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物“莎莎——”声,是颜宴踱了回来。 她并未上床,而是盘腿坐在林栀清身侧,膝盖轻微蹭着她,“林姑娘,你的立场呢?” “什么?” 林栀清一怔。 “对玄族一族的立场。”颜宴眉毛微蹙,眸光诚挚,倾身去等待女子的回答,“你非世中人,你如何看待,玄族一事?” 林栀清淡淡道:“用眼看。” “若要我客观评判,弱小的玄族被驱逐出大荒,被迫寻求生存之法,高估了人性,成为盘中餐,她们的诉求,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便是——” “活着。所以……玄族无罪,或者说,罪不至于族灭。” 颜宴的眼眸亮了起来,似是紧张,眼睫眨动的速率也快上不少,“既然如此,我们便……可以一谈。” “我需要你为我稳固颜家权势,相应的,在你身份被怀疑时,我会掩护,尽我所能保佑你平安无虞,也算是……”颜宴低声叹道:“不枉我与小七朋友一场。” “可以。” “还有一事,请姑娘应允。” “什么事?” —— 副本测评二倍速预警 第60章 第 60 章 颜宴的手掌覆上了林…… 颜宴的手掌覆上了林栀清的手背, 很凉,刺激得人顷刻间便清醒。 “到时,若你决意离开, 能否将这副身子送予我?好让我百年之后, 能与她合棺而眠,这是我……也是我母亲, 生前最后的心愿了。” “……嗯。”林栀清应道。 …… *** 初春的新绿染不上向来萧瑟处的风雪,那场春宴,竟然成了最后的诀别。 少女的手在寒风中已然冻得通红,指尖泛着痛意,她却视若无睹。 只有疼痛才能让人清醒。 她怀抱着一件被揉得发皱的衣裳,安静地嗅着上面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脸颊处是两道清晰的泪痕。 七八年前, 她好似也是这般, 行进在不眠山的茫茫风雪中。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将灌了铅般冻得没有知觉的双腿从雪堆中拔出,怀抱着阿娘的遗像, 木然为她送行。 一模一样的大雪。 一模一样的心情。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双臂将衣裳紧紧拥着,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滚落, 顺进怀中衣裳, 她却又忽而起来,手足无措地道:“不可, 不可,我的泪这么脏,怎么能粘湿了师尊的衣裳,不行!” 她憋住眼泪, 只着了亵衣,浑身颤抖地缩进林栀清曾住过廖廖数日的厢房。 那抹栀子花香已然很浅淡了。 她无声地流着泪,将一抹绸缎紧紧缠绕着眼眶,这样,就不用担心眼泪弄脏了衣裳了。 伸出手,好似能触碰到林栀清细嫩的脸颊,那般鲜活地、会蹦会跳。 而不似今日,只一道死讯传来,毫无征兆地宣判了死刑,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玄族……” “什么曲家长老?不过是一低贱玄族!”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粗俗的男子哂笑: “妖族而已,也配用我人族修仙术法?”彼时她正路过茶巷,静悄悄地放慢了脚步。 “卑贱玄族!就该在我身下祈求疼爱,十几年前尝过几个玄族,那滋味,我如今还惦记着呢。” 人群一阵哄笑,“死了,倒是便宜了她!” “若有良知,就该脱了衣裳主动躺下,白吸我人族天灵地宝数年,总该显得知恩图报!” 她从未觉得这般累。 程听晚揉着太阳穴,而后,她怎么做了来着? 她一把火烧了那那条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仓惶逃窜的模样,让她联想至从阴暗角落里忽然窜出来偷粮食的老鼠,嗜血的杀意席卷了大脑。 她操纵着藤蔓拔地而起,扯翻了那个茶巷,似是毒蛇一般将他们缠绕,又甩在地上,看着他们似是只蛆一般在地上扭动的模样,注视他们的痛苦,并为此欢愉。 “求我。” 她踩上那人脸颊,足尖碾压,“你方才说玄族怎样……嗯,我想想……要她在你身下祈求疼爱?呵,那你现在,便来求我吧。” “来呀,求我放了你,来啊!” 愤恨无处释放,她略微用力,碾碎了那人的脑壳,脑浆爆开的瞬间,肮脏的血浆混杂着白色的液体竟然让她觉得快意,周围的尖叫声让她不禁愣了愣,忽而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从前她会这般淡漠吗? 好像不会。 她也曾对妄图欺凌自己的人下死手,即使那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可是除此之外,她好似未造杀孽。 为什么呢? 因为记忆深处,总能听见一道熟悉温柔的嗓音,泠泠如溪流浸润心扉,很遥远很遥远: “你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事情,可你一定要尊重生命,大到王孙贵族,小到凡人乞丐,在生命面前众生平等,无一例外。” “走不动道的时候可以回眸看一眼,我会在最初的地方永远等着你。” 骗子。 程听晚低声哽咽,“骗子。” “说什么永远陪着我,大骗子。” 绸带浸润透了泪水,直至少女疲乏到极致,再也流淌不出一丁点泪珠,她轻轻别开了绸缎,露出一双眸中,蕴着深深的无力和疲倦,她捏着怀中青衫,眸中杀意逐渐具象化,瞳眸闪耀着血红色的光晕。 “九尾妖狐,楚绪。” 那个将师尊从身边夺走的罪魁祸首,轻而易举毁掉她再三珍重的幸福。 她几乎是咬着牙,眼球招满了红血丝,空洞的瞳眸只余杀意,“等着,我会亲手杀了你。” …… *** 苍穹山几乎是血流成河,血腥气弥漫了数日,将原本纯净无暇的草木染得枯萎凋零。 