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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看向苏寒,对方正在打量她做的扩声铜钟。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别小看三寸舌头。” 苏寒将视线转向离渊,对方正招呼人拿出一个小册子。苏寒觉得这人有些面生,待仔细一瞧,原来是穿上兵士盔甲的聂芸娘。聂芸娘,离渊说是她的师侄,一路上照顾离渊饮食起居无微不至,却又不似她和鸢五的关系,能看出来两个人更像朋友。像朋友的师侄,苏寒观察过聂芸娘,安静恬淡秀容清丽,这样素面朝天穿着铠甲,也难掩姿容,和京都们的贵女很不一样,有种淡淡出尘却隐着一股坚韧的气质,这点和离渊有些像。苏寒一直觉得离渊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很不一样,也是因此,她才会不自觉被离渊吸引,因为不同,因为特别,总归是有点什么的。但是在看到有两分离渊影子的聂芸娘后,苏寒却觉得,没那么吸引人。或者说,苏寒对聂芸娘不感兴趣。所以这些在离渊身上很吸引她的特质,换了别人却无法让苏寒觉得特别。 “芸娘是很美。”出神的苏将军被一声带着若有似无飘忽的气音拉回思绪,回过神对上的是一双饶有兴味看着她的眼睛。离渊笑得颇有些暧昧不明,“喜欢?”这两个字轻的连在一旁的聂芸娘都没听见。 苏寒刚想摇头,瞥到离渊的笑,她又不想动了。 “这是什么?”她指向离渊手里的东西。 离渊淡淡扫她一眼,忍住想要把东西扔过去的冲动。这是苏寒第一次挂帅出征,两军阵前军营重地,还是要给主帅留面子的。将东西往她手中一送,“一些骂人的话,你可以仔细拜读。” 苏寒还没等出声,一旁的周将军已然凑过来,“主帅,我想看看咋骂的。” 苏寒瞪他,见他笑的憨厚看起来是真好奇内容,也没好多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同离监军商议。” “主帅……”还想再说什么的人被一旁的鸢五一把扯过,周将军看着苏寒面色似不虞,终于有了眼力价,跟着鸢五等人一起告退。 打发走了人,苏寒挑帘入帐,迎头撞上离渊闭着眼半靠在聂芸娘怀里,聂芸娘双手摸在她太阳穴上按揉,整个人温柔的不得了。见她进来竟也没有分开的意思,倒是离渊睁开眼颇为惊讶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了?” “我是主帅,这是我的军营。” 私下里苏寒还没这样对她说过话,离渊直起身子,“芸娘,你先去忙吧。” 聂芸娘哪有什么事忙,她跟来就是为了照顾离渊。对于这位西翼被议论的已经颇具传奇色彩的苏将军也就是最近这些日子接触多一些,直觉这位女将军和离师交情匪浅,可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如现在,这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不过她向来不是多嘴的人,应声出门也未敢走远,军营几乎都是男子,她出入并不方便,如今只将军和离师二人在营帐,她还要帮忙守卫。 “你生气了?”离渊问的直接,苏寒反倒不知该怎么接,只闷声道:“没有。”她翻开册子,一目十行,离渊开头写的还不错,越往后写的就很让她意外了,她还没见过离渊用粗话骂人。 “那是,心情不好?” 苏寒瞧着文章,没回答离渊的话,离渊走到她身边,“我让芸娘出去,你不高兴了?” “什么?”苏寒抬起头,离渊已经在她身前,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熏香的味道,不似女儿家的花香,而是寺庙焚香的烟火。 苏寒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 “没听见算了。” “胡说什么呢。”苏寒不是没听见,是意外离渊为什么这样说。 “周将军呢?” “让他回去了。” “为什么让他做你的副将?” “虽然谋略差了些,但武功最好人也忠心。” 二人一问一答,倒真如主将和监军一般。 “找我何事?” “来看你做的东西。” 离渊不置可否,东西已经看过了,文章也给你了,她想问苏寒为什么跟她进来。 “你有话对我说?” 有话说吗?自三月前在京畿大营后山离渊说喜欢自己后,两个人就没再好好说过话。不是局势战争就是国事公务,不过她和离渊,本也只应该聊这些不是吗? 苏寒摇摇头,“一路辛苦,有什么需要同我说。” 像是卸下所有情绪,只是希望对方能安好。 “你也辛苦,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你。” 苏寒突然有些羡慕离渊,她似乎能永远这样无所顾忌又清晰明了的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想法。 离渊抬起手,手掌划过苏寒脸颊,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又轻轻捏了两下,一个暧昧但她做起来却很有安抚心疼意味的动作。 苏寒忽然想抱抱离渊,这样想着,她便在她的手落下之时,将人拥住。 将要垂落的手划过铠甲坚硬的腰身,离渊回抱苏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你会做的很好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19章 暗流 秦地的深秋要比京都江南入冬时节还冷几分,昼短夜长,使人常易倦怠。 