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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的也凉,说得好像是什么信息技术似的。”老太太不满地说。 这祝猗就有点忍不住了:“学信息技术的最好时机也过去了。” 老太太说:“那啥是当下最该学的?你说?” 祝猗嘀咕:“我要知道还了得。” 她余光瞄见垂目的唐灼悄悄弯了弯唇角,于是小声地哼了一声。 老太太被祝猗这么一搅合,倒也没有继续感慨叹息的兴致了,转而关心起唐灼来。 祝猗平日里不关心老太太行业里的这些事儿,此时一听,事儿也大差不差。 这个那个协会的会员、主席、理事,省级国家国际的大赛展览,大大小小的项目……祝猗听了一会儿,感觉好像仍在学校里陪大佬们聊天。 她逐渐开始心不在焉,有一勺没一勺地舀绿豆汤,却忽然感觉唐灼似乎也不太专心。 祝猗也没法说出她是怎么判断的,但就是知道。 她低头对付汤食,余光瞄着刘姨和老太太,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试探,轻轻在唐灼腰际划了一下。 唐灼却一直没有反应,她好像完全没感受到似的。 祝猗陷入自我怀疑。 她应该再来一次吗? 是她不够用力? ……可是太大力,是不是也有点太奇怪了? 祝猗想着想着,脑海已经出现唐灼被吓一跳,动静很大很吃惊地看过来的样子。 她无端地开始为自己的脑补而尴尬。 一个温热的什么碰了碰她的小腿。 祝猗倏地回神,数秒后意识到好像是唐灼。 她不动声色地朝老太太和刘姨那里瞥一眼。 老太太和刘姨在聊某些国外私人收藏家——观察最敏锐的刘姨主要在说,老太太在听。 唐灼拿起一个大大的水蜜桃,指尖扣了扣,掀起那层薄薄的毛皮。 淡黄色的汁水从她指端淌下来,她低头习惯性地舔掉。 桌下她仍在撩拨。 从祝猗的小腿肚,绕了半圈,往下,沿着她腿骨到脚踝,最后轻轻踩在她脚背上,圆润的后跟磨了磨。 祝猗面不改色地低头,迅速对付起那一碗米皮来。 碗一空,作乱的脚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祝猗站起来去洗碗,顺手把唐灼用来盛桃子汁儿的碗也收走了。 唐灼像是被突然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吓了一跳,抬头无辜地看着她,舔了一下嘴角沾着的桃汁儿。 祝猗的目光也落在她唇角,又转回她的眼睛,盯了两秒,赶在刘姨察觉不对前收回了。 她没放洗碗机,带着乳胶手套直接冲。 大概是有手套隔着一层的缘故,凉水冲着也没什么感觉。 没有把那一点燥热冲下去。 祝猗放好碗碟出来,老太太对她说:“小唐上楼了。” “嗯?”怎么主动跟她说? 祝猗瞄了一眼刘姨。 “意思是今天你要没事还想找唐灼逛,问下她有没有时间。”刘姨笑道,“说不定人家有事儿呢。” 祝猗夸张地“啧”了一声:“哇,就这么偏心学生啊。” 老太太笑了一会儿:“去去去,不然你今天你陪我?” 祝猗挑着眉看向刘姨。 “什么啊。”刘姨嗔了一声,“给你们年轻人创造空间呢,年轻人呆一起有话说,是不是?” 祝猗也没说是或不是,瞧瞧老太太,并没什么异常。 完全不像察觉刘姨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三两步上了楼梯。 唐灼没有锁门,她在阳台。 卧室里唐灼的东西仍然不多,但比昨天见到的已经留下很多痕迹了。 比如地上摆着的画册、书籍,打开的一箱颜料和调和油。 祝猗低头盯了一会儿,没帮她归纳,轻巧地跃了过去 窗帘被风卷的飘飞,唐灼就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在窗帘后时隐时现,目光却一直看着祝猗进来。 祝猗抓住扬在半空的窗帘,一扯遮住半面阳台,大步跨进。 唐灼朝她露出微笑。 祝猗轻轻拽住她的衣襟亲吻上去。 比起昨夜的试探、生涩、温柔,她此时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像是一觉醒来,急着去觅食、去标记领地的小兽。 唐灼这样想着,又笑起来。 祝猗不满的咬了一下。 “怎么了?” 唐灼问得有些模糊,但祝猗立刻就知道她的意思。 “我在怀疑昨晚可能是我做的一场梦。”祝猗小声说,目光很黏稠,也很沉凝,“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姐姐,仿佛只是我的一段臆想。” 唐灼慢慢地摸着她的脸,又抚下她的肩背。 “你现在知道是真的了。”她说。 祝猗笑了一下。 她稍稍拉开了一点过分亲密的距离,理智仿佛一下重新归位了。 “你要画画吗?”她侧头看了一眼摆出来的画架,“今日打算在这儿消磨时光?” “为什么叫‘消磨’?”唐灼问。 祝猗说:“因为感觉你不像要正式地画画。” 她着重念了“正式”两个字,唐灼不由笑起来。 “我想给山君画一幅,但是又不想动笔。”