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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父女俩隔着一缕蒸汽相望。目光落在李成铭鬓边白发上时,李云归心中那些执拗的怒气,终是不再沸腾。 “天冷夜深,不要喝冷茶。” 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到李成铭手边,李云归起身,“时间不早了,爸,早点休息吧。” “好。”李成铭端起那杯茶,眉眼舒展开来:“我们都该早些歇着。这几日雪大路滑,要不明天我让人去报社说一声,你就在家休息一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云归挑眉,“咱们南都城这位船王,这几日可是演了好大一出戏。这么大的新闻,我这个当记者的,能安心休息吗?” “怎么?”李成铭佯装不悦,“还怕丢了工作不成?丢了便丢了,爸爸养你。” “有些人今天差点倾家荡产,”李云归瞥了父亲一眼,“我要是再丢了工作,往后这日子可就太悬了。” 见女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伶牙俐齿,李成铭知道她心结已解,不由开怀大笑。 李云归无奈地摇摇头:“好啦,赶紧喝完茶去睡吧,真的太晚了。” “就去,这就去。” 两人互道晚安,李云归行至书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我这半年的薪水可都捐给前线了,今年怕是真的要劳烦李老板养我了。” 李成铭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说好说!不愧是我李成铭的女儿,这手笔,虎父无犬女嘛!” 真是……听着身后李成铭爽朗的笑声,劫后余生的喜悦这才慢慢浮上李云归的心头,她轻轻带上书房的门,沿着昏暗的走廊缓缓前行。 然而,每走一步,白日里红榜募捐场上那惊心动魄的喧嚣,便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起来,声音嘈杂,字字分明: “南都船王李成铭,认捐二十万,暂列榜首!” “我刚打听到,这西南商会是十七家洋行联合。十七对一,你掰着手指算算,南都城里有谁能单枪匹马拿出二十万现洋?” …… “西南商会——再次认捐,五十万!” 脚步,倏地停在了走廊中央。 李云归的眉头猛地蹙紧,一种诡异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瞬间攀上心头。 不对。 西南商会的每一次出价,都精准得可怕!这根本不是商业上的试探与博弈,这更像是一场……早已洞悉底牌的猎杀。 李云归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书房,门板被她推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正端着茶杯的李成铭被去而复返的女儿吓了一跳,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困惑:“囡囡?怎么又回……” “爸!”李云归打断他,“西南商会是落日国的组织,为何会对我们家的预算,极限算的那么清楚?” 话音落下,书房变得极其安静,方才因父女之间的调侃而来的轻松氛围迅速消失不见,听到李云归的提问,李成铭脸上并未浮现过多的惊讶,他只是缓缓将茶杯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他抬起眼,目光沉静,那深处却是一片洞察世事的凝重,“这只有一个答案——我们身边,这看似铜墙铁壁的李家,已经被渗透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他们距离我们很近,近到可以了解我的预算,接触到我的现金流向,甚至推出我的极限,囡囡,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许多事,我们都要再三小心,不可明说了。” 李云归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她原以为经过今日这场风波,阴霾已然散去。却不想,真正的危机竟藏在最熟悉的地方,如毒蛇般盘踞在自己习以为常的身边。 "所以今日这场局..."她声音有些发紧,"不只是对外,更是对内?" 李成铭微微颔首:"敲山震虎,引蛇出洞。有些人藏得太深,不让他们动起来,又如何能看清是人是鬼?" 这个认知让李云归脊背发凉。 "那现在..."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您可有了眉目?" 李成铭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灯光所及之处,是纷纷的大雪,他忍不住叹道:“雪又开始下了,这几天……雪就没停过。” 李云归站在原地,此刻竟如同身处冰窖。随未置身雪中,好似……风雪满身,彻骨生寒…… 回到房中,她推开阳台的门。积雪覆满栏杆,厚厚的雪层掩去了所有往日的痕迹。曾几何时,总有人不顾安危地从那里翻进来,带着一身夜露与清冽的笑意,将这方寸天地都点亮。 如今风雪这样大,不知她带兵在城外演练可还安好? 自己此刻深陷看不见的罗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那个人呢?这些年来,她是不是一直都这般生活,女扮男装,时刻提防着从背后射来的冷箭? 这样的日子,她独自承受了这么久,从未吐露过半句…… "傻子……"李云归轻声呢喃,指尖在栏杆积雪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仿佛要借此划开这沉重的思念,"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又轮空了,再接再厉,加油,这个故事大家愿意看吗
