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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你哭,是因为知道我是疯子吗?” 她用了相同的句式,模仿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白挽想,太好了。 被发现了,她可以不用再装了,她装得好累忍得好累,她不想再克制自己伪装自己。 转瞬她又被潮水般的焦虑淹没,在窒息中想,晏南雀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她会怎么样,会更想离开她吧? 不准。 不准。 她不允许,晏南雀死也不能离开她。 迎接她的是妻子温暖的、带着香气的拥抱。 妻子在为她流泪。 “对不起。”晏南雀拥住她,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不是。” 晏南雀抱得很紧,心口的酸涩像是要将她融化,细密的疼泛了上来,她控制不住闭上眼。 她是想白挽好的,可她做的事却都在让白挽痛苦。 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时候。 是她做错了,她对不起白挽,她一意孤行,习惯性在心里打算好一切,什么都不肯说。她这些天时常郁郁寡欢,担心系统回来,更担心系统一直不回来。 白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她焦虑,白挽只会比她焦虑千倍百倍。 “你在为谁哭?” 清泠泠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晏南雀说:“你。” 白挽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心口疼。” “你心疼我啊晏南雀。”白挽轻声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恍惚,“那你爱我吗?” 晏南雀被问得有些怔。 她不知道。 她其实……不懂什么爱,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白挽爱她,爱到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发疯。 她只知道,她在乎白挽,比在乎自己还多很多。 她说不清自己对白挽的这份感情,用浅薄的喜欢还是厚重的爱来形容似乎都不太完全,还要更复杂一些,复杂到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是爱吗?或许吧,晏南雀也不清楚。 她沉默的片刻间,白挽像是明白了什么,埋进她颈窝,“哦,不是爱,那就是喜欢,也好,什么都好。我之前问你,你还总是不承认,可你心疼我,因为你喜欢我。” 白挽趴在她肩窝处闷闷的笑,“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笑够了,她又想起什么,忽地问:“喜欢我的话,为什么总是在骗我?”又为什么总是想离开她?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湮灭在唇舌间。 “不会了。” 书房内响起晏南雀的声音,在桌下这方狭窄的小天地里,她认真地许下承诺:“对你,以后不会了。” 近乎是一字一顿,给出从未轻易给出的承诺。 白挽没了声音。 良久,晏南雀听见了她低低的声音,微哑的嗓音后是说不出的不安,“真的吗?” 晏南雀稍微退开了些,和她对视,轻声说:“你抬起来一点。” 白挽顺从地抬起下颔,把自己所有丑陋疯癫的一面都剖了出来,捧出一颗赤诚的、鲜血淋漓的心。 接住她的是晏南雀轻柔的吻。 像片羽毛,带着些许安抚,她在这个轻微又笨拙的吻里品尝到了晏南雀的珍重。 很轻的一个吻。 像那年冬季,飞进孤儿院的那只蝴蝶,停留在她的窗棂外。 那是只属于她的蝴蝶。 她追着翩跹的蝴蝶而去,踏进了整个春天。 晏南雀羽睫微颤,退开了一点,漆黑的眸微微发亮,珍而重之地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真的。” 白挽相信了。 见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晏南雀朝她伸手:“我抱你出来。” 白挽把手搭了上去。 晏南雀稍一用力,将她拉出桌下,拥进怀中,稳稳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托住她的腰臀,绕开了满地狼藉。 即将出书房时,她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药洒了,洒在哪里,还有吗?” 白挽恹恹趴在她肩头,指尖轻指,“地毯上,都弄脏了,吃不了。”她又说:“储藏室。” 晏南雀抱她回房,把人在床边放了下来,抽身打算去储藏室,衣角却被白挽攥住了。 “……不准走。” 晏南雀俯身亲亲她的额头,“我不走,我去帮你拿东西,你把药放在哪里告诉我,我拿回来,还要别的吗?” 白挽望着她,唇抿得泛白。 晏南雀略想了想,脱掉外套和上衣,又解开白挽的衣服,和她换了上衣,“我很快回来。” 白挽拢紧她有些大的衣服,衣服上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和气味,熟悉的荔枝酒信息素很好安抚了她。 周身都被另一个人的暖意完全笼罩,她眉眼间的不安才散了点。 晏南雀去楼下储藏室,她很少来,到货架后一看,登时哑然。 宁云霏准备得还真是周全,估计是知道老板的病,手机和笔记本也准备了许多备用的。