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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上记忆最后一块空白处,犹如天降甘霖,哼着小曲瞬移卧榻,继续捏她昨晚未曾完成的泥塑人偶。 “长长头发,小小手,遁入空门追纸鸢,哪管天明与天暗。” 哼起兴,放的力度稍大了些,头顶上的泥浆块就因支撑力太小倒在了后面,官帽掉了可不是什么好意头。凌渡深也不哼曲了,赶忙凝聚精神重新捏新的官帽,一直到官帽固定住后肺部才开始深呼吸。 挥挥衣袖,烧干了泥壤间隙的水分。 举高一瞧。 泥塑人偶虽是巴掌大小,神韵模糊了点,手脚短了点,纹路叠多了点,但还是很像萧空的!小心放到枕头旁,拂开剩余的泥浆块后和衣侧躺,轻轻贴着人偶的脚板合上眼。 四次昼夜轮换。 府外街道传来烦人的敲锣打鼓声,敲足一两个时辰,还时不时放十几串刺耳的烟花爆竹,噼里啪啦,整得过新春似的,却吵不醒睡梦中的凌渡深。 “按礼节,您需即刻启程回宫,莫要耽误时辰。” “看来凌阁老今日公务着实不繁忙,都有空干涉本宫私事!” “大局为重,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让开!” 说话的人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尾音久久不散。 “砰!” “砰!” 门被撞开,里面的人儿仍旧没醒。 “凌渡深,我来接你回家了。” “……” 卧室回荡着萧空与凌文激烈争吵过后的喘息,唯独少了某个人的呼吸声。 “起来了,深儿。” “深儿……” 第38章 “我是萧空,我是萧空啊,快醒醒……” 萧空强装镇定,咬破指头,磕磕绊绊抹红凌渡深青白的唇瓣。 “咕噜~” “……” 躺着的人胃部发出一阵阵不满的动静,凌渡深见伪装被嘴馋出卖,不得不睁眼面对萧空。 “嘿嘿,是你啊。” 佯装刚醒。 “啪!” 还没等凌渡深反应过来,萧空先一步将她的头部揽入怀里,嘞的她快喘不过气,只好拍拍萧空臂膀,“没死呢,松松。” 凌文侧头:“咳咳!” 可惜,没人在意。 凌渡深深呼吸几次,按稳面具,才挑眉望去。 “鬼官大人,找吾何事?” “讨封成婚。” “发热了?”用手背探测萧空额头,好在,那里不热。 萧空一把抓住手腕:“一起回宫,跟我见父皇。”其力度之大,圆润的指头甚至没入肌肤里面,凌渡深却浑然不觉。 感知空气中浮动的气息,凌渡深低垂眼眸。 “你我本无多少情谊,成婚又谈何说起。不要胡乱攀扯关系,自行离开,尚且饶你一命!” 四个暗卫从府邸暗处现身,同时举起弓弩,把蓄势待发的箭矢对准萧空,以及毫无存在感的凌文。刚见面的温馨仿佛是场笑话,再次对视,凌渡深已然隐去溢出的情愫。 没多久,候在外面的人怕有危险便不顾命令,通通操持武器一同闯进卧室。 “大人!” “阁老!” 一下子,凌渡深没了人数优势。 长枪架在离卧室最近的暗卫下颚,静儿沉声喝道:“放下!”暗卫没动,除非凌渡深下了命令。 “既如此,不愿成婚便不成婚。” “今晚回来陪你去拜祭你娘亲,可好?” 不等凌渡深拒绝,萧空就已经甩袖离去很远了,而剩余侍卫也不再胁持一同离去。 唯有凌文,仍伫立不动。 “想不到啊!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敬王幕僚,居然是我那好弟弟的孩子,你这半年里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父亲你娘亲的栽培吗?!对得起凌府列祖列宗吗?!!” “你弟?” “虽说同姓但下官岂敢攀凌阁老高枝啊,这番话,凌阁老真是令下官惶恐至极,惶恐啊。” 凌渡深慢悠悠起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那勾当就此作罢,我,还能凭着点恩情跪求圣上保全你性命!” “勾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阁老今日失了神智得失心疯不成?下官兢兢业业辅佐敬王,对得起天,对得起圣上,更对得起百姓。” “你!你!!无知小儿!!!” 凌文也走了。 卧室陷入死寂,原先挺直的腰板瞬间垮掉,像个软骨虫倒回被褥,等等!猛地回过神,身旁空荡无物怪异得让人心里发紧,这才想起睡前放在枕头边的泥塑人偶。 它消失了! 唉…… 此女,果真可怕。 凌渡深摘下新面具,莞尔一笑,神色间尽是慵懒随意。 侧躺,掏出枕头底下的小本子,翻到中间,接着之前的话继续提笔补充。 【萧空】 字逸宁,为宁安公主。 赐庄田四所,食禄米2100石,岁享各色纻丝、纱、罗各十四布匹,生熟绢三十四布匹。 现为景明国第十四任鬼官,一年之短便深受千灯镇百姓爱戴。据探报,麾下侍卫皆并入新组织的女子军共卫家国:于皋月,联合千灯镇驻军、千灯镇渔民、鬼仆齐心抵御倭寇数千,后因亲自深入敌军大后方俘虏倭寇首领,大振士气!