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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着眼泪缩在墙角,强忍着痛楚,不敢呼救。 身形单薄,甚至没穿多余的衣裳,只一件亵衣,在寒风里冻得像是只鹌鹑。 它不懂她为何不回厢房,为何要跑,为何不出声呼救,分明大喊一声,便能惊动厢房的侍女,唤她们来帮忙。 它只知道,她要冻死在这寒风里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罢了,罢了。 可是……它吃了颜家那么多条锦鲤呢。 辗转来回,它骂骂咧咧地一跃至窗外,踩着猫步一边发抖一边叫,踩着她的身子,缩进她怀里,这样,能保暖些。 她迷茫地睁眼,瞧了眼它,又要晕晕地睡过去。 它便不停地“喵喵叫”,用爪子去拍她的脸,怕是睡了,便醒不过来。 “……野猫……”她声音也轻,几乎要融进寒风里,几乎要听不到了, “喵!”你骂人! “……你是没有家的野猫,我也没有家。”她轻笑,自顾自地说,“我的家人死了。” “喵——喵——”它扯着嗓子,别睡!听到没有! 猫儿倏然一动,远处好似是巡逻的人,人不多,只有一两个,正往这边移动着。 女孩子摸了摸它的猫头,指节冰冰凉,冻得它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样她怀里缩,却忽然发觉—— 她已经不动弹了。 它猛地一怔,去撞她的头,可惜她只是微微斜了身子,彻底靠在墙上。 “喵!喵——喵!喵!!!” 它拼了命地叫,直起身子去拍她,听见远处那人走近了些,“怎么有猫?” 另一个人焦急道:“快些赶出去!夫人才下令好生体贴这姑娘,万一惊扰了她,可如何是好?” “喵——” 总算是将人引来了。 它轻盈一跃,窜进屋子里,瞧着那两个侍女被小主子吓得,掉了手中灯笼,哭着喊着又唤来了医师。 终究是个不眠夜。 一道又一道传讯声终是闹醒了颜夫人。 她提着夜灯,身后跟了廖廖几个侍女,风尘仆仆地冒着寒风赶来。 她披了敞衣来为她把脉,铁青的脸色才终于缓和,待她醒来,放柔了声线,轻声道:“小姑娘,不必害怕。” 她缩了缩。 颜夫人叹了口气,似是不愿迂回,强势却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大人的手掌完全包裹,将她的手牵起来,语重心长地道:“玄族,是吗……” 不是哪两个字惊到了她,她猛地抽出手,喃喃道:“不是,不是……我不是什么玄族,我……” 颜夫人斟酌着开口:“孩子。” 她猛地抬起头,却见颜夫人眼眸温润,丝毫没有杀意与侵占,只是微微笑着,安抚她:“我全知道,你不必骗我。” “……”她沉默了,等待着。 那年的初雪很不合时宜。 在她们近乎僵持的沉默下,大雪簌簌扑扑地落下,悄无声息地染白了地面,屋檐,枯枝……在池塘里融化,静谧地簌簌而落。 “痕迹会消失的。” 回过神来,才发觉颜夫人在和自己讲话。 “曲家的手伸不到江南,你在这里住下,玄族的痕迹,我会清理,让它消失。” 可是。 凭什么。 她身上除了玄族血脉,并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图谋的东西,想到这里,她捏紧了拳头,急促地呼吸着,紧张地吞咽着涂抹,“我……该如何报答?” “报答?”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第63章 你我二人,即刻成婚 能把遗书还给我吗…… 颜夫人微微一笑:“小公子平日里太过于寂寞, 没有同龄玩伴,才至于闹脾气离家出走,你多陪陪他, 权当作报答吧。” 她怔然, 这报答出乎意料的容易,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颜夫人起身, 拉紧了窗棂,格挡住瑟瑟寒风,她怜爱地缕了缕她凌乱的发丝,柔声问她:“孩子,你……叫什么?” “我姓林。” 林栀清……似是栀子花一般,默默守候, 生生不息, 她蓦然抬眸, 坚定地望着颜夫人:“我姓林,叫林栀清。” “好。” 那天夜晚,颜夫人坐在床头, 带着她读了几本书籍, 教她识字,唤来了砚台笔墨, 一笔一划地教她, “林栀清”三个字,该如何去写。 小白猫就这么安静地缩在床底下, 瞪着水蓝色梦幻的眼眸,期待着颜夫人快些离开。 可她始终没走。 话题从字迹转到今年的初雪,又到往年春天会开什么花儿,最后又辗转到了小公子身上, 颜夫人眼含笑意,讲述了小公子从出生起到现在的趣事——也包括她前些日子离家出走,却意外拐回家个姓林的小孩子。 小七一怔,反应过来在说自己,腼腆地笑了笑。 在一片静谧的雪落声中,倏然响起了一声惨叫。 “娘!娘——” 来人脚步声匆匆,没有礼数的扑开了房门,险些跌在地上,显得颇为狼狈,堪称以泪洗面,“我要死了。” 颜夫人温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动声色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站起来。” 颜宴瑟瑟缩缩地站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呀,那叫一个伤情怯意,凄惨急了。 医师在一旁:“小公子,您可别瞎说,我方才为你诊脉,你……没病呀。” “不。” 颜宴道:“庸医!我就是有病!我都快要死了,你居然迟迟不说,阿娘,你替我做主……” 颜夫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露出疲惫的神情,一手扶额,“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死了?” 