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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想听祝猗再重复一遍。 如此轻缓缥缈的重复,像是一种无形的爱抚,或者说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就像方才她踉跄后,祝猗牵着她上坡时的感觉一样。 这真的是气氛营造的幻觉么。 唐灼侧身,支着硬石,沉静地注视着祝猗。 许久,她探手慢慢地拿起了那顶棒球帽。 祝猗的眼睑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唐灼伸手盖上她的眼睛,睫毛在她手心扑簌簌地一动,最后归于平静。 “我想听你再重复一遍。” 唐灼说完这句后忽然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想和她的眼睛对视,还真的只是替她遮光? 如果是遮光,她又为什么要拿走帽子? 祝猗的声音有些迷惘:“重复一遍什么?” ——对,就是这样,一半是自己的原句,一半是她的创造。 “……没什么。” 唐灼的声音因为思考而格外朦胧。 “现在是你在思考。”祝猗懒洋洋地说道。 唐灼的目光不由得挪到她的嘴唇上。 她有很漂亮的唇珠。 唐灼的手下挪,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柔软而温热。 她犹未从纯然美的遐想中回神,祝猗已经翻身,长腿一迈,两手撑在唐灼的两侧,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 水花被她哗啦掀起,再朝四面八方高高坠落,打在两人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 唐灼眼睛倏然瞪大。 祝猗有点恶劣地推了推方才两人共享的、也是她现在支撑着的靠石。 唐灼感觉到背后晃了晃,她下意识拽住了面前祝猗的领口。 祝猗顺着她的力道,又逼近了一点。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祝猗盯着她问道,“对其他的‘妹妹’也是这样?” 唐灼在她那懒洋洋的目光下,反而慢慢放松了。 “‘其他的妹妹’?比如?”她歪了歪脑袋,满是无辜。 祝猗说:“比如学妹、师妹,老太太好像挺喜欢收女学生读研读博的,或许是师姐?朝夕相处,志同道合。” 她看到一颗米粒大的水珠挂在唐灼的额角,话语一顿,用指尖捻去,方才继续说道: “再比如什么缪斯?我不太懂,会有吗?” 唐灼笑起来:“你不是祝老师的孙女吗?什么都不知道吗?” 祝猗平淡地说:“对于陌生人我没问过,也不关心。” “那我呢?”唐灼问道,“和我有关的这些,你问过吗?昨天你问刘姨了吗?” “一点。”祝猗坦然说道,“但我更想听你说。” 唐灼从下至上望着她,却给祝猗一种审视的感觉。 “我不认识那么多人,女人,男人,我不关心。”唐灼轻声说道,“至于做什么,你想关心哪一件?嗯?还是哪一个动作?” 我怎么向你重复?怎么用语言来修饰,组成严谨、平板的辞藻,丝毫不带别样温度地向你描述? 祝猗沉默数息,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唐灼有点惊讶:“刚才的话题你不问啦?” “我说了,我不关心别人。”祝猗含混地哼笑一声,“告诉我。” “我在想所能联想到和美有关的一切,哲学、色彩、光影,一些形而上的东西。” 唐灼说着,目光从祝猗黑碧玺似的眼瞳慢慢往下,到她直挺的鼻梁,到她的唇珠,打着转儿沿着她的下颌线下滑。 她的目光好像作画的笔尖,轻柔却能留下痕迹,宛如细细描摹,一切却都光明正大。 祝猗在她的目光中,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 “那你想到了吗?”半晌,她低缓地问道。 唐灼说:“想到了,还很丰富。” 祝猗与她对视:“和我有关吗?” “有关。”唐灼轻声说,“此刻你是我的缪斯。” 祝猗定定地看着她。 唐灼说:“这是你想听到的吗?” 祝猗没有回答。 她凑近低头,却不是唐灼意料中的动作,只是像嗅蔷薇那样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起身说道,“泡久了可能会感冒。” - 回去的一路有些微的山风,身上湿淋淋的,倒也不觉着热。 方才水中的交谈对祝猗似乎没什么影响,一路上仍就着目之所及的东西,天南海北地聊着,不失诙谐风趣。 唐灼觉着她这一点和老太太实在很像。 虽然她们离开时尚早,也未走至山林深处,回去却早过晌午了。唐灼路过农家乐时,一个劲盯着人家写着大宋体字的落地招牌瞧。 祝猗注意到了,拉着唐灼说:“回去冲澡后再吃。” 唐灼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算了,再过一阵该吃晚饭了。” 祝猗说不碍事:“知道,不是正餐,算下午茶。” 这让唐灼充满期待。 洗澡之后,整个人好像变得更饿了。 唐灼擦着头发从卧室浴室出来,穿着昨日祝猗给她的那套睡裙,扶着栏杆往下望。 祝猗也像是刚洗完,一手抱着山君,一手在扶着手机打电话。 山君将她当成猫爬架,左右扒拉,踢来踩去。 “知道……别!行了!哦我不是凶你。” 祝猗侧头夹着手机,把山君往沙发上送,结果被蓬松的大尾巴甩了一下。 唐灼看着笑了一下。 