她甚至在最上层找到了一箱小玩具。 她蹲下身,按照白挽说的药物名称一个个找过去,目光一瞥,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副作用警告,眼眶都酸了几瞬。 她飞快回房,倒了杯温水,问白挽要吃多少药。 白挽一瓶瓶倒出来,分量是说明书上写的两三倍。 晏南雀哑然,看着她咽下一把药片,心口又开始冒酸气,涩涩的想哭。 白挽闭了闭眼,把空掉的水杯放回桌边,目光仍盯着她。 晏南雀俯身来亲她,在她舌尖尝到熟悉的苦味。 她是最讨厌吃药的,尝到一点药丸的苦味都会吐掉,却喜欢尝白挽嘴里的苦味。 白挽脖子微后仰,顺从地让她亲。 晏南雀伸手,连被子带人抱到沙发上,共同围坐在暖炉边,身侧不远处就是落地窗,外头又开始飘雪,黑夜掩盖了一切,整个世界都变得静谧无声。 她在被子里抱住白挽,从身后包裹住她肩背,头抵着她的肩,不留一点缝隙。 白挽吃了药,情绪淡淡的,把玩着她的手。 她跟晏南雀坦白了程家的事。 程家是龙潭虎穴,里头的人都是一群疯子,程沐霖被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有手段有能力,也有支持者和自己的势力。像程家这样的家族,不拘于所谓的血缘亲情,更多是能者居高。 唯一正常的似乎只有程夫人,她心软,两个女儿谁也舍不得,总想让程沐霖和白挽好好相处,又因为对白挽的愧疚,会更多倾向她一点。 程沐霖于是发了疯地针对白挽。 晏南雀心一紧,她是知道程沐霖的疯的,白挽刚进程家有多难过,她几乎不敢想。 白挽还说,程沐霖虽然疯,但在她手上讨不了好,程怜那个疯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帮她。 “我起先以为,她帮我,是看在季子意的面子上,但我和季子意唯一的交情是你,她又知道我们已经离婚。程怜性格古怪,我也不懂她在想什么。” 晏南雀贴着她侧脸,想了下要怎么坦白这件事:“你的猜测是对的。” 她言简意赅:“程怜有求于我。” 白挽攥紧她的手,“我知道,你的手机在我那。” 晏南雀微怔,对哦,白挽拿走了她的手机,肯定会看,那她的秘密不是早就曝光了吗? 白挽手松开一点,两手合握她一只手。 她闭了闭眼,没提及自己发现真相时哭了又笑,恨了许久。 恨晏南雀明明在意她,却选择推开她。 “我是昏迷状态上的飞机,初到程家时,我恨你,发了疯地想回来找你,但是程崇那个老东西说,我回来一定会后悔的。” “他拿住了我的软肋,告诉我搞垮晏氏对他来说虽然麻烦,但不是做不到。我如果不想让你恨我,尽管回国。他威胁我留在程家,和程沐霖斗,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产留给一个没有血缘的野种。” 晏南雀指尖微颤。 所以白挽留下了,进入程家,学着怎么做接班人。 ……到底还是为了她。 “我离开别墅的时候收拾了些贴身的东西,程怜让人给我送过来了,里头有你那条腰链。” 那是白挽当时拥有的唯一一件属于晏南雀的东西。 晏南雀没多回忆便想起了那条遗失的腰链,她说呢,原来被白挽拿走了……原来这么早之前,白挽就喜欢她了。 “程沐霖不知道我们的过去,她以为我是恨你的,后来她发现了那条腰链,稍一查就知道了。她也发现了你对我来说不同寻常,所以试探性地制造了一场车祸,确认了你是我的软肋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对你下手。” 白挽的声音发闷,“我保护不好你,我太不谨慎了,明明在那样的地方,还这么大胆,留着你贴身的首饰,以至于你被推到风口浪尖。” “不是你的错。” 眼看白挽的情绪又要绕进死胡同,晏南雀忙拥紧她,亲亲啄吻她的侧颊,重复道:“和你没关系,白挽。” 白挽焦虑得咬紧了下唇,“是我的错……” “白挽、白挽……”晏南雀贴着她耳侧唤了两声,“你亲亲我。” 白挽下意识侧头,被她吻住。 这个姿势不好接吻,于是这个吻浅尝辄止,白挽松开了一点,唇上的伤口被小心舔了舔,她垂眸,望见了晏南雀眼底的紧张和担忧,有些晃神。 晏南雀挨个亲她,亲完她的唇又去亲耳朵和后劲的腺体,举起她的手,亲亲她指尖。 白挽蜷在她怀里,窒息般的焦虑和嘶吼的阴影被隔绝在爱人温暖的怀抱中。 晏南雀所过之处,粘稠漆黑的影尖叫着褪去。 恐慌的幻象消失,抱住她的晏南雀满心满眼都是她。 晏南雀有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以前的名字,我改过名。” 她试着说了,发现这居然是能说出口的。 看来只要不是和系统、任务、穿书有关,别的还是能说的。 白挽眉眼间的恹恹褪去一点,“你不叫晏南雀?” “叫的。”晏南雀捏捏她手腕,“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以前的名字,我十八岁之前都是这个名字。” 她额头轻抵白挽的肩,“只有你知道。” 白挽心脏顷刻被隐秘的窃喜和期待填满,眸光微亮。 晏南雀轻声说:“汤团,我以前叫汤团。” 她的小猫名字就是从这个名字里取的。 白挽瞳孔微凝。 汤团? ……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晏南雀只看得见她侧脸,没发现她这一瞬的怔松,“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叫这个名字。” 只有她知道吗? 白挽轻轻“嗯”了声,是了,只有她知道,这个名字也是属于她的,和晏南雀一样……都是属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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