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日记 2016年4月3日晴转多云 今天去爬了栖霞山。 腿还有点酸。 山不算太高,但爬到山顶的时候,风好大,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能看到整个栎海港,像小时候玩的模型盒子,房子小小的,路也是细细的。更远的地方,就是海。今天天气不算顶好,海不是那种透亮的蓝,有点灰蒙蒙的,但还是很辽阔,看久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被吹走了一些。 她走在我前面,背着她那个黑色的旧背包,步子很稳。我爬得有点喘,她总会慢下来,或者停下来,回头看我。有一段石阶特别陡,她向我伸出手。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她手里。她的手心很暖,还有点硬硬的茧,是弹吉他磨出来的。她拉了我一把,很用力,然后很快就松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手心里,那点温度留了好久。 坐在山顶那块大石头上休息,风吹得头发乱飞。我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了。心跳得特别快,咚咚咚的,怕她推开,或者问我怎么了。但她没有。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让我靠着。很踏实。 后来,我看着远处的海,突然就想起她弹过的那首《富士山下》。旋律很好听,歌词有点悲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她说:“等我们二十七岁的时候,你带我去看一次富士山吧。” 说完就后悔了。二十七岁,好遥远啊。我们还会在一起吗?她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可是她没有。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很认真。然后,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山上风大,她只穿了件短袖。她说:“好。不只是二十七岁。每年四月,只要你想,我都带你去。” 每年四月。 她说,每年四月。 我低下头,鼻子有点酸。只好把脸埋在她外套的领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衣服上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吉他弦的金属味。很好闻。 下山的时候,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她还是在前面,遇到难走的地方,会停下来,伸手扶我一下。她的手指只是轻轻搭着我的手腕,很快就收回去。我看着她走在前面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突然变得很乱。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上个冬天,在那个黑漆漆的、冰冷的海边,她找到我,用力抱住我,对我说“如果你不敢活,那我就带你活”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在那个我无处可去的晚上,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这个顶楼的小屋,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的时候? 或者,只是在她每天递给我那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时?在她熬夜练琴后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神里?在每一次,她不动声色地帮我挡住那些恶意和伤害的瞬间? 记不清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是每一个平常的瞬间,慢慢累积起来的。 好奇怪。 女孩子,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子。 这很奇怪吗?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这么说,我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好朋友”会让我靠在她肩膀上时,心跳失序吗?“好朋友”会让我因为一句“每年四月”的承诺,就想掉眼泪吗?“好朋友”会让我……看着她的背影,就想跑上去紧紧抱住她吗? 这……是病吗? 我以后是想学医的,我知道书上怎么定义。可是,喜欢一个人,想要靠近她,依赖她,看到她好就开心,这本身有什么错呢?我的心告诉我,靠近她是安的,是暖的,是像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拼图。 我想了很久。 从山顶想到下山,想到坐在晃悠的巴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民居,想到回到这个我们共同的小屋,听着她在旁边轻轻拨弄吉他弦。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是看到未来规划里,每一个场景都有她的那种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心里发胀,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我不敢告诉她。 我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看我们。就连我自己,不也困惑犹豫了这么久吗? 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恶心吗?会躲开我吗?会……不要我了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心就揪着疼。 算了。 就这样吧。 能像现在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看到她,能和她有一个关于“每年四月”的约定,已经很好了,很奢侈了。 我把这个秘密写在这里。 只有这本日记知道。 “吉他”小猫跳上书桌,蹭了蹭我的手臂,喵喵叫着,大概是饿了。 外面,天快黑透了,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潮汐声。 她还在练琴,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轻,像怕吵到我。 这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安静,温暖,有她。 这就够了。 (日记结束) --- 合上带着锁扣的日记本,悸满羽将它小心地塞进书架最里层,用几本厚重的旧课本挡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个刚刚被文字定格的、滚烫的秘密彻底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客厅里,司淮霖拨动吉他弦的轻柔声音依旧断续传来,像这个春夜里安稳的心跳。 悸满羽站起身,走向厨房,准备给两人热一杯牛奶,也给“吉他”的小碗里添上猫粮。日常的动作能稍微平复她激荡的心绪。她看着咕嘟冒泡的小奶锅,白色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司淮霖,此刻你在想什么呢? 你弹着的旋律里,有没有一点点,是关于我的? 她不知道的是,客厅里,司淮霖的目光其实并未完全聚焦在琴弦上。她的视线偶尔会飘向厨房门口那抹忙碌的纤细身影,指尖流淌出的即兴旋律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捕捉的、汹涌而克制的情愫。那个关于四月的约定,如同一个甜蜜的烙印,烫在两个人的心上,也横亘在她们之间,成为一道谁也不敢率先跨越的、无形的界线。 夜还很长,属于2016年春天的故事,才刚刚掀开它最为酸涩却也最为动人的一页。在既定的命运洪流席卷而来之前,她们依然拥有着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当下。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写到悸满羽确认心意的这一章了 其实从23年起,我就一直很想尝试写一篇真正的青春酸涩文。但兜兜转转,删删改改了很多个版本,总觉得抓不住那种精髓——少年人那种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内里隐忍克制的劲儿。于我而言,酸涩文的伟大意义,或许就在于那份 “细水长流的陪伴下,汹涌却不敢触碰的真心” 。 所有炽热的情感都被压在理智的冰层之下,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好朋友”的名号之后。是无数次想伸手触碰,最终却只敢为你披一件外套;是明明预约了未来所有的春天,却连当下一个拥抱都缺乏勇气。我们借着角色的口,去说那些现实中未曾说出口的话,去体验那种“靠近你是透支幸福,远离你是放弃全部” 的进退维谷。 这本书磕磕绊绊,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这个版本,选择了司淮霖和悸满羽。或许是因为,在两个女孩的故事里,那种因世俗眼光而不得不加倍克制的情感,那份在绝望中相互救赎、彼此成为全世界的光,更能淋漓尽致地体现我所理解的“酸涩”——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寂静无声的心碎;不是得不到的回响,而是触手可及却不敢拥有的彷徨。 很高兴能通过这个故事,与你们在文字里相遇。 我是生椰,我们下章见。
第58章 夹在风的盛夏 春天的尾巴像是被骤然升高的气温猛地拽走,六月裹挟着潮湿的海风和愈发聒噪的蝉鸣,不容分说地笼罩了栎海港。教室头顶的老旧吊扇“咯吱咯吱”地转着,拼尽全力搅动闷热的空气,却似乎只是将汗水与试卷油墨的味道混合得更加均匀。 课程早已结束,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不再是新知识的讲解,而是各种专题复习、易错点梳理和越来越近的期末考倒计时。高二下学期,就在这种全面备战的气氛中,走向尾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躁、疲惫和最后冲刺的狠劲。 课间十分钟,成了难得的放风时间。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小憩,或者争分夺秒地啃着面包当早餐。唯有六班教室后排那一小片区域,还聚集着些许低低的、带着兴奋与焦急的议论声,话题中心,依旧是刘文和那个即将毕业离校的周叙。 “文文!我的好文文!你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许薇烊抓着刘文的胳膊,比自己要表白还紧张,杏仁眼里满是急切,“周学长志愿肯定填完了,录取通知下来前这段时间是关键窗口期!你再不行动,等他去了那个北方的体育大学,天南地北的,你这点少女心事真要烂在肚子里发芽吗?” 刘文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厚厚的英语阅读理解练习册里,笔尖无意识地在选项上划拉着,试图用复杂的英文长句分散注意力,但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她闷闷的声音从书页后传来:“……再说吧。” “还再说?”串班过来的李煦靠在窗边,抱着手臂,她利落的短发在风扇吹拂下微微晃动,语气带着理性的分析,“刘文,周叙要去的是北体,你呢?目标是中传的战地记者,一个北京一个广州,这距离可不是栎海港到城郊。现在不说,以后隔着千山万水,你准备靠心灵感应传递信号?” 司淮霖刚好搬着一摞化学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额角沁着细汗。她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走到自己座位,听到这边的讨论,随手拿起一本练习册扇着风,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安静做题的悸满羽:“喜欢不说出口,你留着过年下崽呢,文文?” 刘文抬起头,哀怨地看了司淮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纠结都吐出来:“哎呀霖霖你不懂,你又没喜欢的人,你哪知道啥少女心事啊哎……” 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人理解的烦恼。 许薇烊立刻接话,试图用对比增强说服力:“就是!你又不是飞神那体质,怕什么呀!” 正在用手机玩着游戏,刚结束一局的左叶恰好听到,立刻摘下一边耳机,加入了“劝进”行列,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就是呀,我们文大女神,你又不是我儿子的体质,再不说,周学长真要被人半路‘截胡’跑走喽!” 一旁正喝着水的李铭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放下水瓶就笑骂着去捶左叶:“哎呦喂!孙子你找抽呢!整天拿你爹开涮!”闹归闹,他转过头,也收敛了玩笑神色,对刘文认真道:“唉,但话又说回来文文,我说实话,大家说的都是大实话。说白了也就白说了,虽然我很不赞成我孙子这么诋毁我光辉形象,但是有一句话是对的,再不说,你周学长都要毕业跑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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