这日一早天光熹微,孙恒徖还没起床,即有兵士匆匆来报,有人在城外叫阵。 孙恒徖瞬间清醒,等他带兵赶往城门时,已经有附近百姓和做生意的摊贩们聚拢在此。早在街口他就听到声音了,只不过断断续续被兵士盔甲金属碰撞的声音干扰,直到现在他终于听的不能再清楚了。 “孙恒徖,你怎好意思自封秦王的,你昔年私吞铁矿,食商户税银,贪百姓救粮,以期造反夺权,屠戮天下。先皇年迈被你气得病重,还念舐犊之情并未将你处死,甚至保留你爵位让你做静远伯,先皇为的就是让你静守仁义之心远远的待着,不要再挑动是非,闹得同室操戈,同袍相戮,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啊!新皇登基亦未对你追责,念及也是如此。可如今你竟然同外邦勾结诬陷栽赃当今圣上,动摇大翼国本,扰乱军心民心,其心可诛当真险恶啊!这么多年先皇如何打磨你让你修身养性竟无半点用处,你依旧只顾贪图权势,丝毫不顾及大翼百姓的性命。你兴兵造反,自立为王,殊不知只要断你水源定让你当个瓮中之鳖。但皇帝仁慈,苏将军亦是仁义,你自己当乌龟王八就罢了,可我们不愿看到秦州百姓因为你的私心枉死!如今皇帝下令,只要秦地兵将弃暗投明,放下兵器打开城门,一律既往不咎!秦地百姓都被孙恒徖你这厮害惨了,好好的百姓你要将人逼成反贼,害的民不生息啊,皇帝心痛啊,特减免两年赋税,以安民心。众将儿郎!谁能将孙恒徖的人头送来,封万户侯!” 孙恒徖匆匆登上城门楼,城外苏寒率兵列好队形,正中却是一辆战车,战车上放的居然是一口大铜钟,钟后是一壮硕兵士,刚才那些话正是他喊的。饶是秦王再能忍也不免动气,皇家以孝治天下,任谁担上个气死亲爹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声也受不住。更何况最后那句杀他得万户侯的话,秦州城里又不是人人都是他的亲兵,这招扰乱人心当真可恶。 孙恒徖想说点什么,奈何那钟声扩音出来的话实在太响,他只能朝旁大喊:“取我弓来!” 孙恒徖是没想到,苏信教出来的孙女,怎会是这么个有辱斯文的套路?他甚至已经囤积粮草和火药准备应对强攻和拖延两种战术,结果对方完全不按兵家常理行事。 “苏寒小儿!你以为你谣言惑众就能颠倒是非吗!一派胡言!”苏寒当然听不清他说什么,就看到秦王站在城楼搭弓举箭看样子是要射杀她的“喊骂郎将”。 “弓来。” 苏寒同样取弓箭,两相距离过远,又各自都有护卫,他们互相射中对方的可能性不大,但拦截箭矢还是不成问题。 苏寒一直观察着城墙上的孙恒徖,对方箭矢破空的瞬间,苏寒弓向下稍移半寸,一个呼吸间亦松手射箭。 “铛!” 秦王射来的箭,被苏寒的箭钉射在战车辕上,甚至都没碰到铜钟。那兵士只停顿了一瞬,旋即继续照着册子大喊,只不过骂声更加嘹亮,仔细听去还加了几句秦地粗话方言。这是苏寒特意找来的祖籍秦地的兵士,说话还带着些秦地强调。 两军将士自然瞧见了这一幕,秦地兵将没见过苏寒,但听闻过是位女将军,虽是镇国公苏老将军的孙女但毕竟是女子,他们并未放在眼里,还想着是朝中无人还是皇帝被美色所惑,或是压根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才派个女子来捞军功。这一箭,倒是让他们不敢小觑了苏寒。毕竟这之前他们还以为虽为苏寒挂帅,但却是栾于方做主。可今早这架势,实属不像栾于方能想出来的招数,甚至也不是苏老将军的风格。 铜钟传出来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得让人头疼,更何况这些守城士兵,已经听了几个时辰。 “弓箭手准备!” “王爷,万不可轻易与之硬碰。”底下的将军出言阻拦,他们派去豫州的人还没回来,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要保存实力等待援军。 “就让他们一直这么喊吗!你听听那些话,到时候人心不稳就难办了。”秦王一挥手,“他们用这等伎俩,也是不想硬碰硬。喊话的人,还有那口破钟,都给我毁了!” 城外的苏寒早有准备,城楼上弓箭手刚一列队,这面护卫队战车已经排在军队前,兵士手持盾牌,层层加高,将整个队伍护挡在后。 “放箭!射杀敌军主将本王亦封他为侯!” 城上射来的箭雨自然落空,别说射到她这,就是喊话的兵士都没受到多少干扰。 第一轮交手,苏寒这方收获了几千支箭,未伤一兵一卒。他们也不扰民,待到天黑便回营地休息,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离渊除去第一日便未曾上阵观瞧,故而每日苏寒回来她都要来询问情况。 “没受伤。”苏寒对着一进来就准备拉她衣甲却瞥到有外人在收回手开始眼神检查她的离渊说道。 离渊确认放心,进门严肃的表情稍见和缓。“战况如何?” “一切如旧。” “看来万户侯的吸引力还不够啊。” “不是筹码不够,是孙恒徖身边护卫森严多是死士,普通军将就算下手恐怕也难活着出来。” 离渊稍一思索,“你有没有办法,让这样一个人出现?” 一旁的周将军快人快语,他有时候就听不明白两个人简而言之的话,只不过一直忍着没说。“什么人啊?” 苏寒会意,唇角隐笑,栾于方想了想,不确定道:“离国师的意思是,我们找人去刺杀孙恒徖?” 周将军:“啧,这要是那么容易,不早就抓到他了,还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苏寒:“不是要真的刺杀成功,只是要有一颗石子,打破沉寂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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