祝猗寻声抬头,定定地看了几秒,忽而低头拽了一下被猫乱拉的抹胸,从沙发上捡起一件衬衣披在身上,没说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洗完了?厨房有切开的半拉西瓜,有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浆水鱼鱼。”祝猗抓着衬衣仰头说道,“或者你想吃面包?有刘姨做的杏酱。” “这么多啊,都很动心。” 唐灼三两步跳下楼梯,看得祝猗依旧心惊肉跳。 “拜托。” 祝猗叹了口气,至于拜托什么却没说出来。 唐灼却立刻听懂了。 她笑盈盈地伸手抚摸了一下祝猗的额头。 “小古板,小先生,别叹气皱眉啦,怎么和你穿衣风格一点都不像呢。” “说明我不是小古板。”祝猗规矩地穿上衬衣往前走,扭头反驳唐灼。 唐灼替她拽了拽乱卷的衣角:“那是什么?” “是担心你。”祝猗答。 唐灼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 祝猗妥协:“好吧,以后我尽量克制,成效只能看天意。” 她说完就后悔,自己太容易退让。 唐灼笑着搭揽在她的后颈上:“这样半让不让的行为可不讨好啊妹妹,谁教你的?” 祝猗瞥了她一眼。 “不过不用克制,为什么要克制?”唐灼的手指不肯空闲,摸玩着祝猗的头发,“稍微自我主义一点。” 祝猗说:“我不是圣人,当然有自我主义的一面。” 只是大概在你面前展现的不是这个样子。 唐灼没再说什么,松开了手。 厨房台面上果然摆着祝猗说的那些东西,甚至还有其他没提到的西瓜糖、绿豆沙这些小食。唐灼端着她没吃过的浆水鱼鱼到餐厅,看见祝猗随她之后出来,也拿着同样的一碗。 浆水是刘姨腌的,放了些当地的野菜,酸里带着一些野菜特有的清香和腥味儿,不似外头卖的总叫人怀疑倒了白醋。 祝猗一来便将浆水从冰箱取出来,做好湃在缸里舀出来的冰水里,此时喝起来酸酸凉凉的。鱼鱼也是刘姨早做好的,白里发黄,每个是小小的一尾,又滑又糯。 祝猗一勺有一勺没地喝得很悠闲,眼睛落在唐灼那儿,看着她快乐地眯着眼睛,非常满足畅快的样子。 说起来祝猗不怎么看吃播,此时好像有点明白别人看吃播的心理,好像又有点不太能共情。 “还可以调些辣子,油泼辣椒,或者就一点咸韭菜,你要吗?”祝猗说,“不过我想你更愿意喝些浆水,所以没拿。” 唐灼点头:“这样就好,非常棒。” 祝猗端起碗,假装那是一大碗酒,往前一举:“赞美刘姨。” 唐灼学着她的动作,也说“赞美刘姨”,还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祝猗就笑。 唐灼低头又舀了两勺,看着祝猗眼底仍存的笑意:“现在心情恢复了。” 祝猗挑了挑眉。 “方才看你不是很高兴,被山君气到啦?”唐灼的手指在胸侧划了一下,“真是坏猫。” 祝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光追着她的手指停滞几秒,听见唐灼轻轻的、珠玉似的笑声。 唐灼的目光往下一滑,又折回与她对视。 祝猗突然知道她是在说什么了,立刻捂着她示意的地方,那里刚刚被山君留下一道划痕。 被忽视的划痕突然火燎似的灼烧起来,连带那一片皮肤都开始发烫。 半晌,祝猗方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不是因为山君。”
第9章 唐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有探问的意思。 祝猗松了口气,却忽然又觉得憋闷起来。 她不想谈论方才的电话,却又希望唐灼问她。 你不好奇吗?你期待吗?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呢?从方才到现在,你在想什么呢? 祝猗有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闪过。 气氛变得沉默,祝猗第一次感觉寂静如此恼人,但唐灼似乎并不觉得如此。 她依旧怡然自得地享受浆水鱼鱼,接着是西瓜,眼睛时而微眯,祝猗已经知道这是她吃到喜欢食物时愉悦的表情。 她因其他而愉悦时也是如此吗? 祝猗低头端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清凉的浆水。 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老太太和刘姨回来了。 这解救了祝猗。 她说了一句“我去看看”,起身立刻往门口走去。 唐灼无声地看着她的背影。 老太太还是只提着出门常带的包,刘姨拎着一大包马铃薯,祝猗要接过去。 “我提就行了,几步路。”刘姨换手拎着,一面和祝猗往厨房走去,“刚回来吗?和小唐一起?” 老太太已经率先几步走进去,招呼唐灼,问她感觉怎么样,又看到她见底的空碗,于是问她是不是才吃午饭。 “现在吃饱,等会怎么吃晚饭?出去的时候应该把吃的带上,年纪小小,不要养出胃病。”老太太说。 “是没用午饭啦,不过我和祝猗刚吃了浆水鱼鱼,不会吃不下晚饭的。”唐灼用她黏糊糊的口音说,撒娇似的保证,“以后一定!” 老太太又问今天的行程。 唐灼描述今天见到的一切,破败老旧的街道、深浅交叠的绿林,漱玉落珠的山涧,语气仍带着惊喜。 祝猗倚在厨房半开的推拉门上,目光落在灶台,就这么远远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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