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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猗接话:“于是就叫你来了秦岭?” “对,于是我来了。”唐灼坦诚,“我正好也没来过,一听也好,住一段时间,逛一逛,东西也不必带太多,几乎都能是现成的。” 祝猗笑道:“老太太知道吗?” “虽然问都没问,但我想也是心知肚明吧。”唐灼握着脸,“哎呀,真应该振奋起来,可是好难啊。” 祝猗拍了拍册集:“那这些是……?” 唐灼说:“老师说让我看的,有几本我没看完自己带来的。都是现当代的名家,有名有利,受人追捧,变现能力强的那种。” 祝猗安静地听着,低头又换了一本作品集,翻着看了看,很快又合上了。 唐灼就看着她笑。 祝猗被她笑得有点赧然。 “画家的后代并不一定要对艺术感兴趣。”她镇定地说。 “我知道。”唐灼含笑道,“我也知道很多人觉得当下有些流行的艺术看起来就像是营销噱头,纯骗钱的,我有时候也这么想。” 祝猗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唐灼半开玩笑:“你方才的神情是这样告诉我的。” “真可怕。”祝猗喃喃道。 唐灼说:“表达出来,如何解答就是观众的权利了。” 她抽走祝猗手里的作品集,打开自己的平板,点了点递过去。 “看我的吧,”她说,“我要听好话喔。” 祝猗一边看,一边很认真点了点头。 唐灼说完停了一会儿,弯腰去瞧祝猗的脸。 “我开玩笑的啦,没关系。”她小声说。 祝猗目光从画册挪开,神情保持着严肃和唐灼对视,两秒后她很响地亲了唐灼一下。 “哎呀。”唐灼完全没反应过来。 祝猗低头看着唐灼的画笑出声。 唐灼哼了一声,抱着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也一起看着平板上的画。 祝猗看得很慢,迟迟没翻到下一张。 唐灼也没催促,她看着平板光面屏映照的祝猗的面容。 “这是多大的?”祝猗说,顺便点开了照片详情,上面的日期正是今年,“巨幅画吧?” 唐灼声音懒懒散散的:“两米五的画,今年才画完卖出的。卖的挺顺利,就是画完这幅我就开始倦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巨幅透支了。” 祝猗听出话语里的平淡,确实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她将这图片放大。 摄影很清晰,画作笔触、纸张纹理俱现。 祝猗对画作尺寸很熟悉,闭眼想了想,几乎能想象得到画作立在眼前的震撼。 “常羲浴月。”祝猗说。 唐灼眼睛一亮:“是这个题材。”她侧头兴奋地一亲。 这回是轮到祝猗没反应过来了。 “这个传说……很有意思,可惜不太热门。”祝猗慢慢地说,“‘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当时读到这里时有些触动,但还是挺难想象的。” 她有些惋惜:“要是能亲眼见到你的这幅画就好了。” 唐灼抱着她问:“真的?” “你不是能读出我的神色?”祝猗说,“是真的。” 唐灼安静地注视着她。 祝猗说:“巨幅画画起来很耗人,又是这样的题材,能开始动笔就已经很厉害了。” “其实是我一直想画大画,越大越好。然后呢,宗教题材又最好卖。”唐灼说,“可惜天主教也好佛教也好,我都不是很想画,本来也不太懂。就去查资料,查着查着,就看到常羲浴月的传说了。” 唐灼慢慢说道:“‘生月十有二’,令人敬畏到……有些恐惧。那种震悚发麻的感觉出现后,我就想去画她,大尺幅的。” 祝猗听着她说,下意识蹭了蹭她。 唐灼没有躲开,很柔软地挂在她身上,像一条温热漂亮的蛇。 “创作是吞噬情绪的怪物。”唐灼低声说。 那么如今呢? 来到秦岭,来到这里,是否让你的情绪重新充盈? 疑问在祝猗的脑海一闪而过。 她问:“你这两年还会画它的系列画吗?” 唐灼埋在她的肩膀笑,又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你是老师孙女儿的缘故吗?买下她的藏家都以为我不会再画了,至少短时间不会。” 唐灼想了想说:“我还想今年秋冬去看看石窟,为之后继续画《山海经》的那些传说做准备。” 她注视着屏幕上神圣的、令人敬畏的女子说:“我真的好喜欢那些传说,卖不出去也没关系。” 祝猗几乎立即否定:“不会的。” 唐灼又笑:“画太大了。不过下次画成,也许能让你当面见到,至于这幅。” 她想了想:“这幅画最后被一个姐姐买走了,和她还蛮熟悉的。” 唐灼好像还要说什么,却倏而停住。 祝猗也一时沉默,又看了一会儿细节,翻到了下一张。 下一张是有些怪诞,但很眼熟的女性。 祝猗懵了一下。 她认出来这是谁了。 是唐灼的自画像,却是全身的。 她很镇定地假装那是一幅她不太在意、也没看懂的作品,指尖一滑。 滑反了。 她听见耳旁笑了一声,很近,几乎能感受到笑时气息传递的实质。 祝猗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很多这种艺术表达,也知道很正常。”