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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李云归与余夏异口同声。 “说起来,李先生在商界影响力数一数二,难道对这位无名氏一无所知?”一位记者走到李云归跟前,笑道:“李小姐,同事一场,你可不要一个人爆独家呀。” “我……” “周浩。” 不等李云归回应,主编沉稳的声音已然响起。他缓步走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新闻从业者,首重公私分明。以同事情分胁迫他人透露私谊信息,不是我们琴槐时报的规矩,莫要乱了分寸。” 被唤作周浩的记者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嘟囔:“主编,我也是为了抢时效,想做篇领先同行的报道罢了。” 李云归笑道:“周记者,您多虑了。家父的公司大门,向来对各位新闻同仁敞开。就此事而言,我所知的业内消息,未必比在座各位更多。与其担心我这里有独家,不如现在就动身前去采访,或许更能快人一步,占得先机。” “都听到了?有价值的新闻是跑出来的,不是靠打听同事家事问出来的。所有人,按照刚才的分工,动起来!”主编对众人拍了拍手,催促着。 人群散去,余夏立刻凑到李云归身边,低声笑道:“反应真快。不过……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云归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主编说得对,新闻是跑出来的。刚才布置下来的那篇报道……” 余夏会意的接话:“你写财经类的报道常有巧思,这篇你写。” 李云归点了点头,“那好,那红榜那边你多跑一跑,李先生那边只怕有同事会前去蹲守,我们人手有限,不宜太过分散,写完社评我便来与你汇合。” “好,凡事安全第一。” “你也是。” 两道身影在编辑部门口短暂交汇,旋即各自没入不同的战场。余夏裹紧大衣踏进风雪,李云归则转身铺开稿纸,奋笔疾书起来。 不多时,一篇初稿出炉,李云归立刻将稿件交到了主编处,随后裹上围巾收拾纸笔,快速朝商会募捐处而去。 “陈先生来了!” 刚刚走到门口,几名记者就喊了起来,李云归立刻回头,只见一位男子从车里走出。 “咔嚓”,刚举起相机抢拍了一张,立刻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驱赶。 “陈先生,我是《申报》记者!四万元都未能撼动无名氏的榜首,您对此有何看法?” “陈先生,陈氏商行开业仅两年,您真有信心在此次募捐中夺魁吗?” 面对蜂拥而上的记者,陈靖仁始终步履从容。就在即将踏入内厅的刹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诸位记者朋友,此次募捐本为庆贺绥远大捷。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国家幸事。若陈某侥幸夺魁,也不过是略尽绵力,为前线将士添砖加瓦罢了。”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应,让在场老练的记者们都暗自皱眉。陈氏商行由陈靖仁白手起家,在南都立足不过两年,对于他参加本次募捐,并扬言霸榜,众人纷纷猜测是想借此机会,为陈氏商行博一个爱国之名,打通政府关系,以求他日商路再进一步。 陈靖仁此时的发言,模凌两可,圆滑老练,叫人抓不到重点,也抓不出错处。 “余夏姐。” “云归!”余夏从人群里挤过来,“你来得正好,刚才陈先生……” “我拍到了。”李云归轻拍相机包,露出会心一笑。 余夏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肩膀:“还得是你,手真快。” 两人说话间,会场已是冠盖云集。李云归举起相机连续抓拍,却在镜头扫过二楼时骤然停顿——雕花木窗后隐约立着几道身影,纱帘将他们的轮廓滤得模糊不清。 “楼上是什么人?” “西南商会的会长。”余夏压低声音,“守卫比陈先生还严密,我们试过了,根本接近不了。” “西南商会?这名字很陌生,从未听过。他们也要参加募捐?” “谁知道呢。”余夏摇了摇头,指了指楼上那包厢,道:“说来也奇怪,现场这么多人,这么多记者,竟然没有一人知道这商会的底细。” 李云归抬头看向那包厢,窗影忽然晃动,她敏锐地按下快门。在帘幕垂落的间隙,捕捉到内里小半张侧脸,一人正将一支红梅插入青瓷瓶。 “怎么样?”余夏急切地凑近。 李云归无奈摇头:“太模糊了,又被帘子挡着,根本辨不出相貌特征。” “各位!” 不待余夏再开口,会场中央突然响起震耳的铜锣声。司仪站在高台上,激动得声音发颤: “各位!就在刚才,陈氏商行陈先生给出了本次募捐以来的天价!” “天价?” “多少钱?” 在众人哗然疑惑之际,陈靖仁已缓步走到红榜前,从容提笔。墨迹在红绸上淋漓挥洒,他唇角含笑,将自己的名号郑重写下。 司仪几乎是嘶吼着唱喏: “陈氏商行,捐——十万!” “多少?!” “十万?!” 场中顿时炸开锅似的沸腾起来。记者们疯狂地往前涌,这个数字已经超出商业募捐的范畴,简直是在烧钱。快门声、惊呼声、算盘珠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余夏紧紧抓住李云归的手臂:“十万!这陈靖仁是疯了吗?” “十万,这下霸榜无疑了。” “天灯给陈氏商行爆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司仪处一名账房匆匆离场,不多时又疾步返回。几个管事低头耳语片刻,红榜旁立即有人架起木梯,将刻着“陈氏商行”的金漆木牌郑重挂上。 “第十名了!” 木牌在榜单位次间稳步攀升,每上升一位都引发阵阵惊呼。 “第八!” “第六!” “第四了!” “超过戴老板了!” “第二!马上要登顶了!”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那块不断上升的金色木牌上,连二楼的帘幕都微微颤动。就在木牌即将触及榜首的刹那,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却见那金色木牌缓缓停在第二,而后,被咯噔一下挂在了第二名的钩子上。 “第二?” “十万银元!这可是能买下整条太平街铺面的钱,居然都爆不了榜?” 人群顿时炸开锅,各种猜测四起。 一位商会中人捻着胡须解释:“规矩是‘点天灯’——不论第二名捐多少,第一名永远跟进。” “我的天,这无名氏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数目够装备一个德械师了!” 质疑声随之而起:“不会是空口骗大家捐钱的吧?” 旁边立即有懂行的商人反驳:“你当商会红榜是儿戏?这十万现洋是要立即存入汇丰银行监管账户的!若是被爆天灯后跟不起,光是违约金就要赔双倍,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听着满场沸腾的议论,李云归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在场所有人——记者、商人、看客——都沉浸在这场惊天豪赌的热闹里。他们惊叹于“无名氏”的财富,揣测着背后的身份,把这当作一出与己无关的精彩大戏。 唯有她一人知道,那红榜顶端三个字承载着怎样的重量。每一次加价,每一次针对性的爆榜,所有压力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父亲李成铭一人的肩上。那些翻滚的数字不是冰冷的银钱,是父亲半生心血,是李家这艘大船正独自迎向的风暴。 尽管李成铭并未言明为何要掀起这样一场巨浪,但李云归觉得这绝不是一次单纯的爱国行动。 而那明处的争锋相对,暗处的虎视眈眈,无一不在提醒她,今日这场募捐,既要分高下,也要决生死。 李云归站在沸腾的人潮中央,却觉得有刺骨的寒意正从脚底蔓延。她浑身发凉,说不害怕,自然是假。扪心自问,自小出生豪门,就此刻而言,她真的没有千金散还复来的豪迈魄力。 此刻,她站在这战场的核心,看着众人剑指李成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鸿沟: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捐出从业以来的全部积蓄,但那不过是少年意气的孤勇。而父亲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殊死一搏。 她看着红榜上的数字不断追逐,宛如站在岸边,数着父亲的每一次沉浮。 “咚——!” 铜锣猝然震响,沉重的声浪惊得李云归心跳骤停。她扶着立柱微微踉跄,指节在朱漆木柱上压出青白痕迹。 “云归?”余夏急忙扶住她手臂,触到一片冰凉的颤抖,“你脸色很不好。这里正是风口,风都灌进领子了,我们换个地方等吧。” “没事。”李云归回过神,苍白的脸上因扯动的笑容有了一点血色,“就在此处吧。位置很好。” 话音未落,司仪已急匆匆冲上高台: “各位!西…西南商会认捐!” 场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西南商会?没听说过这字号啊?” “别打岔!快说捐了多少?” “能让司仪这么失态,定是惊天数目!” 众人纷纷引颈望向红榜处,只见一位青衫书记正提笔在木牌上落墨。 "快看!那人是不是西南商会的会长?" "那是商会的记账书记啊!" 司仪适时敲响铜锣,扬声道: "诸位请看——西南商会已全权委托本会挂牌认捐!" 他话音未落,书记恰好写完最后一笔。当那块写着"西南商会"的木牌被高高举起时,司仪深吸一口气,唱道:“西南商会,捐二十万!” “二十万!”人群一阵骚动,这已远超陈靖仁的十万。 “超了陈老板整整十万,好大手笔。” “募捐而已,这是干什么?玩命吗?” 台下商会成员目瞪口呆。 “二十万呐。”一旁的银行经理飞快地拨着算盘,声音发颤:“换成大米……能让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一年啊!” 几个记者已经语无伦次:“快!快发号外!二十万现洋,能把申报从头到脚买下三回!” “别吵别吵,要挂牌了。” “这回能爆榜无疑了!”
第58章 红榜前,那块镌刻着"西南商会"的木牌正缓缓上升。 李云归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块木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听得见雪花落在篷布上的簌簌轻响。 木牌经过第十名,掠过第九名,越过第八名......每上升一格,人群中就传来一阵吸气声。 当木牌终于悬在第二名与第一名之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再往上一格—— 便是天翻地覆。 "西南商会,认捐二十万,排名第二!" 司仪的唱喏声打破了寂静。书记官立即调整榜单——陈氏商行的木牌被移到第三,西南商会的牌子稳稳挂在第二,而榜首,依然是那位“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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