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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下地狱去吧。” 只需要悄然催动,那花茎便会嵌进那些蛆虫的皮肉,闲言碎语便会荡然无存。 却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似平日那般泛着懒意,清凉地仿若夏日溪流,缓缓流淌: “李叔,您怎么不去学堂接儿子,他今日功课有些太差了,此刻在门外罚站呢。” 程听晚猛然抬眸,控制着花茎藏匿。 “哎呀!瞧我这忙的,忘了忘了,可真是谢谢您了林先生!” “无妨。” 林栀清负手而立,嘴边一如既往挂着那一抹浅淡的笑容,只这一次笑意不达眼底,因她紧紧盯着那隐匿与男人衣袖里的玫瑰花茎。 这孩子…… 心性倒是难说。 林栀清话锋一转,叫住了急匆匆离去的男子,偏头挑着程听晚离去的方向,温声道: “诶,走之前跟人家孩子道个歉。” 温柔的声音堪称徐徐善诱,面上的笑容也端的温文尔雅,可男子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寒意,似是被她威胁了一般。 程听晚一怔,眼眸微睁,愣然回眸。 林栀清并未瞧她,正微笑着注视男子,唇角那抹笑容端得似是雕塑,男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她不过是个孩子,我犯得着……” 似是有人撑腰,震惊化为委屈,眼泪断了线,程听晚耷拉着眼睛,眼尾已然染上了些许嫣红,泫然欲泣:“不是孩子。” 她抽噎着,话是对男人说的,可蒙着水雾的澄澈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栀清: “……我是灾星,李叔叔,您刚刚是这么说的。” 她,是在求助吗…… 林栀清被她直愣愣水淋淋的目光看得坐立难安,眼睫却不禁眨动地更快了些。 那男子被程听晚戳破,当着林栀清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一笑: “对、对不住,林先生您别介意哈。” 林栀清却不再看他,定声道: “李叔,您方才讲错了……” “她现下是我的学生,我作为先生,暂代她父母对她庇佑,绝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欺辱她,您方才的话冒犯的是她并不是我,不必多此一举向我道歉,该怎么做,您心里应该是知晓的,对吧。”说罢,林栀清目光瞧向程听晚,意图很明显,要他向她道歉。 男子涨的脸色通红,吞吞吐吐地说: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林栀清抬眸,依旧挂着疏离的笑容,瞥了一眼男子袖口还未来得及冒头的花茎,又瞥了一眼尚在哭泣的程听晚。 林栀清:“……” 看来有必要暗示她,让她谨慎一下那玫瑰花儿了,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人惹到她,若是她还像今日这般随意发挥,那程绯转世这身份怕是保不住了。 林栀清轻微转动油纸伞,伞面上浮着的霜雪被她摆下。 那男子现下走了,程听晚与她单独相处,只剩下不适应与尴尬,似是对前些日子的冒犯多有介怀,微微低着头,似是不愿意瞧她。 林栀清总不至于跟一个孩子置气,她走近程听晚,足尖踩上雪原的动静在静谧的此刻显得格外大些。 她忽略她的戒备,动作轻柔地拂去她瘦削肩头的飘雪,调笑道:“怎么也不晓得遮一遮,都快成小雪人儿了。” 林栀清将伞面微微倾斜,确保可以遮挡住四面八方来的飘雪,那孩子的声音揉碎进风雪,犹豫不决。 那是孩子独有的澄澈的声音,像是初阳那般纯净空灵:“谢谢。” 林栀清微微笑着:“举手之劳,何况错不在你。” 林栀清抬脚,示意她跟上送葬的车队,隐秘的法术悄然包裹着,驱散了寒意,二人附近温暖了不少。 程听晚低着头,每走一步都凹陷进雪里,她再艰难地拔出来,鞋袜早已湿透了,双足冻得麻木,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了。 林栀清走得轻松些,其实她每一步都踩在法力之下,故而不耗费力气,程听晚几次三番抬头瞧她,嘴唇张合,却良久沉默。 “怎么了?”林栀清垂眸,长睫掩映,柔柔地地等待着她。 程听晚手指蜷缩着,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程娘子的相框,似是在犹豫,眼神躲闪几番,鼓起勇气道:“林先生,他方才并不是真心觉得抱歉,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林栀清心中一顿,不远处送葬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下来修整,林栀清也干脆停住了脚步: “嗯,我知道。” 孩童的善恶观简单到近乎于残忍,林栀清望见那玫瑰花茎便知,程听晚已然动了杀念,可反观之,她又真得明白,她所做的事情究竟为何吗? 程娘子只教她温婉,却从未教过她,若是路遇不平,受人冤屈,又如何自处,倘若连生者的尊严都无处可寻,那程娘子一直以来强调的“温”字,又真得那般重要吗? 温柔的前提必须是强大,温室养出的玫瑰长不出保护自己的尖刺,若遇风雨只化作落红。 林栀清很庆幸,程听晚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尖刺,可是…… 温柔并非一无是处,阿晚这孩子有些许极端了。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弱有时并非劣势,而是一种在逆境中悄然生长的力量。” 