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几天你得陪我再回去一趟,边防布置的机关出了点问题,手下来报,说混进了不明身份的人,现下正在排查……” 窗外骤然响起夏虫的鸣叫,应是知了,蛰伏数十年才得见天日,因此甚是珍惜在地面的时光,殷勤快活地叫个不停,时刻提醒旁人夏日快要到了。 “好。”林栀清答应。 “不过你那群亲族……”想起那群蠢蠢欲动的嘴脸,林栀清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似是一只被露水打湿的花儿。 前些日子,她以颜宴未婚妻的身份被爆玄族之身,身死苍穹山,那这个亲族看似悲伤,实则意在送礼提亲,甚是礼物里还伏贴了各种女儿家的画册,和暗示暧昧的物件。 各个儿娇俏可人儿,明艳动人。 “多漂亮,我都要心动了。”林栀清控着水流幻化成好些个女子的模样,调侃她。 颜宴不堪其扰,脸颊漫上红晕,不知是羞得被锅炉热得,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嗔道,“林姑娘,你再这样,我便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 林栀清这才良心发现,开始安抚她,“你不愿娶旁人,那我也没有办法。” 颜宴默了默,良久,才闷闷道:“百年后,我的寝穴,不能出现除小七之外的人,若是娶了旁人,怕是不能如愿了。” 所以,不愿另娶。 若是想让小七之身名正言顺地入颜家寝穴,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林栀清笑道:“要我再与你定次亲?” 颜宴欲言又止,似是觉得忽而不妥。 颜家之所以能在江南一带一家独大,一半原因是因器师这一名头,颜家占了个全。 九洲的修仙界,无论妖修仙凡修还是魔修,甚至整个人界王朝,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主以及王侯将相,或多或少,都收藏了颜家的器具:有刀剑、匕首、珠钗、凤冠、耳坠、手环…… 各种华丽精美的琉璃物件,本就引人注目,颜家还以独门秘籍往里融了各种心法,或能疗愈伤痕、或能魅惑人心。 故论美观,论技巧,颜家出品当属于九洲一绝。 甚至一度供不应求。 以至于后来打造出了奢侈品效应,一件普通的耳坠只要出自颜宴之手,价格便以指数的形式暴涨,无数人趋之若鹜。 也有不少人想要复刻颜家之繁荣。 但其繁复的工艺怎么也让人琢磨不透,殊不知,颜宴之所以能将这个手艺传承下来,其根本在于特殊的灵根: ——雷火。 光有雷火的高温还不够,要附以极为精纯的单水灵根,才能反复冷萃、变形,将各种坚固的石材锻造成理想的形状。 也只有至柔的单水灵根,才能将术法巧妙地融合给器具。 只此一点,鲜少人知。 世人皆知雷火归属于颜家血脉,自娘胎里便一应俱全,却不知锻造之根本,乃是常身处幕后的——颜夫人 是故颜家向来夫妻共治,女人不必附以夫家,因她本来就极具价值。 这也是为何颜家会收养「林栀清」,在颜父颜母知晓她是为单水灵根的那一刻,成为养女,便是顺水推舟。 这道理,林栀清能想通,却不知—— 小七,能不能想通了。 就在这时,窗外暗处蛰伏的某个地点,星辰般闪着琥珀色的寒光,欲细看,便闷不作声地隐匿起来,似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紧接着—— 一道伶俐的黑影蓦地窜进来,猫爪按住颜宴的肩头,险些将她衣裳划破,猛地跳下来,叼走了林栀清欲放进嘴里的鸡胗。 林栀清被糊了满手油,不满地瞥过去,目光蓦地一顿,惊讶道: “怎么是你!” 第62章 第 62 章 从前颜家光景 “怎么不能是我?” 身形修长的小白猫翘着尾巴, 囫囵吞枣地咽下鸡胗,舌头舔过猫鼻子,不屑地跳回窗户, 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个人族, 听那口气,咬牙切齿地, 似是恨不得一个给她一爪子,“一个两个的,真不知道你们是在糊弄谁呢……” 它瞪着林栀清:“小主子,别以为你来了江南就能骗过我了,苍穹山那副假身子我去闻过了,没你身上的味儿, 倒像是江南荷叶里的莲藕, 颜公子, 闭着眼睛,我也能猜到是你的杰作,特意跑大老远演出假死, 小主子, 真有你的……” 小白猫颐指气使地坐在窗棂上,逼问那青衫女子道:“说吧, 怎么个事?” 又跳下来围着林栀清走, 尾巴快要转成陀螺了,足够表达它心中的不快了。 只刚蹲在她脚边, 便被一只略带冷意的手稳稳抱起来,窝在怀里,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除了这股小主子身上的独特气味, 还有一股更浓的狐狸味儿。 它没忍住给了林栀清一爪子,三道抓痕立现,“怎么又是狐狸味儿,你那逆徒天天身上一股子狐狸味儿,你也一模一样。” 逆徒? 好久没听闻这个名词了,林栀清一怔,下意识问:“谁?” “还能有谁啊?”