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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侧头,看见唐灼认真好奇的侧脸,便将手机地给她。 唐灼盯着看了一会儿,两指将那幅画放大。 它被挡住的并不多,只是拍摄角度对它而言比较斜,放大也有些模糊。 但唐灼仍然迟迟不动。 “波士顿港。”祝猗说,“我毕业典礼的时候老太太过去了,后来就画了这一幅画。” 半晌唐灼还给她手机,问道:“你喜欢那儿?” “倒也不至于,只是拔穗那天和老太太逛了那里,拍了几张照。”祝猗停顿了一下,“虽然走过的地方很多,但其实很少是和她一起去转的。” 唐灼沉思了几秒,瞟了一眼窗外,又看看祝猗。 祝猗几乎是立刻知道她的意思—— 那现在呢? 同在一处,又有空闲。 祝猗失笑:“你觉得出去玩时,是和恋人一起有意思,还是和孙辈的小孩有趣儿呢?” 唐灼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 祝猗肯定了她的猜测:“刘姨就是老太太的恋人。” “啊,”唐灼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祝猗说时只觉寻常,此时看着唐灼的反应莞尔。 "真没想到。"唐灼喃喃一句,忽而盯着祝猗,“等会我可掩盖不住,被瞧出来我知道这件事儿怎么办?” 她的慌张真心实意。 祝猗道:“放心,不会暗杀的。” “哎呀。”唐灼拍了一下她,“你瞧你,笑得坏坏的。” 祝猗笑得愈发厉害,靠在唐灼身上:“真没事,不介意这个。只是年龄毕竟相差很大,你看让我把刘姨叫奶奶我都叫不出口,所以才从没主动对人说过。” 她说到后面,笑意也就越淡,末了神色已然平和下来了。 唐灼小心地瞧她神色,发言倒挺直白的:“我以为……你不同意?” “我没什么不同意。相爱是两个家庭的事儿,但老太太她们在我这儿就只和两个人有关。”祝猗说,“外祖父我都不知道是谁,双亲也和不存在一样。你应该听过吧,‘大师祝欢娱女儿早逝’什么的。” 唐灼也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画坛里当然流传着这些八卦,只是老太太不提,也没人敢跳她眼前真问。 她虽然当的是关门弟子,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唐灼又想知道,又总觉得太不尊师重道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祝猗。 像被勾起好奇的猫的一样。 祝猗想笑,又忍住了,面上风轻云淡的。 “所以老太太有人陪很好啊,何况刘姨那么年轻,那么能干。” 她一句陈词总结,说完就和唐灼对视。 唐灼还等着下文,圆睁着眼睛看她,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她怀疑祝猗故意逗她,偏生没有证据,也不好开口。 ……可是她是不是暴露了自己想吃瓜的逆徒心理? 好丢人喔。 她往后一躺,两手盖住脸。 祝猗惊奇地看着她,数秒后拨拉她的手。 拨不动。 唐灼小声哼了一下,和山君咕噜响的声音一样。 真恼了? 不应该啊。 祝猗有点犹疑。 唐灼盖着脸闭着眼,安安静静地等了十几秒,却觉得好像有半世纪那么长。 怎么归于安静了? 她从指隙里悄悄睁眼,正好对上探头观察的祝猗。 唐灼应该是被吓了一跳,祝猗视力极好,注意到她似乎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 祝猗声音放软,和哄山君似的。 “姐姐。”她低声说。 唐灼放下手,注视着她叹了口气。 “对不起。”唐灼说,“我有点太八卦了。” 祝猗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吃了一惊,摇头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我是认真的啦。”唐灼又叹了口气,“过了那个劲儿才反应过来,好奇过头了。” 她的声音很甜,语气很正式。 祝猗有一瞬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她并不介意,方才轻松说笑的氛围也很不错。 但她很难得的,忽然有股堵塞的感觉,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那种轻飘飘的、像夏日晨雾一般漂浮的愉悦沉淀下来,变成静水流深的安然。 祝猗这一刻感觉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对唐灼倾诉。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抱住唐灼:“道德好高。”顿了顿,怕语意不清晰,又补道,“真的很好。” 唐灼说:“我以为你要怪我破坏气氛呢。” “我看起来这么坏么。”祝猗啧了一声。 唐灼盯了几秒,伸手抱住祝猗,将坐在床上的她也拉倒。 “你不坏,我坏。”唐灼说,“我小心眼儿记仇呢,方才你是不是在逗我?老实交代喔。” 祝猗点头,又笑,等着看她要这么“记仇”。 唐灼什么也没干,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小可怜儿。” 祝猗有点良心不安了。 她真没有青春伤痛的文艺病。 “我吗?” 祝猗在“要不顺势卖惨卖乖”和“这和我的认知道德有悖”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还是倒向后者。 “我不是缺爱小可怜啦。”她说。 “谁说认为‘可怜’就一定是因为不如意呢?” 唐灼的手指慢慢描摹着祝猗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的人中,捏住了她的鼻子。 祝猗下意识开口呼吸。 于是唐灼趁势吻住了她。 “‘何处不可怜’啊。”唐灼轻柔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休息日就要结束啦,祝大家和我一样明天工作日愉快桀桀桀
