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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冲她眨眨眼,“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兵者,诡道也。”苏寒笑意渐深,“甚好。” 苏寒的人一直在秦州城,除了收集消息,私下还在调查当年河西关动乱的事。 如今战事当前,消息互通恐节外生枝,故而苏寒并未让人去取城中暗探的消息。她差遣暗卫混在其他几个水性好的兵士中,潜水越过秦河,若是秦王的人发现,至多怀疑她派人偷袭或者破坏水源。这其中,她只要确保自己的暗卫能顺利入城即可。 另一边,离渊也没闲着。她这次来是有任务完成,况且皇帝还给她配了个帮手,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搭档,乐不屈。离渊知道对方会将这里的情况统统汇报,故而她只有在苏寒不在的时候才好行动。 “当年那件事,我确定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乐不屈如今于户部任职,这次来协同运送粮草。故而他比大军要早到,在离渊来之前乐不屈已经在秦地暗中查探了。 “那孙恒徖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孙恒徖是从当年佯装蛮兵的人中得到的线索,他并不知晓你我二人所作之事,故而以为陛下与外族勾结,所以才会去联络蛮族。不过蛮班近年也不太平,若是大举进攻河西关肯定是没有的,但若是一些散兵游勇,倒也说得过去。” “皇上当年可是来平叛的,散兵游勇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离渊沉吟,“不能让孙恒徖再和蛮班联络,想办法坐实他勾结外族的证据,至于蛮班那,反正他们也不太平,就想个办法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这。” 乐不屈点头,“对了,我探查消息时,发现同样有人在追查,秦州城中不止我们的人。” 离渊心中一紧,“你可知是谁?” 乐不屈摇头,“还不知。” 离渊稍稍坐正,喝了口茶,才又开口:“这事我来查,你先对付孙恒徖,务必抹掉所有痕迹,这才是重中之重。” 每个人都开始格外忙碌起来。 苏寒的人成功混进秦州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设局抓住秦王府一家丁的把柄,由他带着扮成家丁潜入成功,一方面只待松懈之际一举击中,若不能杀了秦王也要让他带伤,另一方面,暗中寻找秦王发现皇帝通敌制造河西关动乱的证据。 离渊除了日常和苏寒一起旁听军务,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抹除痕迹上。这个痕迹不是当年他们制造动乱的痕迹,而是苏寒留下的,调查痕迹。 乐不屈带来的人都是皇帝身边的得力侍卫,自己的人也多是皇帝派来的,如今能用的只有借由照顾自己起居带来的聂芸娘。 离渊庆幸当初送聂芸娘去青云山不仅让她修道,还嘱咐师姐教了她些功夫,不然追踪盯梢这样的事都得她亲自来办。 苏寒的人还是有些本事的,离渊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苏寒,竟然能有如此手段。她顾不得苏寒会不会发现端倪,两相衡量过后离渊现在要确保的是,消除苏寒留下的痕迹,如果让乐不屈发现……离渊不敢深想,她了解皇帝,别说苏寒的命,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帝王路上的绊脚石。
第20章 败露 苏寒知道离渊帮皇帝办了不少事情,只是具体做过什么她并不清楚。朝中闲言碎语她听多了,真假她从来不尽信,后来和离渊交往渐深,苏寒自认看人还算准,她直觉离渊不是坏人,更遑论他人口中说的那样祸主乱政。起码她认识的离渊,纵然骄傲不羁了些,但却是肯为百姓考量的人,纵使她不似士大夫一般成日将先天下之忧而忧挂在嘴上,但肯定比他们多数人真心的记挂百姓。 因此当消息传回来时,苏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潜入秦州城的探子是她手底下最出色的暗卫,他传回来的消息是:未通外敌,内祸自乱。 内祸自乱,所以当初那场动乱,真的是祸起萧墙。 和秦王的战争还在继续,苏寒的人顺利完成了任务且全身而退,如今秦州城内人心惶惶,军心涣散民心已失,拿下孙恒徖只是时间问题。 苏寒开始有更多时间查当年河西关的动乱。然而她却发现,作为监军的离渊最近似乎比她还要忙。前些时候,有事没事都要找自己的人,如今却能一两日不见踪影,反而和那个负责粮草的户部给侍中过从甚密。 乐不屈,苏寒让人查过,他也是晋王当年的门客,和离渊是旧相识。 苏寒知道两个人之间不会有什么,但心里还是烦乱。乐不屈在此活动频繁,已经远超一个运粮官应该做的,如果说他是皇帝真正派来处理暗事的,那离渊和他走的这样近…… 苏寒已经相信,当年的事就是皇帝所为,但谁为他出谋划策又是谁替他着手去办的? 苏寒的心忽然就凉了下来。 镇国军将秦州城围了半个月,城门便由人从城中打开。未废一兵一卒,苏寒的军队打下了这座城池。 秦王的亲卫还算忠心,面对大军亦护主不降。苏寒这次没心软,他们不同外面的秦地士兵,这些人是孙恒徖的死士,留着只有后患。 “镇国军,苏家。”王府正堂,孙恒徖端坐在上,蟒袍加身冠冕却放在一旁。“你们苏家为我大翼尽忠职守,本王心底佩服你,可你不明是非,这等为了皇位置江山百姓不顾的皇帝,你也要效忠,本王看不起你。苏寒,如果苏信还活着,你说他会怎么做?” 苏寒不为所动,盯着他的目光甚至没有闪烁犹疑,“苏家世代护卫大翼江山百姓,如今天下大安,你起兵造反难道就是为了黎明苍生?”苏寒冷笑:“你为的不过也是权力地位。” “你就不想知道,孙恒恪到底做过什么吗?” 苏寒没有说话,只漠然盯着他,在他再要开口之前,冷声打断:“不想。” “他造反内乱,私通外敌,得天下不公不正!” “来人,堵上他的嘴。” 手下兵士上前,将孙恒徖绑住堵嘴,押人下去时,他仿佛倏然看穿了苏寒的心思。孙恒徖蔑视地瞪着苏寒,口中被布堵住,呜噜声中,苏寒隐约听到他说:无胆鼠辈。 来秦王府抓人的不止她一个人。苏寒看向身后,离渊盔甲长剑立在门外,身旁是同样铠甲加身的乐不屈。 “孙恒徖祸乱秦地,如今污蔑陛下盛名,今天的话,谁都不许传出去半句,违者军法处置。” 苏寒特意看向离渊,离渊却看不懂她眼中的意味。平淡,苏寒的眼中平淡到仿佛她来此就是为了打仗抓人,再无其他。这并不是离渊认识的苏寒,虽然如果苏寒真的如此,离渊应该庆幸,但直觉告诉她,这才是最灾难的。 苏寒隐藏的太好了,好到乐不屈都放下了戒心,离渊却感觉,苏寒一定知晓了什么。 回程的路上,乐不屈很高兴。当年的事总算尘埃落定,他们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如今可以安心了。” 离渊却没有他的乐观,两人并排而行,沉默了好一会,离渊才开口:“是啊,如今知情者,只你我二人。” 乐不屈心跳漏了一拍,继而是血液褪去的寒凉感。 “帆扬五分船安,水注五分器稳。” 乐不屈去看离渊,却见对方挂上了笑。“乐不屈,你说我们谁会先死?” 乐不屈持剑的手一抖,剑尖落地碰到了石头,“铛”的一声响,砸在了他的心上。 乐不屈的脸色瞬间白了。 离渊笑意深了几分,“乐不屈,我死之后,你去看我时记得带好酒好肉。如果你先死,我会多给你送些冥钱,你想买什么就买,别像现在这样抠抠搜搜的过日子。” 她说完不再看对方,语气却轻快了不少。 “饮酒莫教成酩酊,看花慎勿至离披。”离渊快走几步,将人甩在身后。苏寒离她不远,自然看到两人的动作,但除了最后那句,其它的话她并未听清,只看到两人亲密的低语几句,然后离渊忽然就开心起来。如果不是乐不屈脸色实在难看,还真像是一对郎情妾意。 实际上,已经有人这么说了。他们说:离国师和乐侍中交情匪浅。 饮酒莫教成酩酊,看花慎勿至离披。苏寒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苏寒留下部分镇国军督促秦州城的重建以及抵御蛮族趁势入侵。她负责平叛打仗,胜利了,既要班师回朝,不过在离开时,她还是留了名心腹在秦地。 班师回朝和率兵出征完全是两种心情,这是苏寒作为主帅第一个大获全胜的战役,用最少的伤亡赢得了绝对的胜利。毕竟,秦地兵士的亡损,也是大翼的损失。兵士听令,主将被伏,法便不责众。 整个镇国军都充斥着喜悦的氛围,苏寒却没有表面上的开心。她和离渊已经几日未曾说过话了。 两人似乎都在刻意回避着彼此,苏寒应付战后事宜,军将来往成日忙碌,离渊却并没有什么可忙的。乐不屈自从听了她的话,消沉了多日,这就让离渊处理起苏寒遗留的破绽时,得心应手了许多。 秦王府里,有当年装作蛮军留下的活口。苏寒的人慢了一步,他第一次问出当年事情真相后,本想将这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因着守卫森严耽搁,等他再次准备潜入时,人已经死了。是聂芸娘抢先一步,在皇帝和苏寒的人来之前,她先一步处理掉了活口。这是离渊和乐不屈商量好的两条线路,到时候离渊只要说自己这面正好有机会,就可以糊弄过去。 没有人再会知道苏寒在其中探查的痕迹。 聂芸娘没想到自己此生还会再杀人,用的还是幻隐的术法。她用了离渊教给她的法咒,拿着她给的符纸,逃过众人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秦王府。离渊本想自己去,是聂芸娘坚持要代她去的。她每日在营中行走,察觉到了苏寒的人在监视离渊。她不明白为什么和离师关系一直很好的苏将军要这样做,但直觉离渊最好不要离开军营。 “苏将军的人,似乎在监视你。” 只这一句话,就让坚持自己去的离渊不再行动。 离渊说自己欠她的,这份罪业应该她来承担,却要已经开始修行的人,帮她担了业力。 “你救了我,是我该还你的,都是因果。”聂芸娘没有多问为什么要杀人,也没有多问关于那场动乱离渊参与了多少,她只知道这件事不做,离渊会有危险,便似乎只是来报恩的,或者说,了结因果。 “不是这样计算的,并不算两不相欠。”离渊知道聂芸娘在为她宽心。 “这件事之后,我的事你都不要管了,回青云山吧,跟着云隐师姐好好修行,我会替你诵经赎罪。是我用你的感恩心作了孽。” 聂芸娘当然不同意,到今天她对离渊早不只是对待恩人那般。“我孤身一人再无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离渊不语,长久沉默后不禁感慨:“修无情道虽难但却最易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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