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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都到寨中心的吊脚楼睡,因着心情紧张,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只是小憩了会儿。 第二天,天色未明,四人便吃过东西,一人背着一个大包,举着手电,来到了落水洞的入口。 舞狮班依洞而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大家听惯了水声,也见惯了这个洞,加上总对落水洞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很少在洞口徘徊逡巡,这居然还是头一回。 那洞口隐没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之后,仅容一人通过,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幽暗,一股混合着湿土、腐植和某种锈蚀气味的冷风从洞底幽幽飘上来,让人肌肤生寒。 徐琪利落地把每个人腰上的安全绳栓在吊脚楼的石柱上,使劲儿抻了几下,向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打头,先下去10米左右,晃动两下绳子,表示没问题,你们再跟下来。10分钟以后,如果绳子没动,或者动得奇怪,你们就把我拉上来。”张晞分配得干脆利落,她打开头灯,率先侧身钻入洞口,沿着近乎垂直、湿滑的岩壁向下攀爬。 正如所料,岩壁冰冷刺骨,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想下降10米,十分钟并不算长。张晞的头灯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水滴从头顶岩缝渗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时不时令人汗毛竖起,好在没什么意外,张晞晃动了两下绳子。 上头的程偃灵只觉得这十分钟过得极其煎熬,看到绳子动了,竟是一个跟头翻到洞口的,交代了一句:“我先。程浩断后,让徐琪在中间。”身形就没入洞口了。 “急成这样。”徐琪一乐,冲一边儿的程浩挑了挑眉。 程浩也接收到了八卦信号,挤挤眼睛,小声道:“可不,刚在一起嘛,可以理解。” 随着后面的三个人鱼贯而入,洞中的头灯光线凌乱起来,几个人粗重的呼吸也交织在一块,偶尔不知是谁踢了一块碎石,落入洞底,清脆的声响能在岩壁上回转好几次,更反衬洞穴深处的死寂。 下降了约三十米,脚下终于触到坚实的地面。空间豁然开朗,张晞还没顾得上看四周环境,就伸手去扶后面的程偃灵,后者倒没用得上,自己轻巧地跳了下来,顺带还扶了一把徐琪。 四人站定,稳了稳呼吸,便拿手电去照四周,看起来,他们这是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眼前的景象,在头灯的照射下,显得光怪陆离:巨大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地面上拔地而起的石笋,像一双双形容枯槁的鬼手向上挣扎。岩壁上布满了千奇百怪的溶蚀痕迹,一条地下河在溶洞一侧静静流淌着,河水幽深漆黑,流动的声音像是来自地底的呜咽,沉闷幽怨。 “这洞里这么冷。”程浩打了个冷颤,后悔自己没穿件厚衣服下来,看着其他三个姑娘的加绒外套,很是羡慕。 这里的空气不仅潮湿,常年不见光的地方,更带着一股彻骨的阴寒,张晞递了个暖宝宝贴给程偃灵,又分给其他人两个,随口嘱咐了一句:“贴在后腰上,全身都能暖一点。” “跟紧,别分散。”徐琪提醒道,她手中的强光手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光线难以穿透的黑暗角落。 他们沿着地下河边缘一条狭窄的天然栈道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前进。路越来越难走,栈道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水。 程偃灵率先踏上一段被水汽浸透、长满滑腻青苔的岩石,脚下却猛地一滑,轻呼一声,身形一歪,就要往下掉。 “小心!”紧跟其后的张晞一把抓住了她的背包带,自己也险些被带倒。徐琪和程浩立刻上前,合力将程偃灵拉了回来。 混乱中,程浩为了稳住重心,脚下用力一蹬,踩松了一块看似坚固的岩石。那石头“噗通”一声坠入漆黑的河中,并未立刻沉底,反而像是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下。其他几个人的注意力也被带了过去,只见原本死寂的河面,突然泛起了无数细密的、苍白如骨殖颜色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向上冒,仿佛河底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接着,一阵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从河底传来,那声音如同无数人在水下窃窃私语,又像是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叫人听了头皮发麻。 “快走!离开水边!”张晞果断喊道,抓着程偃灵的手就往前跑。 其他两人也不敢怠慢,跟着狂奔,直到将那一段栈道和诡异的地下河甩在身后,那种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才渐渐消失。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稍定,张晞用手电照了照四周,这是一个相对干燥的支洞尽头,与前面的溶洞不同,这里的岩壁异常平整光滑。 “看那里!”程偃灵惊呼一声,其他人也循着她的手电光看过去。 光线下,一幅巨大、斑驳、古老到辨认不出年月的壁画,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10章 怪胎 四个人俨然被这幅画惊到了,愣在原地屏息望着。那是一条形态古朴、充满力量的龙形神兽,虽说是龙形,身后也拖着粗壮有力的龙尾,却长着四只牛蹄,顺着四条腿往上看,胸脯和脊柱两侧都绘满了鳞甲,头部长着两只弯曲的犄角,也近似牛首,而牛首的双眼处,是两个空洞的留白。 