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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叹了一口气,李云归收拾了笔记本和钢笔放进包里,随后道:“既然这样,我去跟进一下社会各界的募捐。” “那我去跟进政府各部门的反应。”说着,余夏也收拾起来。 李云归系上围巾,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还用特意探听吗?口径无非是‘支持,但有限’,强调打击的是‘伪蒙军’,而绝非针对其背后的落日国。你信不信?” “自然是信的。”余夏忍不住冷笑,压低声音,“‘攘外必先安内’,国府的脑子长在西北,正忙着‘剿匪’呢,怎敢真去得罪他国?对了,相机你拿上,政府那边无非都是那些话,我都不惜的拍。” 余夏将社评部唯一一部相机让给李云归,李云归并未推辞的笑纳了,大夫人和周云裳送的相机她妥善的放在家中收好了,眼下用报社的相机,这样便刚刚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琴槐时报的大楼,在门口分别时,寒冷的空气让余夏打了个寒颤。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凝重地拉住李云归,低声道:“云归,最近城里越来越不太平,你定要万事小心。有件事社里不让多议论……良友的赵记者,我们都认识的那位,大年三十被人发现死在城东的河沟里,一刀毙命。哎,这世道……” 李云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比这冬日的风更刺骨。良友……记者……死亡…… 针对陆晚君的八卦事件发生后,她也曾想要找人了解情况,当时想要找的,正是这位赵记者,可如今……他已然毙命,这世上当真有这样巧合的意外吗? 为了不让余夏看出些什么,李云归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余夏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平稳:“我知道了,会小心的。你也是。” 转身汇入人流,李云归脸上的镇定渐渐褪去。随远大捷带来的振奋,被同事惨死的消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民众在为胜利欢呼捐款,政府在高喊谨慎克制,而黑暗中的匕首,却已毫不留情地刺出。 一抹冰凉的湿意悄然侵入脖颈,李云归缓缓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之下,无数雪花挣脱了云的束缚,纷纷扬扬,无声地洒向人间。 “又下雪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雪花落地的微响掩盖。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仰头凝视着这漫天飞雪,仿佛要将这天地间唯一的、纯净的白色尽数吸入心底,去覆盖那不断翻涌的暗色。雪花轻柔地落在她的肩头、发梢,一点点积累,仿佛时光也在她身上悄然凝固。直到周身被一股深彻的寒意包裹,她才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惊醒,睫毛轻颤,震落了细碎的雪晶。 终于抬脚,迈开了步子,在身后洁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行脚印,向那人声鼎沸处走去。
第55章 “同胞们!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收复百灵!吾辈后方民众,当竭尽所能,输财输力,做前线之坚强后盾!” 雪中的新街口广场,学生们组成的歌咏队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不畏严寒,演唱着《义勇军进行曲》和新编的《慰劳随远将士歌》,身着中山装的宣讲员手持铁皮喇叭,穿梭于行人之中,声音已然沙哑,却依旧充满力量。 几名女学生,捧着贴着“救国捐”字样的竹筒,向路人劝募。 “先生女士,请省下一碗茶资,助我忠勇将士多添一颗御寒子弹!” “同学同胞,可否捐出半日薪饷,为我随远儿郎送去一份温暖!”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分一毫,皆是力量!” “咔嚓”,李云归举起相机,将街头一幕幕纷纷记录下来。 这时,几个穿工装的青年挤到募捐箱前。为首的掏出牛皮纸信封,朗声道:“南都兵工厂第三车间,二百三十七名工友,捐出一日工钱!” 信封落入箱底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这么多……”捧着竹筒的学生对视一眼,难掩惊讶。 投入捐款,几名青年开心地击掌相庆,转身就要离开。 “先生,请稍等一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急忙叫住他们,“按照规定,这么大额的捐款需要登记入册,烦请各位稍候片刻。” 说着,他取出登记簿,准备清点款项。领头的青年摆摆手:“不必记了,都是我们的一片心意。终于打了胜仗,我们高兴!” “这怎么行,”学生认真地说,“每一笔捐款都要明明白白,既是对诸位爱国的尊重,也好让前线将士知道,有多少同胞在支持他们。” 见学生如此坚持,青年们相视而笑。领头的这才说道:“好吧,一共是二百三十七块钱,正好每人一块。你们数数,我们在这儿等着。” 雪花飘落在展开的登记簿上,学生小心翼翼地清点着这笔沉甸甸的爱国心意。李云归悄悄按下快门,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 “新街口大雪。学生募捐, 兵工厂二百三十七名工友捐一日薪,共二百三十七元。 工人笑言:‘打了胜仗,我们高兴。’ 此非施舍,乃分享;非怜悯,乃同袍。 吾于此见‘民力’之真义—— 非庙堂之高论,实为工匠掌心老茧、一日劳作之体温。 雪愈急,心愈炽。” 停笔之间,只见几位女子抬着大木箱行至学生跟前,李云归连忙收好纸笔,重新拿起相机。 “绣花娘子也来尽份心!”几名女子将木箱打开,竟是满满一箱手工棉袜,为首的娘子福了福礼:“金林女工互助会三百姊妹,连夜赶制五百双棉袜。虽不值钱,总能让将士们脚底暖和些。”说着取出一双递给负责登记的学生,“每双都絮了新棉花,袜底特意纳厚了三层。” 年轻学生接过棉袜,不由红了眼,这等了五年的胜利来之不易,正是这场胜利,却让她看见,原来国人之心从未麻木,原来竟有这么多沉默的同胞,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许是同样心有所感,旁边捧着募捐箱的几个女学生也悄悄背过身去,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快速抹过眼角。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缝里传来:“姐姐,这个能捐吗?”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举着两枚铜元,眼巴巴地望着装满棉袜的木箱,“娘说这是买烧饼的...但我不饿,我爹也在外头打坏人,等他把他们赶跑,就能回家陪我一起过年了。” “好,姐姐记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小芳。”小女孩见学生接过了铜板,开心地跳了起来。 学生郑重地在登记簿上工整写下:「林小芳,铜元两枚。」 小芳踮着脚,望着簿子上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小声问:“姐姐写上我的名字了吗?我的铜板,那些打胜仗的大兵们真能收到吗?” “当然,”学生指着簿子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你看,林、小、芳。前线的叔叔们一定会知道,有一个叫林小芳的姑娘在支持他们。” “谢谢姐姐!” 学生轻轻握住小芳冰凉的手:“不过,小芳也要答应姐姐,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再饿着肚子省钱捐给大兵们了,好不好?” “为什么呀?”小芳不解地眨着眼睛。 “因为小芳要好好长大,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识很多字,就能像这些哥哥姐姐一样,用更多的本事去报效祖国。这个约定,比两枚铜板更重要,你愿意吗?” “愿意!”小芳用力点头,伸出小指,“我们拉钩!” “拉钩。” 风雪中,大小两个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女学生悄悄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当午餐的烧饼,掰了一大半塞进小芳手里:“这是完成约定的奖励。” 李云归默默调整焦距,将这一幕永远定格,在笔记本上写道: 新街口雪愈急 金陵女工互助会三百姊妹,连夜赶制五百双棉袜,捐往前线。 林小芳女童,年不过七岁,捐铜元两枚,乃其母予之购烧饼资。 问其故,答曰:“父亦在外抗敌。” 女学生与童约:今后当饱食,以读书报国。 童诺,拉钩为誓。 此时,希望之形—— 非在捷报头条,而在冻红小指相勾时,在棉袜细密针脚间。 童之两枚铜元,女工五百双棉袜,皆重逾千金。 因其间藏着整个国家的未来 风雪愈大,学生的热血却并未因此减退半分。鹅毛大雪中,人流不息,老妪捐出珍藏的银镯,少年捧出积攒的压岁钱,车夫献出半日所得,女佣送来连夜缝制的棉衣……各行各业、男女老幼蜂拥而至,形式各异,唯有一颗爱国之心毫无二致。 李云归正举起相机捕捉这感人肺腑的场面,耳畔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冷哼。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屋檐下,神色漠然地睥睨着募捐的学生。 “这位先生,”一名学生捧着募捐箱走近,“随远大捷,将士用命。可否捐些薪饷,为我前线战士添一件寒衣,增一颗子弹?”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呵,什么募捐,不过是变着法子收买命钱罢了。” “你!”学生气得双颊通红,却一时语塞。 “说得好!”一旁绸缎庄的老板掀帘而出,搓着手中的核桃笑道,“我在这儿看了半日,总算遇见个明白人。五年了,就打赢这么一回,值得敲锣打鼓?要我说,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可不是嘛,”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摇头叹息,匆匆避开学生的募捐箱,“这点捐款,不过是杯水车薪,白白打了水漂...” “你们不捐便算了,做什么作此言论,难道战士们浴血奋战,保的不是你的家,你的国?没有他们冲锋在前,何来你们如今的安居乐业呢?” 绸缎庄老板闻言嗤笑,伸手指着街面:“安居乐业?小姐您睁眼瞧瞧!这个月营业税刚涨三成,治安费、消防费、清洁费...如今连学生都拦路要钱。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血汗,早被榨干了!” “你……”那学生上前要理论,却被一位男子拦住,想来是协助募捐的□□。 “算了,不必多费口舌,我泱泱大国,四万万同胞,却总也有些是叫不醒的。” 说罢,学生们不再与绸缎庄老板争执,重新汇入漫天风雪。注视着学生们的背影,李云归清点了收集到素材,确认无遗漏以后,转身走进了银行,取出了这半年做记者以来存下的所有积蓄。 “各位,这风雪太大,未免意外,今日便先进行到这里,各处盘点一下,我们便要回学校了。请务必保护好市民们捐赠的物资,万不可遗漏。” 学生们在□□的指挥下开始收拾物资,准备结束今日的募捐时,负责账目的女学生忽然发出一声疑惑。 “奇怪……这里何时多了一张存单?我先前清点时绝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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