一番问询下,才知晓,原来这一夜。 是她的初潮。 女孩子到了年岁,却没见过血,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将遗书规整地贴上桌案,忏悔了这些天的罪行,什么“半夜去膳房偷吃煎饼”“三更不睡觉拉着侍女玩骰子” 更有甚者,“趁侍女不注意,偷穿她的女装”“将自己的衣裳裁成了衣裙,趁爹娘不在,在院子里跳舞”……诸如此类。 颜夫人用葱指弹了弹那张“遗书”,眼角的鱼尾纹明显又加重了几分。 她无奈地笑了,叹了口气,“宴儿,你死不了,奶娘,将她带下去。” 颜宴屏住了呼吸。她焦急的眸光来来回回落在床榻上那个陌生的小姑娘上,与她胆怯的目光交汇的瞬间,颜宴的眼泪又一次滚轮,她喊道: “阿娘这是不要我了?领回来个小姑娘,要她给您当新女儿?” 榻上的小七不安地扯紧了被角。 颜夫人不禁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对奶娘道:“我之前便早已准备好了月事布,你去教她换上。” 又对颜宴道:“莫要玩笑话,宴儿,这是娘给你找的伴读,不是总说孤单无聊嘛?让她日后陪着你玩,陪着你学。” 颜宴将信将疑地跟着奶娘走了,留下颜夫人与林栀清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南方的雪不常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雪便停了,地上只略微湿了湿,并无大碍,不如北方那白雪皑皑,倾覆一片,瞧着甚是壮观。 良久,颜夫人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小七一噎,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这小公子……为何会来月事?” 颜夫人一怔,紧接着哭笑不得,葱指抹掉笑出的眼泪,“只是这般叫她而已,我们宴儿,是实打实的姑娘家。” “栀清啊,这世上有许多身不由己,就像是你不能暴露玄族之身一样,我们宴儿,也万万不可暴露女儿身,以免遭来杀身之祸。”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颜夫人缓声道:“颜家家主这个位置,也是没那么好当的,宴儿作为继任少家主,每一步路,本就如履薄冰,偏偏这世上对女子有诸多不公,可我就宴儿这么一个孩子……”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眸光落窗棂外,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应是奶娘带着颜宴回来了,“若是隐去女子身份换大权在握,那便是必要的牺牲,否则,若有一天我与她爹辞世,宴儿以女子之身立世,怕是降不住蠢蠢欲动的颜家诸位呢。” 烛光照应在眼底,显得有几许温柔。 颜夫人侧身望向她,一半青丝垂落,身上沾染了风雪的寒意,以及她身上独有的成熟韵味,温柔却强大,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倾听她的话语,聆听她的思想。 「林栀清」在她眼里似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清澈单纯,一眼便能瞧出心事,瞧出她心中的不安。 “孩子,人与人之间相处就是这般,无非是对等的价值交换,或者是情谊交换。” “不必迷茫,不必不安,我愿护你太平,也是因为——你值得。” “砰——”门被轻轻推开,却撞上了什么,过于大的动静引得颜夫人与小七转过头来。 门外站着颜宴,有些尴尬地盯着她们,脸色涨得通红。 “那个……” “娘……” 她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盯着颜夫人蹙得愈发紧致的眉头,她仔细地关上了门,才低声细语地道:“您……能把遗书还给我吗……” 颜夫人瞥了她一眼,颜宴便立刻噤了声。 “字太丑了,我方才在与栀清讲话,没来得及看你这封文书。”颜夫人将书信置在一旁,冲颜宴招了招手,“过来。” 颜宴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往前挪了几步。 “再近些。” 颜宴硬着头皮过去,颜夫人扯过她的手,与小七的手交叠在一起,语重心长地道:“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栀清,你不必惯着宴儿的小姐脾气,若有不悦,立刻告诉我,当场发作可以,要我替你做主也行。” “宴儿,你近日闹脾气的事情,我不予追究,栀清是个女儿家,远道而来,实属不易,你仔细待她,当做妹妹去疼爱。” “能做到吗?” 颜宴打量这这个远道来尔的不速之客,轻轻点点头。 小白猫在床底下终于坐不住了,它悄摸地踩着猫步出来,准备偷偷去膳房偷两条鱼吃。 谁料刚钻出来,便听有侍女道:“猫?” “是那只偷吃池塘里锦鲤的猫!” 坏了! 颜家池塘里的锦鲤可是不同凡响,每一只都价值连城,养着不仅可以增长运势,吃了还能提升灵力,顾颜家一直在找寻偷吃锦鲤的罪魁祸首——小白猫。 眼瞧着那些侍女就要来抓捕它,小七双眸微睁大,倏然捉住了颜夫人:“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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