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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旧梦

时间:2026-03-22 18:02:14  状态:完结  作者:燊栖客

  "福掌柜,小姐。"赵海抱了抱拳,"有活儿?"

  "急活儿,险活儿。"福伯将药单递给他,言简意赅,"破伤风血清,二十四小时内要,不惜代价。"

  赵海接过,只扫了一眼,腮边肌肉便绷紧了。他未多问半句废话,立时道:"这东西金贵,须得冷藏。真有货的地方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十六铺、新闻路后巷、曹家渡'老虫窠',还有……法租界边缘两家有洋人背景的暗药房。"他语速极快,显是对辰海的地下脉络了如指掌,"前三处水深,龙蛇混杂,落日人的特务、狗腿子、黑吃黑的'白相人'都可能碰上。后两处'干净'些,但价码怕是天文数字,且未必买得着。"

  "分头去。"福伯当机立断,"赵把头,你亲自带一队探十六铺和新闻路,你对那片熟。阿虎,你带一队去曹家渡。我带两人,往法租界碰碰运气。"他看向李云归,"小姐,您……"

  "我跟赵把头这队。"李云归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须得亲眼看到那药,亲手确认,方能安心。

  福伯与赵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到不赞同之意,却终是谁也未曾出言相劝。赵海只点了点头:"成。那大小姐您跟紧我。阿彪,照应着点小姐。"

  一旁一个精悍的年轻人默默挪步,立到了李云归侧后方半步之处。

  "钱和防身的家伙。"福伯走至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内中是码放整齐的银元、几根小金条、一些金银细软,还有几把以厚布裹着的匕首,并两支保养得锃亮的驳壳枪。

  "三组分头行动,互为犄角,非必要不相联络,免得一锅端。"赵海一边将银钱武器快速分作三份,一边低声部署,"记着几个要紧处:头一桩,验货须仔细,冰未化、封口完好的方可要;第二桩,价钱可谈,但莫露了全部家底;第三桩,也是顶顶要紧的,感觉风声不对,像是特务的套子,或有人吊梢,莫要犹豫,东西不要了,保命先撤!"

  "明白!"几个汉子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李云归静静看着这一切。父亲李成铭耗尽心血组建的这支船队,这些伙计,本是为着在这国难之际运送物资、抢运伤员,做的是救人的事。此刻,这些人却要为了她一己之私心,踏进那片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地下市场,去做一场生死未卜的交易。念及此处,她眼眶微红。

  "小姐。"待旁人转身去做准备时,福伯沉声道,"您此刻要寻药救的,是一位在前线与敌寇血战、以致重伤濒危的战士,是教导总队的人。来这里这许久,我们都看在眼中,那教导总队打的是最硬的仗,守的是最险的关。救一个战士,便是多一分杀敌之力,多一分守土之魂。这本就是船队该做的事。更遑论眼下处处都缺这些东西,我们此去弄到的,也不止用在他一人身上。所以您放手去做,不必犹疑。"

  李云归怔怔听着,眼眶里的热意更盛,那沉甸甸的愧疚却被这番话悄然化开些许,化作一种更沉静、更坚定的力量。她望着福伯沉稳的面容,重重点了点头,将他递来的那把匕首握得更紧。

  "我明白了。多谢福伯。"

  仓库沉重的铁门被无声拉开一道缝隙,三组人影,每组四人,如水滴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没入苏州河畔弥漫的薄雾与渐深的黑暗之中。河对岸,租界的霓虹依旧闪烁,映在浑浊的水面上光怪陆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云归跟在赵海身侧,最后回望了一眼仓库窗口那点如豆的灯火,旋即决然转身,步入那片已知却依旧深不可测的险地。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在她胸腔里随着每一次心跳,冰冷而沉重地敲响。


第85章

  水声在身后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巷道里自己一行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赵海打头,李云归居中,阿彪和另一名叫水生的伙计断后,四人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滑入法租界边缘那片声名狼藉的“三不管”地带。

  越往里走,租界依稀的灯火与喧闹便越远,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混浊。首先是河水的腥臊,然后是垃圾堆沤烂的酸腐,紧接着,更复杂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来,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烟臭,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带着腐朽的烟土膏气味,还有一股……铁锈般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李云归的鞋底踩过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粘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墙角阴影里,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人蜷缩着,看不清面目,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对周遭一切已无知无觉。

  “他是伤员……”这些时日以来,救助伤员几乎成为了李云归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她刚想往前一步,赵海却拉住了她。

  赵海目不斜视,脚步却放得更轻,低声对李云归道:“小姐,跟紧,别乱看,别搭话。”

  这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人,听到他这样讲,李云归立刻不再看向那伤兵,缩回队伍里,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个巷口,巷道幽深曲折,仅容两三人并肩。两侧是歪斜的棚屋和砖墙,墙根处堆着看不清内容的破烂,偶尔有老鼠窸窣窜过。煤油灯用铁丝胡乱挂在墙头或屋檐下,灯罩熏得乌黑,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像一群无声舞蹈的鬼魅。