第14章 被当做一阵话题中心的刘姨刘贻温,在两三里外打了个喷嚏。 老太太祝欢娱正和人说话,闻声转头瞥向她。 “没事。”刘贻温朝她笑了笑,低头继续看着手机。她在和人聊工作,全和祝欢娱有关。 有大赛想邀请祝欢娱做评委,有大馆想借画展出,有些纯粹是为了套近乎。富豪的艺术助理,画廊的投资人,蜚名远扬的艺术家,各有各的来源。 祝欢娱不爱操心这个。“过多的名利社交会将脑力耗尽”,她这么说,并且也身体力行地躲进了秦岭这偏僻的小地方。 而刘贻温是操心惯了的。 刘贻温脑海在想自己有没有着凉,是不是过敏,一一否定后忽而想到祝猗。 有个说法是打喷嚏是有人提起自己,刘贻温忽而猜测可能是这丫头正和唐灼背后叨咕。 她因这无稽的猜测笑了一下,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两日发现的种种痕迹。 祝猗将唐灼自半路接回的那天,刘贻温就觉着祝猗好像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奇心。昨日出去一趟,回来更是如胶似漆之势。 祝猗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刘贻温却觉得她整个人的心神都要黏在唐灼身上了。 按着她回来前的言语,还有刘贻温和人打听到的事儿,是祝猗指责大老板学术不端,这才决定长休一阵子的。 心情好不好不知道,刘贻温觉着这样的事儿,至少不会让她忽然对生活充满劲头,眼神温柔有光。 而唐灼呢? 刘贻温和她也算熟,却看不出她有什么变化,依旧礼貌、温和、自然。 刘贻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她是偏向祝猗的,真不希望她的感情没有回音,可是喜恶多变的“艺术家”们又不像良缘。 只是这事儿谁也没办法。 刘贻温抬头又看着祝欢娱。她年至古稀,皱纹有却不多,短发染成烟灰色,袖子挽到手肘——这习惯和祝猗真是一模一样,此时笑意盈盈地和年岁相同,却明显衰老更多的本地老太太说话。 “你孙女儿外头工作呐,多长时间回来看你们?”她听见祝欢娱闲拉家常地问道。 这若放在古时,大概就是贵人存问风俗吧。 刘贻温靠近,和祝欢娱低声说:“我先回去了。” 祝欢娱点头。 刘贻温到院子里时,和阳台上正往下看的祝猗正好对视。 祝猗似乎是呆了两秒,朝下喊:“唐灼说她中午不吃饭,刚带了两盒方便面。” 刘贻温侧头一瞧,祝猗那辆车已经不在院中了。 于是她问:“你车呢?开走了?” “对,”祝猗降下来一点声音,“她去县里转转。” 刘贻温三两步跨进屋内。 桌上还放着洗好的桃子、荔枝,一旁垃圾盘空空如也,有挖了一半的西瓜——这肯定是祝猗干的——看着似乎也才切开不久。 山君一如既往地窝在猫窝里睡觉。 刘贻温洗手,关水龙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哪里仿佛一直有什么声音。 她寻声往楼梯上走了几步,祝猗的房门忽然打开。 钢琴声如水银泻地一般淌出来。 祝猗探了头出来:“刘姨?中午吃什么饭啊?” 刘贻温停步,侧耳停了一会儿,不答反问:“怎么想起来听《图画展览会》了?” 祝猗哦了一声,神情很随意:“就是想听了,唱片从老太太那翻到的。” 刘贻温戏谑道:“不是因为‘图画’?小唐和你早上看画?” 祝猗点头,又摆手。 “是看画了,也是因为这个才忽然想起来的。” 刘贻温微笑:“打算开始变得有情调一点?更艺术范儿一些?” 祝猗真有些尴尬,捏了捏眉心,半遮着眼,“哎”了声。 刘贻温摇摇头,折身下楼,一面说道:“真要认真谈,其实我觉着还是坦诚好。是什么样的人就展现什么样的人,两人呆久了也自然会暴露。要是接受不了你的‘真实’呢,早些断了还好,倒不必那么伤心。” 祝猗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自己慢慢地从卧室里走出来,在楼梯口呆站了一会儿,忽然疾步下楼追过去。 “我觉着您说的不算全对。” 对字出口时,祝猗已经站在客厅里,瞧见刘贻温正慢慢戴乳胶手套,侧头瞥了自己一眼。 “怎么讲?”刘贻温饶有兴致。 “愿意因她改变也是一种‘真实’。就好像以前我觉得是作弄风雅,不耐烦这些,现在也能得趣。” 祝猗看着刘贻温拿着剪刀,对着水灵灵的花枝“咔嚓”一下。 “比如我今天看到的她的画,也比如《图画展览会》。” 刘贻温拿着花枝左看右看,又是一剪刀。 “即使这种改变在外人看来是可惜的,这样也可以吗?”刘贻温问。 祝猗看着她将修剪好的花枝插进花瓶,又拿起一枝来。 “不会的。”祝猗的思绪飘远了一会儿,半晌说道,“不至于如此。” “感情上的事儿谁说得上呢。”刘贻温也没有非要就这个话题论处结果的意思,话锋一转,问道,“所以你想让老太太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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