林百舔舐着毛发,似是想将身上这股子狐狸味儿覆盖掉,忙中偷闲道:“小阿晚呗。” “你一假死自己爽快了,真有够不负责任的,你那徒弟以为你死妖狐手里了,天天去苍穹山找事,每天带一身的狐狸味儿,和一身的伤回来,回来便闭关,出关便又去,不待歇的。” 想起那可怜姑娘,林百叹口气。 记忆那个嬉笑玩闹的样子都不知是何年岁了,它一只猫儿昼伏夜出也就罢了,爱在屋檐上打滚,却常在月明星稀之时,截获这负伤累累的小姑娘。 她尚未正式入门修仙,手里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颤得似是秋风里摇摇欲坠的落叶,乘着漆黑夜幕回来,堪堪扶着墙壁滑落,应是强弩之末,它老远便嗅到浓重血腥,边拖边拽将人医治了。 辗转醒来满山寻不见她,直至傍晚才又瞧见浑身是伤的人儿,不知去哪寻了霉头,又落得一身伤,孤零零地倒在曲家山下,脸颊手臂上数道伤痕,衣裳下藏的就更不必说了。 昏迷也睡不安稳,眉头以不明显的弧度轻蹙着,嘴唇紧抿,眼睫时不时颤抖两下,眼眶通红着,不知已经哭过多少次了,尾短挂着颗欲落不落的泪珠,唯独手中捏着的—— 是片极为普通的衣料,做成荷包的样式,仔细凑近,能闻见栀子花香。 真够遭罪的。 转头瞧这林栀清? 身旁美人儿环绕,唇上还沾染着油光,似是一丁点负罪心理也没有,想来假死这一行动,是没有考虑过那可怜的小徒弟。 也没考虑过曲家主。 这一番,到底对得起谁? 罢了,世间情缘本就难舍难分,十几年前那些个旧事,又有几个对得起小主子呢? 终究是一桩桩烂事。 林栀清似是看懂了它的复杂情绪,唇角勾了弧度,依旧眼含笑意,“挺厉害,一只猫儿都快要参透人间凄凉了……” “你少开我玩笑。”它还是愤懑不平,却多了些落寞。 自打跟着小主子,什么凄凉它没见过? 小主子的命,是十几年前它亲手救下的,又亲眼看着她,从一个瘦得干巴巴的惨兮兮的小姑娘,长成现下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从人人欺凌的可怜见儿落得现在这般颇有城府,又怎会不觉得欣慰呢。 现下的青衣女子袅娜地立在这里,不再瘦得形销骨立,眉眼也含着笑意。 思绪翻飞,不知怎地回忆起了初见的光景。 彼时,它还是只猫。 散养在颜宴家里,常来池塘里抓鱼,悄摸地吃了好几条锦鲤。 那时的颜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叛逆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大,不知怎地触怒了阿娘阿爹,正日里躲在房里生闷气,一怒之下摔了杯子,被颜父一阵责骂,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通红,一瘸一拐地,偷摸着跑了出去,嚷嚷着要跳江一死了之。 出于人道主义……猫道主义,它一溜烟跟了出去,看着那“小公子”窝囊地躲蹲在河边,头埋进膝弯里掉泪花儿。 “小公子”哭累了,终于决定要自我了断,试探性地摸了下河水,正月份的河水尚未结冰,触之是彻骨的寒凉,小颜宴被冻得瑟瑟发抖。 于是“自尽”的念头还未实施,便中道崩殂。 她揉干净眼泪,摆了摆衣袍,打算跟江水为伴。 从晌午待到日落,太阳东升西落,浸满了金灿灿的霞光。 仆从们悄悄跟着她,陪着她看夕阳。 忽然,她的目光紧盯着水面,那波光粼粼的浪花,好似卷着个孩子,小小的躯体,不知是否还活着…… “爹,娘!!”她顾不得和他们置气,心急如焚,猛地回头大喊,唤那些仆从过来,“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那是它第一次瞧见小主子。 很瘦很瘦,手腕细弱地仿若一掐就断。 稀疏的眉头下,是一双美丽到摄人心魄的眼眸。 乌黑纯净,黑白分明的样子,似是丛林里最单纯的小鹿,却是暗淡无光,无甚希望。 只有在刚被打捞上来时,望了眼颜宴,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嘴唇泛着紫青,甚是虚弱的模样,已经不晓得在江水里泡了多久了。 小公子急得将人一把抱起,却高估了她的重量,险些向后仰过去,被仆从心惊胆战地扶稳了,匆匆忙忙抱去医治。 给小主子颠得吐了不少水,脸色瞧着,是愈发没有血色了。 好在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修养也得不少功夫。 小主子又偏偏坐不住,刚醒,还顾不上喝水润润喉咙,又挣扎着下床,不知要去哪里。 她好像害怕颜家所有人。 醒了便在装睡,可是它能清楚地看到,她虽然闭着眼睛,眼球却在转动,显得甚是不安。 此一番波折自然惊动了颜父颜母,它隐约听到几个字,什么“不可!”“是要与曲家为敌”,还有什么“单水灵根”“护住宴儿”…… 它听不懂人话,只知道,小主子从此,久留了下来。 第一个晚上甚是吓人,没人知道,小主子自己偷摸着跑了出来,她绕过房内的侍女,翻了窗户,满是冻疮的小手扒拉着树干,想要翻出颜家的院子。 一个不留神,便摔了个骨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