程听晚一怔,极快地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诧异,神色茫然望向林栀清: “……弱势也是一种力量?” 林栀清点点头。 “可林先生,若是我有一天不再处于弱势,我能否报复所有伤害过我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呢?” 林栀清顿住了,敛目垂眸,颜色浅淡的眸子直直望着程听晚,良久,才轻声道: “或许有天可以,但绝不会是现在的你。” 程听晚蹙眉:“为何?明明……” 林栀清忽然轻笑:“明明什么?” 明明我现在就有这种力量。 程听晚哑然,低头抿紧了唇,手心凝结出玫瑰的事情她从未对别人讲过,直觉告诉她,这个能力非同寻常。 一阵料峭的寒风自山间呼啸而来,林栀清默不作声地侧身抵挡至程听晚身前,脸上笑意渐浓: “阿晚,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林栀清的声音算不上大,甚至伴随着狂风怒吼,可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程听晚的耳朵。 “你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事情,可你一定要尊重生命,大到王孙贵族,小到凡人乞丐,在生命面前众生平等,无一例外。” “许多错事可以挽回,可生命不行,如果我们有别的选择,一定要考虑更为委婉的方式。” “这世间有很多条路可走,你不必要非选择一个孤独一人的道路,也没有什么事情非要你独自承受。” 就算这孩子日后记起前世记忆,依旧按照原书轨迹,杀了她…… 那她现在也依然是个孩子。 孩子没有人教,又怎能识得对错呢? “走不动道的时候可以回眸看一眼,我会在最初的地方永远等着你。” 裹挟着暴雪的狂风忽然停滞,一道暖洋洋的黄色光晕悄然照拂在林栀清的肩头,她微微垂眸,眼中是可以融化冰雪的温暖笑意。 程听晚一瞬间的愣神,下意识反问道: “你,永远?” 林栀清微笑:“嗯,永远。” …… 第4章 茶里茶气小徒弟 前妻姐预警 五年后。 不眠山。 林栀清一袭墨绿色的长衫,迎着初生的太阳负手而立,身后悄然升起的曦日为她的发丝镶了一层金灿灿的边。 她莲步轻挪,停于屋子中央的那把木椅,一手扶着头,目光扫视过陆陆续续进来的孩子。 人到的差不多了。 学堂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在窗边,林栀清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来,文君。” “五行都有哪些?” 女孩子不卑不亢地答道:“分为金木水火土,是万物之源。” 显然是预料之中,林栀清淡然收回目光: “自然界所有元素都可以归为金木水火土这五种,记住五行之中相生相克的原则可以有助于修行,不过对于凡人来说并无用处……” 一颗毛绒绒的圆球倒影在窗沿,看上去像是哪个小家伙圆润的脑袋。 林栀清勾起唇边,放大了声音,使门外的孩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阿晚,迟到了也莫要拘谨,进来听吧。” 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已然亭亭玉立,原本稚嫩的眉眼长开些许,虽然是背光,却也隐隐约约勾勒出精雕玉琢的脸。 “谢林先生。” 软糯的声线也比寻常姑娘端的更平稳些,她似乎是天生这般,即使正经讲话,声音还是会杂糅着说不出的甜味。 程听晚一袭浅粉,衬得活泼明艳,眸光灿若繁星。 她坐下也不翻竹简温习功课,一手托着腮,懒散地半躺进桌案,垂着眸小憩,直到身边的李文君拍了拍她的肩膀,才望向她,嗫嚅道: “何事?” 李文君却不说话,程听晚稍感疑惑,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安静道甚至清晰听见窗边爬行的小虫,连林先生讲课的声音都听不见。 等等! 林栀清不在讲课? 程听晚猛地反应过来,才发现整个学堂的视线都凝聚在她身上。 她僵硬地转了头,对上眼含笑意的林栀清,已然带了几份调笑的意味: “程听晚,我叫你呢。” 程听晚心头一紧,对上林栀清越发浓烈的笑容不禁心跳如雷。 一起生活了五六年,对于林先生处世之道她是最清楚的,林栀清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总是挂着那一抹浅淡礼貌的笑意。 若是眉眼弯弯,那边是真的高兴,倘若唇边的弧度比寻常大些,却笑意不达眼底,那便是有些许生气了。 程听晚不敢看她,目光躲闪。 林栀清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再重复一遍吧,木系灵根延伸出的异能有几种类型,最突出的是哪一种,最常见的又是哪一种?” 程听晚默默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同桌的李文君,可那李文君端的一副明月清风模样,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也不施舍给她。 程听晚似乎是骂了一声什么,而后抬眸偷偷瞥向林栀清,仿佛鼓起勇气道: “……三种?” 一声轻笑。 林栀清唇边笑意盛放,眼底却明晃晃闪过一丝愠怒,良久,朱唇微启,冷声道: “文君,告诉她。” 李文君起身,表情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异能有无数种,大致可以分为四类,分别是群体攻击、单体攻击、群体治疗以及单体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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