唐灼说,眼睛一直观察着祝猗的神情,看她了然点头后,很欣悦地凑上前蜻蜓点水一吻。 祝猗立刻知道这一吻的意义是什么,她说:“我的及时理解值得一个亲吻吗?” “值得。”唐灼认真说,“从事我这一行业更知道人与人理解有多难。” 祝猗沉默了一下:“工作后我就知道,这世上能让我理解的人和事儿其实很罕见了。” 唐灼大笑。 祝猗也笑:“其实财神爷理解我就行,别的也无所谓了。” “就这一个神灵够用吗?”唐灼笑道。 “够……了吧。”祝猗迟疑了一下,语气又坚定起来,“够了,财神拿钱往我脸上胡乱的拍,我的一些什么理想啊壮志啊,都可以被拍走。” 唐灼笑了一会儿,最后又叹了口气。 半晌她说:“可惜你真不像。” 祝猗注视着她,没说话,手里松开那一截衣领,整理好,牵起唐灼本扶在栏杆上的手,十指相扣。 唐灼低头看着她被握住的手:“刚才老师不都说了吗?要是只图赚钱,对你来说,艺术领域比读研读博,回来做青教来的容易吧。” 祝猗感慨:“年少轻狂啊。” 她说完这话又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我现在不乐意给自己竖什么高大上的人设,一点边都不要沾,就是个俗人。以前觉得有些理想主义者很假,爱标榜,现在知道是自己太平凡。” 唐灼慢慢说道:“这么一讲,我都不太好意思面对那些要争取的头衔了,老师可才在饭桌上提醒我的。” 祝猗失笑:“那又怎么了?雅俗兼得啊,人得取中庸之道。” 她摇了摇头:“我恨不得把那些值钱的头衔给我挂满,什么理想主义,我通通给她变成现实主义。” 唐灼侧头看着画架:“现在我更不想画山君了。” 祝猗疑问地“嗯”了一声,唐灼瞟她:“方才是不想动笔,现在是想换一个主题——给你画一幅,画成财神的样子,如何?”
第12章 “我怕财神惦记我。”祝猗想了想,“太惦记也不太好。” 唐灼奇道:“你忌讳这些啊。” “那倒也没有,还没有成功到拜神佛问风水的地步。”祝猗诚恳说,“但我这不是也得多少信一点吗?得学人家成功人士的先进经验啊。” 唐灼笑得东倒西歪,最后靠在祝猗身上:“你也太会说话了。” 祝猗也笑:“一天到晚在腹诽,阴阳怪气的水平自然高起来了。” 唐灼小声说:“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这样和你师姐阴阳怪气的呀?” 分明没人听,她偏声音故意压低,眼睛又亮,像找同盟搞坏事的小孩。 祝猗也小声:“那当然呀。” 唐灼:“没挂电话?” 祝猗:“她气得不想说话,又不得不打。” 唐灼捂着脸,倚在祝猗身上笑,说:“人家不知道你这样说吧。” “坏事当然偷偷做啊。”祝猗说完叹了口气,“她也难,冷静下来我也没有怪她,但没办法。一生气,总会迁怒吧,她也知道我心里肯定没好话。” 她侧头看看倚在她肩膀上的唐灼,也没忘了趁机卖乖:“不过这些话我只给你说了哦。” 唐灼亲了亲她的颈侧。 “包括你的一切思考和剖析吗?”她问。 “我也没说什么吧……”祝猗仰头想了想,“当然包括了。” 唐灼注视着她:“你好像很羞耻于展现所有和哲思有关的东西。” 祝猗说:“我怕太油腻了。” “担心得这么早啊,你比我还小呢。”唐灼说。 祝猗解释:“就因为见到中年变得油腻的人太多了,才要预防起来。我不想到时候我也变得汲汲营营,然后被像我这样不尊老的年轻人背后嘀咕不停。” 唐灼肯定:“不会的。” 祝猗与她对视一会儿:“你怎么保证?” 你会一直陪着我、注视着我,以此来保证吗? 但唐灼沉默片刻,只是说:“我就是知道。” 祝猗意外于自己对她这个回答并不觉得失望或者惊讶。 在问出口的那一刹那,自己好像就已经得到了会受到这样模糊回答的预感。 她想到昨日“享受当下”的宣言。她本以为是箴语,让她从昨晚选择离唐灼更近,此时又有些担心是一句谶言。 她低头向唐灼索吻。 唐灼很配合。 盛夏的阳光热烈地撒下,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刘姨可能是错的,可能是对的,但此时何必再想呢。 这一瞬间唐灼才是对的。 “红颜少年变成疲惫难堪的中年,但有些时刻可能是永远记着的。”唐灼轻声说。 祝猗:“比如?” “比如现在,比如我。”唐灼很自然地答道,一点也不担心祝猗会反驳后一点。 她松开了祝猗,走下阳台进屋,蹲下一件件收好箱子,祝猗也慢吞吞地跟过去看着。唐灼拉好工具箱,一本本整理书册,看一本,抬头,朝祝猗递过去。 祝猗兢兢业业地给她当书架助手。 “好多书,好多作品集,一大半是我不爱看的。”唐灼起身,点了点最上层那本册集,“瞧瞧,人情往来。” 祝猗低头翻了翻,看不懂,纸页摸起来是挺昂贵的。 “这几年画价下跌的厉害,不光是画,艺术市场都在跌。而我又不想画,感觉进入了这么一个倦怠期。” 唐灼叹了口气,向后坐在床上。 “老师就有点急,说让我转转,看看画展,看看风景。结果我转了一两个月,玩倒是玩爽了,画是更不想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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