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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 她成了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救护车终于呼啸着驶入医院急诊通道。车门打开,刺眼的白光和各种嘈杂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担架床抬下,快速推向抢救室。 司淮霖跌跌撞撞地跟在一旁,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移动的担架床和床上那个苍白的人影。 “家属请在外面等!”护士拦住了想要跟进抢救室的她。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罪魁祸首。 她被隔绝在了外面。 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她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不顾周围偶尔投来的诧异目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那红色已经变得暗沉,却依旧刺眼。这双手,弹奏过无数动人的旋律,拥抱过她唯一爱的人,却也……一次次地,将她推开,最终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 候诊区的长椅冰冷坚硬,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刑罚。 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将她淹没。 她想起更早的以前。 想起悸满羽刚转学来时,那双总是带着惊惶和怯懦的眼睛。被父母像弃履般丢回陌生的小镇,在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家受尽冷眼,在姑姑家像个多余的透明人。是她,在那个开学第一天,扶起了被男同学骚扰而摔倒在地的她。 如果当时她没有多管闲事,悸满羽是不是就会一直那样沉默下去,然后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枯萎?也许……那样反而是一种解脱?不用承受后来这许多的痛苦,不用遇见她这个……灾星。 她想起悸满羽被她姑姑赶出来,无处可去,像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蹲在街角。是她把她带回了那个简陋的顶楼。 如果当时她没有心软收留她,是不是她就会被迫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或者流落街头,结局或许……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不,她不敢想。 她想起那个雨夜,悸满羽的生母和那个情妇跑到校门口公然辱骂、撕扯她,引来无数围观。事后,她那个所谓的爷爷跑来,不分青红皂白,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她,连带着也辱骂了收留她的司淮霖。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悸满羽崩溃了,深夜跑向了那片未开发的危险海域。 如果当时她没有发疯一样地寻找,没有在那命悬一线的时刻抓住她,没有在那狂风暴雨中紧紧抱住她,对她立下那个“带你活”的誓言……是不是一切就会在那里结束?至少,不用经历后来这十年的分离,和此刻这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你不敢活,那我就带你活。” 当年那句誓言,如今听来,是多么的讽刺和苍白无力! 她带给她的是什么?是更多的伤害,是更深的绝望!她不仅没有带她好好活,反而一次次地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都治愈不了、背负着沉重心理疾病和混乱过去的人,一个差点在舞台上彻底崩溃的失败者,一个被婚约和贪婪家人捆绑的傀儡……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是那个可以拯救别人的人? 她才是那个最该消失的人。 如果世界上没有司淮霖,悸满羽会不会……过得更好?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蔓延。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对周围人的诅咒。克死了亲生父母(在她偏执的认知里是这样),拖累了爷爷奶奶,现在,又要害死她唯一深爱的人…… 巨大的自我厌恶和毁灭欲如同黑洞,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来缓解那无处宣泄的精神酷刑。 抢救室的门偶尔开合,有医护人员进出,每一次声响都让司淮霖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更深的恐惧。她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却又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对司淮霖来说,时间仿佛永远凝固在了那个充满血色的夜晚。 她维持着蜷缩在墙角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裂痕的雕塑。血污干涸在手上衣服上,变成暗褐色的丑陋斑块。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干涩和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 司淮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双腿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扑到医生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医生……她……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抢救及时,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失血量比较大,需要输血和密切观察。手腕的伤口已经缝合,最重要的是……”医生顿了顿,看着司淮霖布满血丝、写满绝望的眼睛,“她的求生意识很弱。身体的伤可以治,但心里的……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后续需要非常专业的心理干预和支持。” 生命体征稳定…… 求生意识很弱……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司淮霖心上。她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几乎将她压垮的无力感和自责。 求生意识很弱。 是因为……对她,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吗? 是她,亲手扼杀了她最后一点求生的欲望。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悸满羽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却比任何时刻都让司淮霖感到恐惧。 她被送往监护病房。 司淮霖像个幽魂一样,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护士们将她安顿好,连接上各种监控仪器。直到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另一个床位空着),她才敢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 她不敢坐下,不敢触碰,只是站在那里,贪婪又痛苦地看着悸满羽沉睡的脸。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司淮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散落在悸满羽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对不起……满羽……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活着……”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求你……醒过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赎罪……”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再也不会了……”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离开也好,消失也罢……只要你好好的……”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立下最卑微的誓言。然而,病床上的人,依旧沉静地睡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着生命还在勉强延续。 司淮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 有些过错,即使用生命去赎,也显得苍白无力。 她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而刑罚,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缺席的嘉宾与永恒的四月 监护病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司淮霖像一尊被钉在忏悔柱上的雕像,僵立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悸满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微弱的生命体征波形,是她与世界仅存的、脆弱的连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那双紧闭的眼睫,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迷茫,没有劫后余生的恍惚,甚至没有看向她时的任何波澜。那双眼眸,像两口枯竭了千年的深井,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的平静。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承载了太多苦痛的空壳。 司淮霖的心脏被这死寂般的平静狠狠攥住,呼吸一滞。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试图在那片荒芜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倒影。 “司淮霖……” 她的名字,从那双失了血色的唇间溢出,声音轻得像窗外即将消散的晨雾,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穿透了司淮霖紧绷的神经。 司淮霖的喉咙剧烈滚动着,千言万语化作哽咽堵在胸口,她张了张嘴,泪水先于声音汹涌而出。 然而,悸满羽却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幻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苍凉,像冬日结在窗上的冰花,美丽而易碎。 “别急……听我说完,好吗?”她的目光终于转向司淮霖,那眼神平静得像湖面,却仿佛能映照出司淮霖内心所有翻江倒海的痛苦与自责。“我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跟你说话了。”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目光再次飘远,陷入了那片只属于她们的、蒙着旧时光尘埃的记忆里。 “还记得吗……开学第一天,我摔在地上,那么狼狈……是你把我扶起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暖意,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与自己无关的童话,“你把我送到班级,还对同学们说,‘这我同桌,照顾点。’……那时候,我觉得你像……像栎海港夏天最烈的太阳,有点扎眼,却……很温暖。” 司淮霖的泪水流得更凶,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少女,与眼前这个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后来……你收留了我。那个顶楼,有海风,有你的吉他声……还有,‘吉他’。”提到那只猫的名字,她的笑意深了一点点,像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你教我弹最简单的和弦,说我手指长,适合……其实我知道,我弹得很难听。但你从来不说。”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里艰难地剥离出来。 “许薇烊她们……总爱拉着我一起闹。刘文会偷偷跟我分享她暗恋周叙学长的日记……李铭和左叶老是斗嘴,胖哥就在旁边偷偷塞零食给我……还有‘四角洲’那俩活宝……”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更加微弱,“那时候……我才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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