这神兽的主体虽然没有上色,只用赤色的线条勾勒,却也颇有气势,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咦?这怎么像龙又像牛的?”程浩疑惑道。 程偃灵睨了他一眼,“少说话,免得别人听了觉得你没文化。” 程浩嘴一瘪,没吭声,倒是一旁的徐琪有耐心,解释道:“这是囚牛,相传龙生九子,囚牛就是龙和牛的孩子,喜音乐,经常出现在琴头上。” 程浩似乎想起来什么,惊呼:“你还别说,我确实看过琴头上有这样的脑袋,知道是龙的儿子,但这个全身象,还是第一次见。龙生九子这我也知道,那谁能把九子的名字都记住啊!”说完,还怪委屈地看了一眼程偃灵。 张晞一边听着其他三个人的讨论,一边细细围绕着壁画上的囚牛,往画的边缘查看,忽然面色一冷。 程偃灵方还在笑话程浩,见张晞的头灯像是不安地抖了一下,便看见张晞脸色不好:“怎么?” 不等她回答,其他人也看见了,在神兽脚下,描绘着无数扭曲变形的身影,它们的身上,无一不被锁链束缚着,正张牙舞爪的挣扎,像是随时可能冲出石壁。 “你们说……这都是人吗?”徐琪凑近了点儿,发出疑问。 没人敢回答,因为答案不仅明显,而且可怕。 张晞稳了稳心神,目光仍锁定在那诡异的画面上,“应该是人,只不过都是畸形的怪胎。”她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张比较清晰的脸,“看这个,有明显的头部和五官,但是鼻子在眼睛上面,嘴的位置也歪了很多……还有旁边那个,手臂的位置好像是接了一只脚。这些人的肢体和五官其实数量都对,但是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扯开了,又重新胡乱拼凑上的……” 程偃灵被她的联想讲的寒毛直竖,不由得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张晞的余光看见她,将手电筒换了一只手,腾出程偃灵身侧的那只手牵起她,在那冰凉的指尖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现在怎么说?”程偃灵轻轻晃了一下张晞的手,把手电光投向牛首的留白处,“阿晞,点睛驱邪,你觉得说的是这意思吗?” “试试就知道了。” 张晞回手从背包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只装有毛笔的木盒,蹲在地上,把手电递给程浩,“帮照着亮。”她虽然心跳如擂鼓,研墨的动作却平静如水,“待会儿先点香,然后偃灵在我身后随时戒备,徐琪,我们这几个头灯快没电了,你帮忙打手电,不论发生什么,在我画完眼睛之前,一定要始终照着它的眼睛。” 徐琪应了一声,在石洞周围环顾了一下,找到了角落中一块凸起的岩石,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抠住两处岩角,用力一蹬,身子窜到了岩石上方,找好了重心,回身把手电打过来,正照向壁画中的牛首双眼。 程浩轻呼了一声“琪姐好帅”,又立刻去背包里翻驱邪香分别递给程偃灵和张晞,把铜制的香炉摆在壁画的正前方,随后问:“那我呢?我干什么?” 程偃灵往徐琪正站定的角落一指:“你站徐琪斜对面,整个空间不要有死角,你耳朵好,听着点刚才来的方向,我总担心那条地下河不对劲,你提防着。” 看着程浩一脸兴奋地领了任务,跑开了,程偃灵点燃了手中的驱邪香,心里回想着师父的样子,气定神闲地踏起了禹步,口中喃喃念决,最终将香插在香炉里。张晞也点了香,对着壁画虔诚地俯身三拜。 六柱青烟丝丝缕缕地绕在程偃灵和张晞身边,熟悉的味道似乎让本来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张晞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她站在壁画面前,抬手估量了一下距离,回头对程偃灵笑了,道:“没你还真不行呢。” “那还用说。”程偃灵得意地冲她挑眉,散开马尾辫,将红色的发带抿唇衔着,脖子往后一仰,用双手梳了几下长发,才用发带一圈一圈盘起来,干练利落。然后挽起两边的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绕到张晞的身后,双手慢慢覆上她腰的两侧,只一翻转,就绕在她刚系好的舞狮腰带上。 此刻所有人的头灯都已经摘下来收进了背包,只留徐琪和程浩从角落处打过来的两道手电光,光影交叠下,两个人的身影好似交叠在了一起。十多年来习以为常的动作虽然早已刻在了灵魂深处,此时此地,令人惊心动魄的氛围中,却多了几分比平常更可贵的心安。 张晞右手握笔,左手探到腰间,在程偃灵的手背上一下下轻拍着,那是舞狮鼓点的节奏,她们心照不宣地默数着鼓点,同时在某一刻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起!”程偃灵一声轻喝,双臂猛地向上发力。张晞借势腾空,身形舒展,笔尖如流星,精准而坚定地点向了囚牛左眼那空白的凹坑。 笔尖触及岩壁的刹那,壁画发出“嘁嘁喳喳”的声音,张晞离得最近,分明地看到了画的多处都裂开了细细的缝隙,壁画上暗红色的扭曲身影在无数道缝隙间显得更扭曲狰狞…… 其他人随后也都注意到了岩壁的变化,徐琪倒还镇定,程浩的手电明显一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怪物,不会活过来吧?” “闭嘴吧你。”程偃灵回头朝他的方向瞪了一眼,仰头对张晞喊,“别分神!” 张晞即刻手腕运力,笔走龙蛇,依照记忆里囚牛图画的样式,迅速将左眼的轮廓勾勒填充完毕。一道朱红色的光芒瞬间从眼窝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温润而威严。 还未等喘口气,只听“哗啦”一声,几人起初夺路而逃来的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水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破水而出,与此同时,壁画周围那些扭曲的身影,竟像是要挣脱岩壁的束缚,道道黑气从中逸散出来,那黑气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直扑向张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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