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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被她推开的人,此刻不知所踪,联系不上。 “她早该死的……在栎海港没人要的时候就该死……跳海的时候也该死……是我……是我一次次多管闲事……” 司淮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PTSD的症状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开始抬头。呼吸变得困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些被她压抑的、关于抛弃和死亡的恐惧,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头皮,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恨她吗?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十年的缺席? 可当想到她可能出事,可能再次陷入那种无边的黑暗时,所有的恨意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 太爱了,以至于我忘记了要恨你。 这句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精准地击中了她。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能。 她几乎是冲出了房间,找到林姐,语气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给我订最快回北京的机票。现在,立刻,马上。” 林姐被她吓了一跳,试图劝阻:“淮霖,你的治疗还没……” “我说现在!”司淮霖猛地打断她,眼底是林姐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红血丝,“我必须回去。立刻。” 两个小时后,司淮霖已经坐在了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她拒绝了助理陪同,只身一人。飞机起飞时带来的超重感,让她一阵阵反胃,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她紧紧抓着座椅扶手,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闪现着悸满羽的脸——笑的,哭的,坚强的,脆弱的……最后定格在医院里,那双看着她、充满痛楚和不解的眼睛。 悸满羽,你要好好的。你不许死。你答应过我的,我要带你活,你就必须好好活着! 这三个小时的航程,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 与此同时,北京。悸满羽的公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已经在家躺了一整天。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房间里一片昏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闷痛,并不尖锐,却绵长而沉重,伴随着呼吸困难的窒息感。胃部也隐隐作痛,这些年来,她的身体早已被各种压力和情绪损耗得千疮百孔。 桌子上散落着几种药片——抗抑郁的,保护心脏的,缓解胃痛的。但她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父母的抛弃,爷爷奶奶的冷眼,姑姑一家的算计,母亲那边无休止的骚扰……还有司淮霖。那个给她黑暗生命带来唯一光亮,却又一次次将她推开的人。 “你是我谁?” “你走吧。” “悸医生。”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刀子,反复凌迟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早该死的。在栎海港那个冬天,无处可去的时候;在被爷爷辱骂、觉得人生无望想要跳海的时候;或者,在任何一个被抑郁症折磨得看不到明天的夜晚。 是司淮霖,一次次把她拉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让她相信,自己或许也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未来。 可现在,那个说好要带她活的人,不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在,而是心与心之间,隔了一道她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继续做一个看似光鲜、实则内心早已腐烂的心理医生,去治愈别人,却永远治愈不了自己? 还是像现在这样,拖着这副破败的身体和灵魂,在无尽的回忆和痛苦里沉沦?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头顶。她甚至能闻到海水咸腥的气息,感受到那种下沉的、冰冷的窒息感。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把小巧的、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 也许……现在死去,就不用再承受这些了。 反正,本来也一无所有。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那里流淌着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生命。 就这样吧。 她缓缓闭上眼,手腕上传来一丝轻微的、冰凉的刺痛…… …… 司淮霖几乎是飙车回到市区的。她甚至没回自己公寓,直接开到了悸满羽小区楼下。车子随意甩在路边,她冲进单元楼,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数字缓慢地跳动,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梯门终于打开,她冲进去,按下悸满羽所在的楼层。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回荡。 悸满羽,你千万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 她冲到公寓门口,想也没想,手指颤抖着在密码锁上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0927。她的生日。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昏暗,空无一人。 “悸满羽!”她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她像疯了一样冲向主卧,猛地推开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昏暗的光线下,悸满羽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影。而她的一只手腕垂在床边,鲜红的、刺目的血液,正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床边,掉落着那把沾了血的小刀。 司淮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离她远去。世界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和床上那个人了无生气的脸庞。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恐惧。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床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那只流血的手腕,又不得不碰。 “悸满羽!悸满羽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司淮霖!”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滴落在悸满羽冰冷的手背上。 她猛地想起什么,用沾血的手慌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对着话筒嘶吼着地址和情况。 挂了电话,她看着悸满羽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她撕下自己衬衫的袖子,试图用力扎住伤口上方,笨拙而又 desperate。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她的衣服,她的视线。 “你不准死……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她紧紧握住悸满羽另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答应过我的……我要带你活……你就必须活着……求你……别丢下我……我再也不推开你了……再也不了……” 她不断地重复着,像是在对悸满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她终于明白,什么狗屁的“为她好”,什么狗屁的“不连累”,在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恐惧面前,统统都是不堪一击的借口! 她爱她。从十七岁那个海风吹拂的夏天开始,就一直爱着。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失去她,她的世界将彻底崩塌,沦为真正的、永恒的黑暗。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迅速而专业地进行急救处理,将悸满羽抬上担架。司淮霖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踉跄着跟在后面,满手满身的血,脸色比担架上的人还要苍白。 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里,她紧紧握着悸满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求你了……一定要活下来……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无声的祈祷,在疾驰的救护车里,伴随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为这个夜晚,最沉重、也最卑微的救赎序曲。
第100章 候诊室里的刑罚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尖锐的锉刀,刮擦着北京沉沉的夜幕。车内,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心电监护仪那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敲打在司淮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她紧紧攥着悸满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柔软,却毫无生气,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她的指尖沾满了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那是悸满羽的血,此刻正黏腻地、残酷地提醒着她刚才目睹的那一幕——苍白的脸,垂落的手腕,地板上刺目的红。 “悸满羽……醒醒……看看我……”她不断地、低哑地重复着,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留下狼狈的痕迹。她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不敢松开,怕一松手,那微弱的生命迹象就会像风中残烛般熄灭。 都怪我……都怪我……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如果不是她发布那首《胆小鬼》,就不会引来媒体的窥探和那个恶意的提问。 如果不是她在舞台上失控晕倒,就不会让悸满羽担忧地赶来医院。 如果不是她在病床上那个该死的、失控的拥抱,又紧接着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 如果不是她说了那些混账话——“你是我谁?”“你走吧。”“悸医生。” 如果不是她……悸满羽怎么会独自一人,在绝望中拿起那把刀?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捅刺着她的灵魂。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推开悸满羽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的痛楚,和随即弥漫开来的、死寂般的灰败。 她当时怎么就……怎么就狠得下心?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司淮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悸满羽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一丝一毫。 该死的是我啊…… 她看着悸满羽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失去生命力的小扇子。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栎海港那个顶楼的家里,悸满羽也常常这样睡着。有时是因为心脏不舒服,脸色会有些发青,她就守在一旁,不敢离开,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有时只是单纯的午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她会偷偷地看着,觉得那一刻的宁静,抵得过世间所有喧嚣。 那时的她们,虽然贫穷,虽然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但至少……心是在一起的。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守着她,照顾她,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去驱散她眼底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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