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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惊喜让她一时有些出神,直到手上的触觉陡然消失。 祝猗站起来,反握着她的手捏了一下。 唐灼突然意识到祝猗的手劲要大得多。 “你刚才出神的时候是将我当做什么了?嗯?”祝猗问,“山君吗?” 唐灼没说话,她用可怜兮兮的神情说:“你捏疼我了。” 祝猗不信:“真的?” 唐灼用力点头。 自己真不觉得有多用力。 可这人太会撒娇,又太会倒打一耙了。 祝猗叹了口气。 “我的错,好吧,豌豆公主。” 唐灼:“昨天还是princess呢。” “一样的,加了个定语而已。” “那可不一样,善变的小坏蛋。” “……我们猫科动物是这样的。” 唐灼咬了一下唇,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发窘,祝猗不确定。 “我没说你是猫科动物喔。”唐灼说。 祝猗盯着她的眼睛,停了一会儿忽的一笑:“手感好吗?” “非常好。”唐灼无比自然地伸手又摸了一下,动作非常轻,“怎么保养的呀。” “天生丽质。”祝猗毫无怍色。 唐灼赞叹:“那太棒了,从小就是漂亮的小孩。” 祝猗很佩服唐灼将一切肉麻的或者幼稚的赞美说的无比自然,就像天使在唱赞美诗,这就是真理。 然而很少有人能坦然接受下来,祝猗也是,她不是生活在竖琴与没药中的神灵。 她无比自然地转移话题。 “前面有个……嗯,水塘,开阔一些,我们在那里休息。”祝猗转身,向后伸手,“来吧princess,小心点儿,要我拉着你吗?或者你扶我的包也行?” 唐灼嘀咕了一句什么,祝猗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拉着吧。”虽然好像没必要。 唐灼把自己方才嚷疼的手交出去,放在祝猗摊开的掌心,羊入虎口似的。 很奇怪,虽然她方才还因为尴尬有一点迫不得已的味道,但这一点别扭却迅速变成了享受。 是将自己埋入软乎乎棉被的那种快乐。 唐灼没被握住的指尖开始若有若无地挠蹭起来。 祝猗回头看了一眼,唐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 “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了?”祝猗的口气有点无奈。 方才唐灼一路都在“看这里”“看那里”地分享。 唐灼侧了侧头,像是观察了一下她有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真稀罕。唐灼是知道自己有趣的小作弄其实会讨人厌的。 她又不是真的纯真五岁小孩。 唐灼说:“当然人更值得看,‘芙蓉不及美人妆’。” 祝猗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美人妆”是在说自己。 她从未觉得这些写美人的古诗能用来说自己,她的风格距离古典美人太远了。 祝猗说:“谢谢,我还第一次能和这种诗句联系上。” 唐灼沉默了一会儿:“美人是不同的,美是一样的。” 她出神地望着祝猗,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东西,喃喃重复:“……美应该是一样的。” 祝猗不知道她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还是遇到了什么艺术家特有的美学的迷思。 不过她知道自己单纯的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祝猗没有打断唐灼的出神,沉默地拉着她又走了一段,直到哗哗的水声再次清晰地响起来,出声说:“到了。” 唐灼的目光落在乍然开阔的前方,不禁莞尔。 她知道方才祝猗说“小水塘”为什么那么迟疑了。 这儿大概只能算是一片骤然变宽的水面。 淌下来的山涧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小的跌水,冲刷出一片池塘,又哗哗地流去。说起来是池塘,可是它有些地方却很深,人要想过去不容易。 唐灼注意到这潭水中浅近的地方被人摆上了几块坚石,凹凸不平,看着反叫人胆战心惊。 祝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听见她问:“谁摆的呀。”语调挺纳闷儿。 “大学生来这儿暑假实习,记得吗?要么是他们摆的,要不就是本地人。”祝猗挨个打量了一会,语气肯定了一些,“我觉得应该是那些师生。” 唐灼好奇地看着她。 祝猗没卖关子,解释道:“如果是本地人觉得有必要在这儿放些什么方便往来的话,不会挑这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搭个木板、树干,也不费劲。这石头摆的,跟小组作业似的。” 唐灼笑了出来:“真损啊。” 祝猗满不在乎:“又没有让大学生真的听见。” 唐灼又笑起来,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早知道我应当换一双鞋来的。” 她穿着一双运动鞋。 祝猗立刻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淌水了,这石头毕竟看起来如此的岌岌可危。 “如果换成凉鞋或者洞洞鞋,这一路走来你会被草叶划伤的。”祝猗说,“总不能穿笨重的雨鞋吧,况且也没有。” 唐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你能走过去吗?” 祝猗说:“我是没法背你过去的。” 唐灼怔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笑起来:“我没想这样,祝猗,我还没想到这个。” 