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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爬上了冷溶的脸。 冷溶:“你能不要拽词吗?云山雾罩,行,那我说清楚,你看不出来年雁雁喜欢你吗,你从早到晚和她在一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耳鸣“嗡”的一声,闯进了汪明水的大脑。 她讷讷开口,也许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开了口:“你——” 冷溶向前一步,双眼直直钉在汪明水脸上:“我说得够不够清楚?你要说你没看出来?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嗡鸣声还在回荡,汪明水的唇张开又合上,上下齿列几次碰在一起,她好像短暂抽离了移时。 风止香息,汪明水气音即将出口的一霎那,冷溶抢先出了声。 “算了,”冷溶疲惫地说,“你自己想想吧,我也不是你妈,管那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你不是喜欢离人三丈远吗,行,我以后不管了。” 她撂下这么一句话,倒退两步,看汪明水的影子渐渐与自己的影子分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第19章 南下 冷溶和汪明水在冷战,而且不是上学期末那种小打小闹,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隋莘天天眼巴巴看着汪明水早出晚归,汪明水并没有迁怒剩下两位室友,依旧是神色温柔照常问候,只是柔和面孔下,那层“干我何事”的疏离又渐渐冒了出来。 至于冷溶,素日的随和健谈半点不见,几乎将“别惹”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周五下午,都没课的几人都在寝室。隋莘小心翼翼地合上作业,轻轻递给一旁“嗷嗷待哺”的林一帆,两人一对视,隋莘先转过头,朝着冷溶的方向若无其事开口:“汪汪最近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呢?” 林一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隋莘一眼,将手里隋莘的作业“啪”地一声拍在了桌案上,高声问:“蓉儿,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不?你俩之前不好得跟一对儿似的?” “别瞎说,”冷溶搁下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真想知道就去问年雁雁。” 林一帆来了劲:“哎你别说,我还真去问过了,雁雁说不知道,汪汪最近躲着她呢。” 林一帆本来是话赶话,然而她还没说完,方才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冷溶猛地提高了声调:“你先问她再问我?” 林一帆莫名心虚起来,气也短了三分:“这要紧吗,我就是那天碰巧遇到她,顺口问了一句嘛。” 一旁的冷溶闻言,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回转过身:“你天天见我,怎么没碰巧。” 冷溶和汪明水“相敬如冰”了一周,那股邪门火气却远远没有被冷却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两人平日里本来是头对头睡,当夜冷溶半夜爬下床去喝水,却惊奇地发现汪明水调转了方向,她在黑夜里燥得想跳脚,爬上床,一把拉过自己的枕头往反方向一丢,成心和谁打擂台似的,一副气势如虹的架势。 然而夜深人静,楼外的猫儿都不叫了的钟点,冷溶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叹气,一会儿又将这卸不出的火气却憋回肺腑。 她气汪明水迟钝,更气自己和汪明水一般迟钝。 年雁雁对汪明水嘘寒问暖,周边众人却都没觉得不对劲,而冷溶也并非比别人多了几分慧根,只是有些“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冷晓眉居住的病区对角,就是曾经的“同性恋病区”,现在虽然已经撤销,胶条留下的旧痕迹却仍然可以辨认。 她将母亲送进铁栅栏内,沉沉的心和沉沉的步子,背身离开时,这沉总要被冷晓眉“邻居”们的眼神烧个干净。 大雪烧山一般的眼神。 而最近的一次,冷溶渐渐习惯了的目光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声音。 披发的年轻女人看着比冷溶大不了几岁,一支细胳膊大概一把就能握住,挥手时却分外有力,那手臂越过几根冰铁直指冷溶:“你——说你呢!你怎么跑出去了?” 我怎么跑出来了?冷溶静静凝视着灰黑光幕里的天花。 冷溶的朋友一向很多,也许被冷白石说对了,她像父亲,天生就会怎么和人交际。 玩伴、饭友,冷溶从来不缺这些。 然而更深的地方,继承自母亲的与生俱来的防备与敏感发挥作用,一旦察觉对方有更进一步“交心”的苗头,便敬谢不敏、退避三舍。 汪明水不过是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只是比其他人难处一些,但朋友么,不就是你来我往,玩着玩着就熟起来了?她曾经这么以为的。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冷溶扪心自问。 “我不知道,”她轻轻说。 几乎同时,隋莘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冷溶如梦初醒,重新找回声调:“怎么又是你知道了?” 隋莘未免冷溶的火气殃及池鱼,赶忙挥了挥手机解释道:“汪汪发短信,说她周末要去南方,和文调社的人一起,马上就走,让我帮她拿几件衣服。” 冷溶的冷笑彻底压不住了,方才那点感伤瞬时飞入冥冥,她重新拈起笔,做出一副再不理会的架势,耳朵却由不住地留意隋莘的动静,忍了又忍,心里暗骂了两句“真是犯贱”,还是转过头喊了一声:“别忘了漱口杯。” 