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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思绪回溯,记忆里那一抹白影飘然闪现。 仿佛要验证苏寒的猜测一般,离渊继续道:“那时我正旅居青云山,一日在山间遇到一行人,印象深刻的除了秦四还有一个人,那人说女子虽不能科考举士,但一样可心怀天下,有慈悲黎庶之心。读书习武更不分男女之别,当得有心进取之士皆可为之。”她迎上苏寒的目光,眼神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们相隔不算近,但是她的样子就像刻画进了我的脑袋里一般,再然后……我就想回来了。” 离渊的话尾,透着轻松,却有隐藏不住的眷恋。 苏寒同她对视,眼神中情绪难辨,她在心中微微叹息,原来真的是你。 离渊不知道苏寒其实发现她了。 “你……”苏寒想说,你其实不该回来。她了解的离渊,是不会喜欢这四方天地的禁锢,更不该卷入这些权谋算斗,对上离渊的眼睛,那话又说不出口。 “你不要总说一半,你要告诉我什么?” 苏寒的纠结她不是没察觉到,从她表明心意之后,每次见到苏寒都能若有似无的感受到她的挣扎纠结。 “你不该回来的。” “我不后悔。” “离渊,你从来不会后悔吗?” 像是触碰到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伤痛,离渊眸光沉了下去,“会,我会后悔。”过去轻断因果,从不知后悔,原是未尝难以接受的果报。离渊并不怕吃苦受罪,只是她从前不通情事,不知世间苦果,竟有如此。 “但我从未后悔认识你。”离渊压抑的所有情绪,仿佛在见到苏寒后,找到了出口,她从不会说的话,从不会做的事,都会在见到她之后不由自主。见到苏寒,她会发现,想念是越加深刻的,哪怕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你的面前。 “对过去的事,我很抱歉,但说的再多也已无用,我会想办法弥补。”离渊这些日子除了在家占卜,更多的时候也在静悟,她从小修道师父说她有天资,术法易算总学的快,然而术易学心法难悟,师父说的长存慈悲心才能修于无心,她总以为多行善举即算慈悲,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修到无心,却不想错把漠然当作无心。 起心动念皆从善因,从慈悲心到无心,需有感悟于天地慈悲的同心真心,方才能修向无心。可惜,现在的离渊还未参透。 “苏寒,说实话,我很愧于面对你,但是我又想见到你。”离渊的落寞哀伤落在苏寒眼中,她尝试再次压下心中的触动,这是在这段时间以来,她渐渐学会也习惯去做的事情,抚平心中任何的波澜情绪。可再隐忍克制的人,终究只是人,人的感情在到达顶点时总会喧嚣着占据理智的上风。 苏寒想过从此和离渊不再往来,也在坚持这般做着,可当离渊再次出现,又诚心悔过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苏寒自认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我抱抱你吧。”漫长的沉默过后,苏寒先一步开口,将离渊拥入怀中。时间冲刷席卷,痕迹消散显现,苏寒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她在惦念离渊。 她有多久没这样抱着她了?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拥抱也只一两回,但也许每次的接触感受都太深刻,因此再次拥抱时,熟悉的温暖眷恋让她们都有种久违的心安。 离渊想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苏寒想不管不顾一切,只有她们俩,什么都没有存在过,只有她们俩在一起。 苏寒。离渊在心中默念,仿佛自己的声音都会打扰到这一刻。 苏寒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一种有着她这个人灵魂纯粹一般的干净温柔的味道,离渊很喜欢那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想要更加靠近。这种味道在自己送给她的甲煎下被放大,混合在一起,让她有种想要沉沦的心动。 “你哭了?” 苏寒感受到脖颈处的湿凉,她想要看看离渊,环住她的手却用力将她圈的更紧。 “别动。” 苏寒便不再动,间或抚下离渊的背。她将下巴轻搁到离渊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焚香烟火的味道。 苏寒觉得她快要有信仰了。 分开时,苏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口连着中衣都湿了一大块。怀里没有绣帕,她只能用手给离渊擦泪。 “为什么哭?” 离渊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很复杂的感情,欢喜又悲凉,欢喜于感受到苏寒对她的在意,悲凉于她们之间似乎没有未来。 离渊第一次执着于未来。 拥抱时相贴的亲密,即使如此,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从未消失。 两个人从军营出来,来到曾经总去的京郊山林。离渊没有说明来意,苏寒也不再追问。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没有几个月的空白,也没有过去的一切种种,在一起时,就只想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并排走在山林中,离渊的肩膀时不时会挨蹭到苏寒,山路不算崎岖,但难免有土石沙块,不知哪个小沟坎起,离渊牵起苏寒的手,再次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松开。 山林高处开阔起来,能看到落霞晕染天际。 “苏寒。”离渊唤她。 “嗯。”苏寒轻声应着。 “苏寒。” “我在。” “真想就这样,和你一走了之。” 落在天空的目光转向离渊,苏寒握住的手不自觉加重,离渊感知到她的情绪,侧目对视,看到的是一双隐忍中透出脆弱依恋的眼睛。 离渊的心疼了一下。 切实感受到的心疼,这是她没见过的苏寒。离渊从来没追问过答案,关于苏寒到底喜不喜欢她,她可以去感受,感受苏寒的心意。她从来不想强求苏寒。 “苏寒,我喜欢你。”离渊何尝不知晓,自己的告白,对苏寒来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强求。 可喜欢有的时候,是忍不住想要强求的。 我知道你知晓我的心意,我不是要你的答案,我是,忍不住告诉你,我喜欢你。 好在苏寒懂得离渊,她没有像第一次听到时那么无措,也没有再次逃避,只是静静注视着离渊。 “修道之人可以吗?”离渊一愣,苏寒继续道:“我们都是女子。” “正视自己的欲望,也是修习。我们又没有妨害到谁,祖师爷不会怪我们的。”离渊的声音渐弱又倏然扬起,“我就是喜欢你,我不能骗自己!我,道行太浅……” 离渊靠近苏寒时,她没有闪躲,在离渊的唇吻上她时,依旧定定地望着对方。 离渊抬起手蒙上苏寒的眼睛,苏寒便合上眼眸。 唇瓣相贴的触感仿佛一下被放大数倍,柔软的轻蹭到慢慢吮吸,彼此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体验,温柔的探知着对方的心动。 时间的刻度,消弥在唇齿相依的缱绻中…… 苏寒再度睁开眼睛时,天色墨蓝渐黑。她看不清离渊的轮廓,但能看到她眼中的光亮。 “苏寒。”她听到离渊在唤她,苏寒的意识渐渐回笼,听到了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 “这会坏了你的道行吗?” “我早已走火入魔。” 苏寒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军营里,又是怎么洗漱更衣的。当她再次有清晰实感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就寝了。 翻了个身,有什么东西在揪扯着她,苏寒起身一看,里衣带子没有系好,衣服被她压着缠在背后。鸢五被她派去送离渊回府,也没让人来照顾她,自己晕乎乎的,衣服都没穿好。 重新躺下,苏寒摸上自己的唇,仿佛离渊留下的触感依旧在。她压下二十多年克己复礼以国以家为先的所有教束冲击而来的理智,今天,起码是今夜,她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心动喜欢里。 一夜无梦。 另一边的离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去时,是真的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她只是想见见苏寒而已。而这份想念中,几乎被忐忑和期待占据全部。 从很早起离渊就感觉到,和苏寒的交往见面,尤其是两人独处时,她的情感很难受控。仿佛平日淡然无谓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苏寒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有灵悟之人其实应察觉到,这或许是情劫出现,但离渊下意识回避,或者说她清楚,只是选择了坦然面对。修行历难必不可少,若是苏寒,她愿意应劫不避。 光是想到苏寒在山顶夕阳下望着自己的眼神,离渊就没来由的心疼。今天她也终于感受到,苏寒的隐忍似乎不比自己少。 离渊少见的思量起世俗的条框前路的沟壑。不说一个是世家规矩教养的女儿,已经继承爵位的国公将军,而另一个是所谓儒臣雅士不齿的方士道人,单说两人同为女子,就算镇国公府招婿,她都没资格参加入赘考核。 离渊从来没思考过的传宗接代,世俗礼教,这些根本不会出现在她世界里的词条教例,竟在此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夜露渐重,翻腾到不知何时离渊才迷迷糊糊的入睡,只是睡着却不安稳,整个人陷入到无尽梦中的虚幻场景里。梦里的场景杂乱,人影绰绰。有苏寒,苏寒的笑容,苏寒的悲戚,有战争的场景和火光冲天的嘶吼,甚至还有乾阳宫中持剑怒目的皇帝。离渊像个有感知的局外人,明明自己也置身其中,却仿佛只是一名看客,观瞧着别人的一生一世,无能为力。 一夜幻梦……
第24章 太子 太子太保负责保卫太子安全,太傅负责教□□武艺,而太子少保少傅这等虚职,大多为荣誉之称,并无实际意义更不需教□□。 苏寒得胜回朝后,加封了太子少保,她本只当个寻常的荣称,毕竟她爷爷当年还是太子太傅,也没怎么去教习过太子学武。 苏家为武将纯臣从不参与党派,这在朝堂上是人尽皆知的。有皇帝的认可和兵权在手,倒也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故意为难逼着苏家站队。没有来硬的,不代表不来软和的,每朝每代想要拉拢镇国军的人从苏寒爷爷的爷爷起便络绎不绝,不可避免的事苏寒清楚,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现如今的太子,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上头有两位庶兄,他虽不是长子,却占着嫡出又聪慧,被封太子乃是无可厚非的。 皇位只有一个,皇帝儿子一堆,谁都想当皇帝,那就无可避免的你争我斗。都是皇帝的儿子,他们可不会觉得谁就比谁更强,你就比我更有资格当太子。 太子虽有才名,但上头两位兄长一个善战一个善良,英名贤名在外,母家又都有实权,自然有不少追随者。 皇帝易坐,太子难当。龙椅坐稳的越久,东宫住的便越不踏实。 太子莅临京郊大营巡视,主帅众将自然要列队欢迎。如今的太子不及弱冠,少年模样却已很有威仪。他带来皇帝口谕,嘉奖众将官一番,又巡查了演武场看了士兵操练情况。一套流程下来做的合礼有节,很有些储君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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