没等祝猗反应过来,她迅速地蹬掉了自己的鞋子。 祝猗就这样看着她,像湖中精灵似的,如跳舞一般一步步走入水中。 祝猗完全愣住了。 唐灼踩在水里后,回头看了看她,以为她严肃的表情是在不赞同:“不会陷进去的,水底挺硬的,都是砂石。” “我知道。”祝猗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没想到。” 唐灼长长地“哦”了一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你介意我弄脏你的衣服吗?” “不会。”祝猗忽然读懂了她的表情,“我又不是洁癖的老古板。” 唐灼纠正:“是小古板。” “行,”祝猗很洒脱,“是小古板。” 唐灼又笑起来。 她真的很爱笑,也真的很快乐。 流动的山涧冰冰凉凉的。 哪怕秦岭再凉快,此时将近午时,天也慢慢热起来了。何况一路上坡,方才又是一惊,唐灼身上早起了汗,只是没有那么多。 此时凉丝丝的水冲过皮肤,将那一丝生出来的燥热也带走了。 唐灼还想要更多。 她将穿来遮阳避虫的外套脱下来,挑了岸边一块瞧起来干净的大石,工整叠好放在上面。 然后她抬头又瞧了祝猗一眼。 祝猗没明白她这个眼神为什么似乎像撒娇又像观察,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唐灼高高地扁起裤腿,缓慢但坚定地将自己滑进水中,最后靠在本应用来渡水的坚石上。 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祝猗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沉默。 唐灼忍不住了:“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在想一些煞风景的话。”祝猗说。 唐灼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祝猗问:“你坐在水中,为什么还要把裤子特意扁起来?” 唐灼笑了一会儿:“因为那样它会整个都贴在腿上呀,而且还会兜着水,沉沉的。你看现在贴在身上的面积不是小很多?小笨蛋。” 祝猗摇了摇头,将背包放在唐灼叠好的衣服上。 唐灼朝她期待地眨眨眼:“来!” 她的眼睛太明亮,以至于让祝猗脑袋有些发昏,又或者说出格是她本性的一部分,只是这一刻才被发掘。 湿漉漉的感觉在祝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迅速被她挥散了。 为什么不呢? 祝猗也学着唐灼,踩掉鞋子,挽起裤腿,坐进水里,就在唐灼的旁边。 唐灼一直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你看,只要放下对衣服干湿的芥蒂,还是很爽的吧?”唐灼说,“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话说得很轻,但是两人离得很近,共享一块靠石,听起来就像是耳语。 祝猗的目光下垂,看着水面,也是在看着唐灼。 水明澈透亮,唐灼的双腿像是嵌在玻璃果冻里,偶尔一些碎花孤叶飘过,划过一道浅灰色的阴影。 也许是水流的缘故,唐灼的脚趾偶尔轻微地颤动一下,就像是光影带来的错觉一般。 祝猗知道这不是错觉,自己的视力很好。 看不出来,唐灼的腿细长,却有着一双浑圆的脚。 祝猗有种想要触碰的冲动,好像羊脂玉成了精,在水下无声地引诱。 但她最后只是在唐灼发觉不了的地方,悄悄地抚摸水面。 她被清凉的触觉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以为段评是开着的,结果今天才意识到还需要手动开
第8章 唐灼一无所知。 就像她所说的,她在享受这一刻,宁静又惬意。 这很难得。当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手机,没有书,只是这样并排或者相对呆着,空气里流动的是愉快的沉默,几乎是一个罕见的事情。 唐灼闭上眼睛,叶隙透过来的光在眼皮上流动,而浸润在水中的皮肤告诉她,这种光亮是清凉的。 这里真的很合心意。 是自然作美吗? 还是祝猗的缘故呢? 唐灼又睁开了眼睛。 她的灵魂在兴奋,根本睡不着。 唐灼偏头看过去,祝猗仰面靠在石头上,一手遮着眼睛,只有胸口在微微地起伏。 跌水永不停歇地哗哗坠落,明澈的水波染上金绿,在她的身上倒影流转。 如此静谧。 唐灼观察了一会儿,用气音问道:“祝猗,你睡着了吗?” 祝猗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在思考。”她也用气音回答。 “在思考什么?” “很多。” “……哦。” “比如会不会突然来人?然后看到我们大吃一惊。” 唐灼觉得现在思考这个可能没什么用。 也许这个理论上的“人”下一秒就会出现,而她们避之不及,仍然懒洋洋地并排半躺在水中。 但问句比她的思考还快。 “那如果来了呢?” 祝猗放下手,睁眼看了看唐灼,然后摘下棒球帽,扣在脸上。 唐灼不禁笑出来:“掩耳盗铃。” 祝猗正躲在帽下自由畅想,她可以在脑海里随意描摹睁眼就能看到的景致,却不必为自己的眼神负责,甚至连表情都不必留意了。 这么说,她还有些感激唐灼的话题给予她临时的灵感。 不过她还是心虚了一瞬。 “所以你觉得是掩耳盗铃。”祝猗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唐灼没能判断出来,这句话是祝猗若有所思,还是困倦慵懒时下意识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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