  这里并非寂静。相反,充斥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密语。人影在暗处交头接耳,迅速交换着手中的东西,可能是几块银元,一小包烟土,或是一个油纸包裹。他们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手始终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或袖口,那里通常藏着短刀、铁棍甚至枪。

  在这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个瘦得像竹竿,眼珠乱转的掮客。他像闻着味的苍蝇般凑上来,压着嗓子:“几位,寻点什么?盘尼西林?磺胺?兄弟我门路广,价钱好商量……”他说话时,手指隐秘地比划着数字,眼神却不住地往李云归脸上瞟。

  赵海挡在李云归身前,面无表情:“破伤风血清,有冰的。”

  掮客眼珠一转,笑容谄媚:“有,有!不过那玩意儿金贵,得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迅速翻了一下。

  “带路看货。”赵海声音冷硬。

  掮客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更僻静的角落,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盏小油灯。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坐在破桌子后,面前摆着几个小小的、裹着棉套的玻璃瓶。

  赵海上前,拿起一瓶,对着微光仔细看标签、查封口,又摸了摸瓶身温度。他冲李云归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标签模糊,封口粗糙,瓶身毫无凉意。假的,或者早已失效。

  “货不对。”赵海放下瓶子,拉着李云归转身就走。那掮客还在后面急急地低声挽留:“价钱好说!再谈谈!”

  刚走出不到二十步,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的汉子,直接拦在路中。他们手里攥着生锈的刀片,眼睛死死盯着赵海腰间鼓囊囊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留下……买命钱!家里娃娃要饿死了!”

  阿彪和水生瞬间上前,将李云归护在身后,手已摸向腰间。赵海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冷冷看着那两个颤抖却不肯退的汉子,从钱袋里摸出几块大洋,扔到他们脚边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

  两个汉子愣了一下,猛地扑下去抢钱,随即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赵把头,就这两个歪瓜裂枣,何必费这些钱?兄弟们打得过。”阿彪有些不解。

  赵海道:“这是活不下去的亡命徒。为了一口吃的,他们真的敢拼命。何况,不能响枪,一响,整个黑市都知道有肥羊,更走不脱了。”

  一边解释,赵海一边脚步不停,带着众人七弯八绕起来。然而,更大的危险似乎一直如影随形。李云归几次感觉到有冰冷的目光从暗处的窗户或拐角投来,那目光不像求财的亡命徒,更像毒蛇在评估猎物。赵海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改变了两次路线,试图甩掉可能的尾巴。

  他们终于抵达赵海所说的“老虫窠”附近。这里更加隐秘,巷道尽头有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门口却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守着,眼神锐利如鹰。

  赵海上前,对了一句暗语。守门人打量他们几眼,尤其是多看了被护在中间、虽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气质的李云归一眼,才侧身让开。很显然,这地方赵海十分熟悉。

  屋内别有洞天,是个稍大的堂屋,点着好几盏灯,比外面亮堂些。空气里除了惯常的浑浊气味,还多了一丝化学试剂和□□的味道。一个穿着绸衫、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斯文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打手。

  “赵把头,稀客。这位是……?”中年人目光落在李云归身上。

  “东家小姐,亲自来验货。”赵海简短道,再次吐出那几个字,“破伤风抗毒素血清,要真的,带冰的。”

  中年人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啜了口茶:“这东西,如今可是比黄金还烫手。落日人那边查得紧,特务也盯着……不过,赵把头是老朋友,既然开了口……”他拍了拍手。

  一个伙计从里间捧出一个小巧的金属保温盒,打开,冷气丝丝冒出。里面并排放着三支细长的玻璃安瓿瓶,标签清晰,封口完好,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李云归的心跳骤然加快。赵海上前,极其专业地检查,甚至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看了看标签细节,又用指尖感受了保温盒内的温度。他回头,冲李云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价钱。”赵海言简意赅。

  中年人放下茶盏,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晃了晃。“五十两,黄金。或者等价的大洋、美钞。”

  这个数字让阿彪和水生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黄金,足够在租界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

  赵海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眼神却冷了下来:“王老板,你这价,是打算做一锤子买卖,以后再不见面了?”

  被称作王老板的中年人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赵把头,您是老江湖,该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这东西,”他指了指保温盒,“从香港过海进来,路上要打点多少关卡?日本人、水警、青帮、还有那些红了眼的溃兵……十盒里能有一盒平安到地头,都是祖宗保佑。我这价,买的不只是药,是兄弟们的脑袋,是这条来之不易的路。”

  “路再险,价有行市。”赵海语气平稳,却寸步不让,“上个月,‘老安记’出的货,同样的东西,二十两黄金一支,三支六十两。你这一口价五十两三支,听着是便宜了十两,可‘老安记’的货保真保到,出了岔子三倍赔。王老板,你这价,含不含这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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