军队接连打胜仗,差点打通倭寇国。 最终,以倭寇国俯首称臣结束战役,每年须定时向景明国上贡硫磺、铜矿、苏木、牛皮等物品,其中硫磺、牛皮、刀剑则优先给予千灯镇军队挑选调配,且须受景明国派遣的官员管辖。 经此一役,女子军向世人证明她们存在的价值。 若按世俗成败来论,名声、信任、权力、地位,现有的一切都是吾妻应得的。 除此外,吾妻萧空,更是个口是心非的大骗子。 说她,她定不认。 幼时起,她就是个行走的大闷葫芦,表面看着像是在认真览阅古籍,实则憋着心事怄气不吭声。她很是喜欢让吾揣摩她大心思,猜不准或是不愿猜,又或者未能达成她心中目的,吾就得遭罪。唉,孟婆熬制的汤药是否掺了杂水稀了效果呢?怎么性子比上一世,恶劣更甚? 与她相逢,虽是吾命定缘分,但吾所作所为犹且不足,几十载岁月却甚少伴她左右。 吾愧之! 无法割舍,无法放弃。 魂兮归中元,正是七月十五;知否,知否,莫辨眼前真与假。 景明国如今处境不比前朝好多少,外有瓦剌国、鞑靼国虎视眈眈,内里更是有世家把持朝政作一言堂、妄求长生稳坐位置的狗皇帝、商贾官宦勾连玩弄民生等等,问题与麻烦一大堆实属肘腋之患。吾妻身为景明国长公主立了战功本是件喜事,乃国之大幸!可对于皇帝与王爷而言,无疑是一场惊雷,极有可能视吾妻为眼中钉肉中刺。 谓之功高震主。 恐怕,吾又失言了。 吾妻善良美丽温柔大度可爱包容豁达,肚里简直能撑船的人定能谅解吧。 不管了,盼后人? 诶,若真有后世人捡到并看懂本书,请你务必珍惜眼前一切,时间它从来不等人,切勿步吾的后尘。 及于末尾,请你与吾一同赞美吾妻,如孝悌忠信、文韬武略、乐善好施等,可悉数堆砌,务求淋漓尽致!务求广而宣之! 无名氏,绝笔。 凌渡深甩甩手腕,一次性写那么多字简直累坏她。 “嘎!” “嘎!” “嘎!” “嘎!” 许是来往生面孔异常多,惊得鸦雀四处扑扇翅膀不满叫唤。 “砰砰!” 失去半边臂膀的女子杵在门外边,冷声:“王,入宫……”凌渡深抬手,截停话语。 安静地打开匣子,双手捧出一张卷轴再平稳摊开,映入眼帘的是她之前从宫里偷出来的画卷,里面只画着一个人,便是身着盛装的萧空。 每一次瞧,心里都麻麻的刺刺的,刺挠。 食指轻轻描绘萧空眉眼。 “你清瘦了好多好多,才过去半年就折腾成这副鬼样,傻不傻?” “萧空,我想,我该是爱你的。” “其实,娘亲父亲那边我早就寻过了,她们已经降生在杭州那边,嗯……不到我大腿高吧。好在,养育她们的家世尚可,都准备上学堂了,据说学堂里的教习夫子都曾在殿试时获得很前的排名;至于感情方面,她们还会不会爱上彼此,这并不重要。” “好了,我该出发奔赴战场了。” “未婚妻。” 东西通通收回匣子,施加咒术封印,保障它世间再多纷扰也无法被破坏。 凌渡深站起身,眼含泪光地走出府邸。 “轰!!!” 刹那间,占地十四亩的宅邸轰然倒塌,震得满天飞尘,黄土蔽日,连四周的槐树都沾满了木屑、墙体碎裂后的尘埃。正值群国朝贡之时,出了此等异事,顺天府那边很快会来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凌渡深头也没回地骑上马径直入宫去了。 “王,宫内潜伏数百名道士,他们身上怕是藏着不少法器。” “养条小狗,都得往它脖子拴条长链,何况是能取他们性命的人呢?再者,那狗皇帝生性多疑谁也不信,他是想长生那也得有命在才有资格追求长生。” 半个时辰后,两人驾马入了宫门,就在宴席后头,换上新的面具、服饰,凌渡深才敢露面站在王爷身后,宛如两尊神像。 一站,王爷瞟向他皇兄的次数都变多了。 “神使,真不能今晚?” “再等等,时机不对。” 眼睛就跟雷达般开启搜寻模式,一遍遍审视在场的人是否有符合上神提供的童子面孔。 忽然,她感觉自己背后火辣辣的像是有人要洞穿她背脊,想来是那些烦人的酸儒吧?微微摆动头部,并没有回头查看。 端坐人群最上方的皇帝,就这么喊了一句诸位,原先喧哗的大殿顿时万籁俱寂,喝酒喝到一半都不敢咽下去,舞姬也停在原地不跳了,音乐也停了。 “朕膝下公主有二四,却仅有一人上为国为民操劳至呕血,朕既是欣喜又是烦忧。” 皇帝重重叹气。 “不知陛下,是何烦忧?” “朕的公主本该与她驸马恩爱两不疑,携手育儿,享乐一生!是朕的疏忽,让她孤身一人辞京万里担任鬼官,还无人相伴。故今日,朕赶个时兴学学民间的习俗,比武招亲,谁能争得头筹,谁便是宁安公主的驸马!” 此话一出,惊起一片涟漪,群臣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王爷这边席位倒是非常平静,没人出声。 除了某个人。 太过用力绷紧肌肉,致使肌腱断裂发出啪啪响声,又因修复能力重新愈合后再度断裂。 吵得很。 “本王可以让世子上去比试比试,赢回来后,把此女交给神使您处置。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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