第62章 同一轮冷月下,城外山野之中,风雪像是要把整个山野都埋起来。陆晚君匍匐在C9区域的冻土上,民廿四式重机枪冰冷的枪身紧贴着她的脸颊,寒意刺骨。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这不是普通的训练。他们今晚的对手,是团里精心挑选、完全模拟落日军甲种师团精锐的蓝军。风里的枪炮声让她握着握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此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预设阵地上建立火力支点,为整个连队的防御作战提供核心支援。 然而十分钟前,侦察排传来紧急情报:一股“落日军”正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他们的后路,这迫使她们不得不隐蔽待命。 整个阵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只能听见风雪呼啸而过,间或夹杂着远处其他防区传来的零星枪声和模拟爆炸的闷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将整个战场的主动权,都寄托在侦察排的弟兄能否及时化解这次侧翼危机上,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片刻后,侦察排长鲁骁的声音才通过那根宝贵的临时电话线传来,“豹子,尖刀报告。侧翼摸上来的那股‘鬼子’已被三排截住。D7砖窑里的,现在是一瓮里的王八,就看你们的铁锤了!” “豹子,收到。” 董小豹猛地放下电话,立刻转身,对着整个机枪班道: “全体注意!侧翼安全,目标D7砖窑!听我命令——” “铁槊!” 他看向陆晚君,“你负责正面压制,先敲掉东侧那挺‘歪把子’,再打西侧!短点射,给老子打准点!” “二组!” 董小豹指向副射手,“你盯死窑口和窗口,有冒头的步兵,就给老子打!别让‘鬼子’抬头!” “弹药手!” 董小豹回头扫过负责弹药的士兵,“前三个弹链只压一百发!控制射速,别让枪管红了!驮载手,准备好备用枪管和冷却水!” “观测手!” 最后,他命令道,“盯紧砖窑后方,重点找他们的‘掷弹筒’!一有动静,立刻报告方位!” “都明白没有?!” “明白!” 董小豹用力一拍陆晚君的肩,“稳住打,第一波压制就看你的了。打完就撤,别上头!” “明白。”陆晚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右眼紧贴瞄准镜,十字分划精准地套住了砖窑东侧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射孔。 “铁槊,打!” “咚!咚咚——!” 扣动扳机,陆晚君手中的重机枪发出沉稳而威严的咆哮。短促精准的三发点射,像一记重拳,狠狠凿进了那个射孔。那挺模拟的“歪把子”瞬间哑火。 她毫不迟疑,肩抵枪托,枪口沉稳横移。 “咚!咚咚——!” 西侧另一个窗口试图接替火力的“敌军”也被她同样利落的点射死死压住。 “哐当!”副射手在她射击间歇,利落地拉开机匣检查,弹药手则迅速理顺了下一段帆布弹带。 在一片嚎叫声中,大约一个班的“落日军”从窑洞侧翼跃出,发动了决死反扑! “‘铁槊’!拦阻射击!”董小豹怒吼。 陆晚君眼神一凛,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力道骤变。 “咚—咚咚—咚咚咚——!” 短点射立刻转为节奏分明的长点射。炽热的金属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在阵地前划出一道无形的“火墙”。冲锋的“敌军”被这瓢泼般的弹雨死死按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班长!窑后反斜面,掷弹筒烟迹!”观测兵的嘶吼几乎破了音。 话音未落,“嗵!嗵!”几声闷响从砖窑后方传来! 几枚代表□□式掷弹筒的彩色发烟弹,尖啸着砸向她们的阵地,浓烟滚滚。 几乎在烟迹腾起的瞬间,董小豹的吼声就劈开了风雪:“铁槊!搬家!” 不需要第二声。陆晚君瞬间停止射击,与副射手同时发力,沉重的机枪主体与三脚架瞬间分离。她扛起超过五十斤的枪身,班组其他成员扛起脚架、弹药箱,沿着预演过无数次的路线,低姿、迅捷地扑向侧后方十几米处的B2洼地。 泥雪溅在她的脸上,沉重的负荷让她□□,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不到三十秒,机枪在泥雪中再次架设完毕。 “方位角27-00,密位3-20!窑后反斜面,掷弹筒组正在装填!”观测手立刻报告。 “‘铁槊’!别让他们再开炮!压制它!” 董小豹的命令再次传来。 陆晚君剧烈喘息着,染着泥污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听到指令的瞬间,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左手飞快地旋转方向转轮,将指针精准地对准表尺盘上的“27”刻度;右手几乎同时拨动高低转轮,将照门抬至“3-20”的密位。 这一连串调整在呼吸之间完成,几乎没有瞄准时间,全凭肌肉记忆与战场直觉,枪口再次喷吐出复仇的火焰,将试图再次发射的“掷弹筒”组牢牢压制在抬不起头的状态。 风雪更急了,拍打在她滚烫的枪管上,瞬间化作蒸腾的白汽。 这场战斗直到凌晨四时,天际泛起冰冷的鱼肚白,才在裁判组尖锐的哨声中宣告结束。 风雪渐歇,整片山野仿佛被打磨过一般,只剩下寂静和满地狼藉——散落的空弹壳、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以及四处弥漫的尚未散尽的彩色烟幕。 指挥部的最终判定传来:红方成功守住主要阵地,有效压制并迟滞了“落日军”的进攻,战斗目标达成。 没有欢呼,极度的疲惫席卷了每一个人。陆晚君松开紧握握把,关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她这才感到肩膀被枪托撞击得一片酸麻,冻僵的脚趾在湿透的军靴里传来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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