她勉力说道,“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屋里挂着潘玉良的作品呢。” “我知道,我知道。”唐灼笑道,“我知道是因为我嘛。” 她后半句话说得黏糊,像熬熟的糖浆似地拉丝。 祝猗感觉耳朵似乎开始发烫。 但她又不愿去验证。 太明显了。 “我一直对人体很崇拜,几乎类似于信徒,不论性别,不论年岁。” 唐灼用气声附耳说道,她甚至还更凑近了一些。 祝猗在艰难理解她的话语的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自己的耳朵已经红了,而唐灼已经发现。 ……好坏呢。 “不过我最欣赏的还是我自己。画这幅画的时候,我租住着一个五十多平的小房子,有一架全身镜,有次洗完澡就对着自己画下来了,算是自画像里最好的一张,没舍得删。” 唐灼说着,大声叹了口气,满是疑惑地问:“你说怎么就这么巧被你翻到了呢?” 祝猗转头看她,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 因为太忙了我不经常看后台,而且数据看多了容易焦虑,所以可能投雷和营养液的感谢名单不及时,请宝宝们谅解 当然评论我是按时看的啦,及早收到反馈。
第13章 祝猗瞧瞧她,又低头看看画。 说实话,它若给任何一位稍有涉猎艺术的外行欣赏,都很难从里品鉴出情欲的味道,它的笔触还是比较抽象的,甚至有些怪诞的冷峻。 这本是祝猗完全无法欣赏、也不喜欢的艺术风格。 祝猗却看着它,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醉里,感到自己如同误睹临水自照的纳西索斯。 这本不应该。 就像唐灼说的,这幅自画像只是她照镜子时的突发奇想。它不是身体的描摹,只是心境思想的反应。 但祝猗仍然感触到如同烈火焚身一样的炽热。 她沉默了很久,方才滑到下一张。 “这张是练习作,包括后几张,都是很小的标准尺寸。”唐灼说。 果然,有路人、有城市街道、有山河湖海,有素描有油画,祝猗还看到了几幅水彩和国画。 她翻得很慢,但她并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对唐灼的所有作品都觉得是妙手丹青。 祝猗在试图揣测唐灼。 只是唐灼也很快发现了她的意图。 “你在试图解读我。”唐灼贴着她问,“看出什么了吗?” 祝猗说:“我是外行。” 唐灼一下就笑起来:“你是祝欢娱老师的孙女,你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吗?就为了能多沾染些大师的艺术气息。” 祝猗慢慢抚上屏幕,光滑的、而不是画布特有的纹理触感让她回神收手。 从画能读出人吗?一部分吧。 画作能品读出灵气、价值,能读出画家贫困潦倒还是得意富贵,是恬淡安宁还是急躁困窘,她的眼界有多大,心思有多细腻。 但她要读的是这个吗? 祝猗看着唐灼:“我只是试图靠近你。” 唐灼忽而沉默。 祝猗按熄了屏幕,她将平板往旁边一放,回身注视着唐灼。 “为我画一幅吧,唐灼。”她说。 唐灼没有答应或不答应,而是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祝猗本没有在意。 她见过老太太暴躁的样子,是知道艺术家们创作是有多需要“感觉”的。 唐灼没有痛快答应,反而像是不肯敷衍她的样子。 但在她要略过这一茬的时候,偏偏想起方才说起《常羲浴月》时候的话。 唐灼末了说与藏家熟悉时,明显言语未竟。 她本还想说什么? 她之前咽下的话,是一个邀请吗? 祝猗忽然有种明悟,或许此时唐灼不明确的犹豫,也和之前一样。 说什么都还太早,她们认识也才第三天。 唐灼不知她的所思所想。 她看到的就是祝猗忽如其来的沉默。 唐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也没能从祝猗的神色中发现端倪。 “我只怕俗品配不上你。”唐灼捏了捏她的手。 祝猗回神失笑:“怎么会?” 唐灼撇了撇嘴,突然想起来,问道:“老师有给你画过画吗?” 祝猗想了一下:“泰半都在家里——我指的是北京长居的那个家,不是这里。” 唐灼也反应过来,失望地“噢”了一声。 祝猗不忍见那双眼睛流露出失望。 她想了想说:“我看看我有没有照片。” 唐灼贴着她大夸:“你真好!” 祝猗保存的照片里几乎没有没有单独拍摄画作的,只要拍照基本都是对着人。 唐灼随她的翻动,看见好多不同时间的印记。 祝猗也没有避讳她。 “这是老师画的吧。”唐灼盯着其中一张照片问道,“老师在过生日?” 照片里老太太带着蛋糕店送的生日纸冠开怀大笑,祝猗在旁边拿着蜡烛正往蛋糕上插,另一侧是刘姨抚掌含笑,侧身看着老太太。 看起来是一个小规模的生日聚餐,拍摄者另有其人。桌面杯盘狼藉,三人的面容与现在并无多少差异,拍摄时间很近。 她们的背后墙上是一幅大画,尤为醒目的是泼天盖地的蓝色。 “是刘姨的生日。”祝猗说道,“这是我刚回国时候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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