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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渡深’走出帐篷,撩袍,朝着庙里的断头神像直直跪下,弯腰磕头。 一次又一次。 真正的凌渡深正站在虚影五米开外的地方,但不用细听也知道在祈祷的话语,她忽然联想到什么,默默按压多年空荡的胸腔,笑得非常得意。 【笑什么?】 “生生世世共用一个心脏,不管我们之间隔着多远多近的时间距离,我们始终都在一起,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无知蜉蝣。】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①对我而言,能陪着她便是占了天大便宜。只是,保持距离的界限究竟在哪?她才不会因为我的靠近受伤?” 【无名无分,你待在她身边一天毒素便会加深一分,饶是这颗圣洁的宝物也顶不住毒素日夜浸染。】 “呵……圣物,狗屁圣物,这分明是诅咒!” 【世间有其运转秩序,强行为她扭转命运已是不公,你不该再强求。】 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映入眼帘,凌渡深却侧头不敢再看,连带方才叫嚷的微弱幸福更显可笑。 她又没家了。 人人都说鬼仆无心无情,来去皆是梦一场。倘若她也只是无知鬼仆,该多好? “说吧,要我做什么萧空才会清除全部毒素。” 【底下的两名童子趁我不注意偷溜凡间,我不便干涉。】 “好。” …… 承诺礼成,凌渡深被召回现实。 【这次,你可要忘却记忆?】 “不……让她们忘了我即可,萧空不会睡很久吧?” 【明早前醒。】 “唰!” 凌渡深先把人放在被褥,自个缩在床边,熟练地拿出怀中丝巾擦拭萧空嘴边血迹,擦着擦着,成串掉落的泪水晕染开凝固的血液,越擦越脏。 在变成大花脸之前,手终究停了。 背对萧空,狠狠咬着掌心不让哭声放大,而脖颈间戴的长命锁自顾自轻快奏唱。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是数不尽的温馨过往,一幕一幕走马灯闪现,嬉笑怒骂,昔日抛弃的记忆碎片堆积起来竟重的让她喘息不了,必须死死拽住什么,愤恨?痛苦?不甘?什么都好,搭个窝逃进去能不面对分别就好,一会儿都好。 救我。 救救我。 求救无门,一夜枯坐。 凌渡深揉揉肿胀发麻的眼睛,迎着光亮俯身,在萧空额头留下郑重一吻,“别忘记我,好不好?不要忘记我……”饶是做了四个时辰的自我劝服,面对萧空时,心理防线还是那么容易崩塌,明明她已经独自经历许多伤痛。 但最后,婚服,珠钗,妆容,喜帖,喜球等等,全由她亲手拆除、褪去、烧毁,一点点抹去踪迹重新恢复萧府一贯严肃的氛围,仿佛世间从未有过她,仿佛相爱是场水中月。 半个时辰后。 屋檐最高处,凌渡深重新戴上那副面具,静静地越过重重树荫眺望里面的人儿按照习惯,起身准备洗漱练武习文,即将离开时不小心与萧空对上眼,见她面对自己已然没了往日的情愫流动,差点又绷不住情绪。 当真正离别降临,原来,她比想象中软弱太多了。 “我们是否见过?” 凌渡深抿唇,使劲摇晃脑袋生怕萧空瞧不见,回过神却用食指指着窗台旁的信纸,但萧空握着信仍执拗地问,“我们是否见过?” “自是没有,在下千里迢迢初到此地,不过是慕名来瞧瞧坊间负有美名的鬼官生得如何。” 抽出腰间系挂的折扇,凌渡深漫不经心地摇晃折扇。 “既是远道而来,不妨下来聚上一聚?” 一听,瞬间握紧扇柄,凌渡深咬牙:“鬼官大人好客啊,遇见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招来聚聚?” “此言差矣。” 感觉语气不对劲,凌渡深刚往底下瞧上一眼,萧空却跟鬼一般现身屋檐上方,“我们一定相识。”步步紧逼,丝毫不把她搪塞的话语听入耳,凌渡深打个哈哈,试图转移话题,“你的轻功真好,来去无声无息。” “住府上,我教你。” 凌渡深学着旁人装模作样拱手:“谢大人一番好意,只是在下生性潇洒从不驻留某处地方,所以大人轻功了得,但在下也不会为此留下。” 软得不行,萧空便来硬的。 纵使手上没有武器,可拳头挥出去时招招破风。 “留下!” “我不!” 因身躯不比生人结实,还不得动用鬼力,凌渡深防着防着就落得下风,直接被逼到墙角倚墙罚站。 “为何不对我使出法力?” 凌渡深错愕,这才想起自己那双与生人不同的眼眸,居然遗漏了这个,现下遮不是不遮也不是。 靠! 心里疯了般懊恼,狂叫狂跳,面上却佯装平和。 “哦?鬼官好眼力啊,可是要抓我入官衙为奴为仆?” “莫要误会,我麾下的女子军尚且稚嫩,能否请你为她们指导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 ①:“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出自《庄子·秋水》,意为“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 第36章 凌渡深瘪嘴,不多时,眼眶悄然蓄积泪水。 “我说不留!不留!!听不懂鬼话么?!” “咳咳。” 没等吼完,萧空假意干咳两声凌渡深就把怒气全部打包回家,一秒安分,也不梗着脖子争执了。 “我们在哪相识?” “……” 凌渡深翻个白眼,死犟死犟的,硬是不听她说。 随风来的不止寒冷还有温热的手掌心,萧空勾着唇角,轻声,“告诉我,你是谁。”凌渡深下意识松开眉头,蹭了蹭,“我……” “不对!你炸我!” “怎会?” 趁着她思索期间,萧空早已越过面具摸到了内部真实人脸,努力比对记忆中曾出现的人脸,可惜,她注定徒劳无功。 “摸够没?” “若肯留下来教她们,俸禄为纹银一百两且满足你一个要求,不够另提。” 凌渡深低沉:“不留!敢阻碍我自由,信不信我屠尽你府中人,丢你们的人头挂城墙!”狠话哐哐放,但她脸上乱摸的手指都没给人拽出来。 “谁欺负你?” “什么?” 话题跳跃太快,愣是没反应过来。 萧空彻底掀开面具,重复一遍:“谁欺负你?”为防凌渡深夺来戴上,反手将面具抛到四米开外的地方。 “无人欺负,我要走了!” “不……你很难过,能否告知本官详情?身为鬼官,处理鬼仆鬼界事宜乃本官之职。” 真难缠。 凌渡深冷哼,见府中的人团团围住,故意蹬鼻子上脸搂住萧空腰肢贴紧自己,“其他女子叫得千奇百怪,不知鬼官大人……动听否?” “留下来,不就知道?” “……” 额头暴起青筋,萧空她怎么敢怎么能面对初初见面的陌生人事事依顺只为人留下,真的要疯了,但凡换个坏的来,不得被别人吃干抹净了? “你到底听不听得明白,我要走!我要走!放我走不就好了么?干嘛献出身体?!用点脑子,这交换值么?!求知欲要放对地方,与其猜我是什么人,不如想想你今天吃什么喝什么练什么!” 一连串咆哮后,脖子也暴起数条青筋。 更像了,萧空心里如是想。 “咯咯咯!!!” 公鸡适时尖声啼鸣,提醒她们这场闹剧闹够久了。 “求知欲,是何意思?” “找死的意思。” 凌渡深不再废话以免说漏东西,闪现至屋檐上方,隔着距离俯视底下一群人,“萧空,回官衙时记得带伞,准备下雨了。” 眼眸染上比雨气更浓郁的孤寂,几息,萧空同样来到屋檐再次抓住凌渡深手腕。 “何时回?” “不回了。” “那由不得你离去!” 不知何时贴上的几张符咒生效了,居然能困住她手脚,也无法动用法力脱逃。凌渡深气笑了,墨儿这一世怎偏执主动至此?幸好,没有晕……过去,身体断线般失去控制软在萧空怀里,鬓角处松散的青丝跟荡秋千一样随着惯性晃悠。 感受脖间的异样,萧空侧头查看,一个轻巧金黄的长命锁映入眼帘。那锁的最下方,刻着小小的空字,最后一横还带着她独有的习惯--向上勾勒,再顿一点。 小骗子。 待凌渡深睁眼,已是四日后。 炊烟袅袅,诱人的饭菜香四处流窜,凌渡深肚子配合响起咕噜声,好在,一番检查下来没再发现身上有任何异样物品。刚松口气,凌渡深就发现长命锁不见了,瞬间弹跳起身闪现至书房内,望着背影,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大力’拍桌。 “还给我!” “等等。” “等什么等,那是我的!” 香烧去四分之一,看管凌渡深的侍卫敲响书房门,“大人,鬼仆消失了。”萧空合上圣旨,“好,退下吧。” 说完,拍拍她身边的空椅子,“坐。” “我不坐!把东西还给我,我要走了!” “你是凌渡深,对么?” “?” 呆滞又不可置信的神情极度取悦了萧空,挑眉,静静等待凌渡深接下来搪塞她的伪装话术。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向来话多的人,此时急得有点想打手语。 不行,再纠缠下去绝对走不了,凌渡深瞥一眼门。 “篡改多人记忆绝非易事,寻常鬼仆连意识都无,即便是张一她们两个保留神智也无法做到,想来是古书记载的神使、鬼王才有此等法力做到,她们可是拿我来威胁你帮她们做不能做的事情?” 可怕的女人,太可怕了。 凌渡深破防,大喊:“没有!你想太多了,纯粹是我自己要行万里路,什么狗屁鬼王什么凌渡深,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空点燃桌边的香烛:“陪我一晚,明日,四海八荒任你去。”凌渡深半信半疑坐下,“不许出花招哈!” “不出。” 相视良久,萧空饮下冷茶,直接起身拉着凌渡深手腕,“回房,我累了。”盯着眼底的乌青,凌渡深没多想,左手轻轻托住她后脑勺,真闪现回主卧床边,甚至半掀开被褥好方便躺进去。 萧空笑着褪去鞋靴,件件服饰从外至内挂在架子上,只留下一件底衣,等她安然坐在床边后见凌渡深仍然站着一动不动。 “脱衣,上来。” “我不!女女授受不亲,你我不过是相识半日之人,能不能记住这点?怎么能对陌生人没有一点防范心?” “一。” “……” “二。 “啧!”废物上神…… 凌渡深咬着后槽牙把自己脱干净钻进被窝,本打算进去后继续示威警告一番,可脑袋刚凑过去却习惯性闭眼,埋在萧空脖颈,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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