隋莘“哦哦”两声,飞快跑到水池旁收好汪明水的东西,拉链“呲”地一声合上,她转身就往门口跑。 等到开了门,生了锈斑的门轴“吱呀”作响,隋莘又想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探进头:“蓉儿,要不,你给她送去?” 冷溶刚默念完隋莘收了些什么东西,估摸着是没什么遗漏,她还在心里兜着圈子自己给自己耳刮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头也没回,敷衍着挥了挥手,示意隋莘快走。 隋莘:“好吧。” 汪明水被高两级的文调社学姐捎着,刚从电动车后座跳下来,就看见了匆匆忙忙过马路的隋莘。 隋莘见生人还是容易紧张,将包袋递到汪明水手里,腼腆地对着一旁的学姐笑了笑,学姐人爽朗,当即利落地跨过车,将支架放下,一句“你们说”之后,晃悠悠到一旁摸出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汪明水感激地笑了笑,转过头:“谢谢你啊莘莘。” 隋莘摇摇头:“没事儿,好多东西都是蓉儿让我装的。” 汪明水一顿,点检行李的手停了下来:“她知道我要出去?” “嗯……不能让她知道吗?”隋莘小心翼翼,“你们到底怎么了?吵架了?” 汪明水正为这事烦心,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冷溶大概算她生来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可是既然从没人教过她怎么交朋友,自然就更不明白怎么解决和朋友之间的纠纷。 更何况,汪明水连冷溶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一根线头打了结,可惜唯一能解结的是个瞎子。 “就因为我最近冷落了她?”这瞎子想,“至于这么大反应?林一帆天天不见人影,隋莘一脑门的数字官司,也没见她这么生气啊?” 汪明水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你别担心。” 她正好清点完行李,当下不再多话,将单肩包一跨,又安抚隋莘道:“那我先走了,我桌上的宏经作业麻烦你帮我交一下,要是临时有什么事儿,也麻烦你和我说一声。” 隋莘摇摇头:“麻烦什么,而且周末本来也没什么事儿,你不是就去两天吗?” 汪明水叹了口气:“我都糊涂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去确实不止两天。 周末很快过去,冷溶前两天还能继续对着空气摆臭脸,到了下周一中午还不见汪明水的人影就憋不住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对着隋莘旁敲侧击,等着隋莘和汪明水那头电话通了,又支棱着耳朵听。 幸好隋莘老旧的二手机给她行了方便,隔着几米也能听清汪明水带来的坏消息—— 文调社临时转道去了四川,迟几天回来,七个人一起,有老师,别担心。 于是,隋莘挂了电话,正准备和状似无意的冷溶同步消息时,就撞上了对方的一张臭脸。 冷溶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上课了”就往出走,包也不背。 五月的天渐渐暖了起来,林一帆本来穿着半袖正蹲在椅子上吸溜泡面,见状咬断面条,装模作样地拉长音调:“刚才怎么不着急要上课了啊?” 又因为嗓子卡了辣椒片一阵猛咳。 隋莘忙站起身替她拧开水杯。 “谢了啊,”林一帆嘟嘟囔囔,“我们莘莘真是温柔体贴。” 她朝冷溶和汪明水的桌子努了努嘴:“比那两头犟驴不知道好到哪儿去。” 隋莘满怀担忧:“一帆,你刚才不该那么说蓉儿,她正生气呢。” 林一帆瞪圆了眼,放下叉子,一胳膊将隋莘搂进怀:“哎,我现在把你养得可以呀,都会说不啦?” “谁被你养了,”隋莘面红耳赤,钻来钻去想逃出林一帆胳膊扭成的“锁”,然而林一帆人看着瘦,劲儿却挺大,纵然是常年干农活的隋莘一时也跑不脱,或许,她根本也没用力。 隋莘听见自己的心音直锤耳膜,几乎震荡在这方圆之间。 不会教她听见了吧,隋莘心慌得要命。 林一帆还在嬉皮笑脸:“没养,没养行了吧,以后再雇你哈。” 她犯完浑,气定神闲地松开手:“没事的啦,你听我说。” 隋莘还低着头,勉强顺了顺刚才被林一帆揉乱的头发,轻声说:“你说。” “虽然不知道她俩又犯什么病,但是你放心,蓉儿正千方百计找台阶呢!等明水一回来,我们给她递个台阶,”林一帆摊手,“小女孩家家,就这么屁大点事,江湖中人,相逢一笑泯恩仇呗!” 好像她自己不是个“小女孩”似的。 隋莘胡乱点了点头,觉得脑子还是晕晕的,随口跟了一句:“可是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火锅边,汪明水借着卫生纸打了个喷嚏,而后扶着椅子靠背,好一会儿没动静。 一旁的学姐捞了两筷子贡菜到她盘中,关切地问:“着凉了?” “没有,”汪明水直起身,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早上没吃饭中午又吃得晚,可能有点低血糖,看东西总晃。” 学姐了然地点了点头,著尖指了指碗碟,示意汪明水快吃,而汪明水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激沸的辣汤锅中,暗棕色的油花跳跃不止。 汪明水转过头:“学姐,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锅在晃——” 下一秒,汤锅、碗碟乃至桌椅,视野范围里的一切都旋转摇荡起来,一旁,服务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高高摞起的骨碟“哗啦”碎了一地,紧跟着,尖叫声、大喊声和大地的轰鸣接踵而至。 世界颠倒了。
第20章 地震 第七教学楼,黑底红字的数码显示屏上醒目的一行大字:“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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