此一举杀了人族近三成精锐。 无数人族的尸体堆积成山,造下这杀孽的狐狸全然不在乎,一脚踏过,冷淡地盯着那献祭阵法—— 女子似是睡着一般闭了双眸,额头快要帖到膝盖,蜷缩在阵法中央,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浸泡在金黄色的血液之下。 那群人族似是飞蛾扑火一般,皆是为她而来。 本来一切在按照计划进行。 本来马上就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林不渝,可为什么意外总发生的这么突然?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楚绪火红色的狐尾烦躁地不住摇摆,扇动得阵法中女子浸润了血的衣裳也微微摆动着。 献祭阵法未成,楚曼儿也丢了。 她彼时只顾着看管献祭阵法,估摸着人族的法力不会对她完成太大威胁,却全然忘记,楚曼儿,也当有那人的血脉,算得上半个玄族。 她紧蹙着眉头,将手中信笺捏皱了,良久,又一次翻开了信笺。 信笺是近几日突然显现的,莫名其妙地出现,被她偶然间发现。 上面维系的法力她异常熟悉。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身体因过度激动兴奋而颤抖,可瞧见信笺中物件时她的心脏仿若被揪紧了,被人生生扒出来,剁成碎片。 那是一团橙橘色调的狐狸毛。 是只刚化形不久的狐狸,法力低微,她自然认得出来。 楚曼儿,她的小女儿。 什么意思? 只一张苍白无力的信笺,瞧不出任何端倪,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何要寄过来这封信笺,那个并没有借此威胁她,没有提出要求。 就像是一把刀只吊了根发丝悬在脖颈之上,你不知它何时会断裂,你始终保持着命悬一线的姿态,忧心自己下一刻便会死亡。 楚绪只能确定一件事—— 她的女儿在那个人手上,可那个人什么条件也不给,既不打算放过她,却又时不时寄过来信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种折磨。 然而这只是开始。 莫名其妙的信笺时不时出现,有时间隔数月,有时只间隔一两日,有时她在睡觉,有时她在发呆。 信笺上的内容逐渐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绪,她再无心情去思索林不渝的事情,用尽一切办法去追寻信笺的主人,去打探女儿的消息,可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直到—— 信笺寄过来一颗忆往昔。 她才隔着空间,有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小狐狸瑟缩地躲在角落,弱小又无助,狐狸耳朵充满惧意地耷拉着,毛绒绒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是一种极端防御的姿态。 周围的环境被特殊模糊了,她想根据忆往昔中的背景,利用蛛丝马迹找出女儿的下落,可忆往昔中并无任何杂音,绑架犯异常谨慎,她得不到一丁点线索。 一颗心悬而未落,罢了,她安慰自己,好歹曼儿还活着。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数月,每次只用信笺寄过来楚曼儿的小小剪影,有时是只狐狸,有时是她变了人形,可曼儿的状态让她放不下心,直至最后一次,她用忆往昔看到—— 楚曼儿似是发了烧,面颊潮红,汗涔涔地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双迷茫又无助的眸子,喃喃地唤她阿娘。 一声又一声的阿娘,能唤醒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心灵创伤,她恨不得此刻是自己在替她受罪。 那个人在折磨她。 那人算准了她记挂曼儿,不定时地寄过楚曼儿痛楚害怕的模样,让她日日夜夜地忧心、惊怕,连梦魇里也是女儿被人折磨的样子,她已经几个月没睡了。 仔细数来,却猜不出幕后是谁。 她得罪的妖和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阴轮转,苍穹山那股血腥气被春光覆盖,漫山遍野弥漫着百花儿的芬芳,花儿又丛丛簇簇凋零,香气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至—— 又一封信笺寄过来,打开是清丽隽休的字迹,“立夏,辰时,江南,楚氏客栈。” —— “诶对,就是这副样子,叫声阿娘~”青衣女子似是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严苛导演,镜头推进,对镜头中的演员提出高要求。 “阿娘……”小狐狸乖巧无助地道。 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小狐狸抬眼望过去,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只见来人一袭月白色华服,如墨长发高高束起,眉头紧锁,抿着唇将手中汤药放在桌案,以勺子不住地挖着,好让药凉得快些。 她将林栀清无理的拍摄尽收眼底,劝阻道,自从女子之身暴露,她在林栀清面前再也不必刻意压低声音,多了一些女子的柔美:“可以了,快些吃药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