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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但我最怕她。” “为什么?” “以前瑜姐是我师傅,给我写点评写了四大条‘罪状’…”五号位看了眼外面,停下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抓紧弄吧。” 陈瑜在乘务座上端正坐着,文涓和她小声嘀咕:“好久没飞国际驻外,坐直这么久怪不舒服的。” “是啊,我腰酸背痛的,诶,我看你那个徒弟挺勤勉的。” “那必然是。” 陈瑜顺着她的话看去,和文涓说话也不躲躲藏藏,她语气带着点怨念“看着这些年轻人,怎么感觉我老了啊。” 文涓一向不担心这些,疑惑道:“人要是不老,就成妖精了,小鱼,你怎么操心这个了?。 是啊,她怎么担忧起这个了…可能到了年纪,可这个年纪是什么硬性标准吗?她怎么忽然就恐惧起来了。 也许是前几天陈全似有似无的催促,还有今天文涓突然的一问…上一段恋爱停留于某种不尴不尬的阶段,不知道谁先说了分手,唯一记得的居然是那种长舒一口气的庆幸…她突然有种由内向外的颓然,甚至也开始扪心自问,这样的她,需要恋爱吗? 文涓捏了捏陈瑜的胳膊:“小鱼…” 陈瑜摇摇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对这个,并不执拗,这么些年也就这样过了,爱与恨,又如何呢? 这实在是一种类似于青灯古佛的心态,要是说出来,任谁都笑她一句悲观。几百人的机舱上也不是谈心的好地方,陈瑜笑了笑,只说:“没事。” 到夜11点,她们一行人才到基地酒店。陈瑜和文涓一间房,文涓先去洗漱,洗完出来就看见陈瑜洗漱用品倒是整齐摆好了,但人还坐在床上刷手机。 文涓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倒在床上,闭着眼养神,见陈瑜迟迟不动,才冷不丁开口:“我说,你看什么呢?” “表店。我看路线呢。”陈瑜没抬头,还在刷。 “新城就巴掌大点,咱们来过多少次了…用得着吗?” 文涓压下去的疑问又冒了起来,陈瑜上心,她可以理解,但以自己对陈瑜的了解,陈瑜并不是一个潜心研究他人喜好,送礼一定要送到别人心坎上的无敌贴心人,更遑论半夜不洗澡不睡觉在这里查什么攻略… “你不是p吗?” 陈瑜抬头,终于有了点神色。 文涓撑起肩,半斜脑袋:“跟谁学的这严谨劲儿啊这是?” 陈瑜没理这话头,起身熄屏,喝了口水,拿着东西走到浴室门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转型升级了,大发慈悲了,免得明天你和我逛的时候又吐槽这那的了。” 她是p?她转身进浴室,这话好像在哪里说过… 南洋的复古表店有种特殊的味道,旧日的灰尘与时光就在这样快节奏的城市里悄悄隐藏着。 她们逛了几家,陈瑜都没挑好,文涓转头去了咖啡店,要买点咖啡醒醒神。陈瑜一个人来了这家店,店主是个四十多的女性,华侨,口音带着广东地区的余韵。 “小姐,有无钟意?” 陈瑜不知道这是不是这表店名字的由来,钟意钟意,连店铺名也叫这个,带点说不清的浪漫。 她转着走了一圈,柜台里有一只经典复刻牛头表,适合通勤,橙色的指针配上熊猫色表盘…挺适合童舒岚的。 “靓女识货啊。”老板夸赞道:“这盘面很有质感啦,表带拉丝的,日常不怕磨损,也适合做事戴啦。” 老板顿了顿,试探的又要问:“不知自带还是?” 文涓在这时候进来,一身沾了不少水,吐槽道:“哎呀正到这雨季,这又下雨了。” 她走到柜台,也来看那只表:“小鱼,选好了吗?” 陈瑜把那只表放在手里反复看,文涓开口:“这只表有点像,颜色还更好看一点。” 不过…文涓道:“是男表吗?” “偏中性一点,小姐你是要送女生?很合适,这表盘不粗的,它叫月光,这款是绝版哦,当然也很适合女孩,独一无二嘛。” 陈瑜喜欢它的名字,也喜欢这个寓意。她将它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不算笨重,又想想童舒岚戴它的样子,有些特别的,并不千篇一律,她希望童舒岚也这么想… 很快,她买下了它,陈瑜的心情一松。金沙还有一家特色咖啡,叫bacha,她们时间还有空余,文涓是个咖啡发烧友,自然也不会放过。 这店里中间是层层叠叠的咖啡堆,空气里充斥着各类咖啡豆的味道,闻起来确实很上瘾。 来都来了,再多选几样做伴手礼送童舒岚也不错,陈瑜拿着两盒咖啡犹豫不决。 文涓的眼神跟着陈瑜,挑挑眉,一脸开玩笑不怕事情大的样子:“送小朋友就买调味,他家调味的很好喝的…” 这话充满了揶揄的味道了,陈瑜抬头看见文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拿了另一盒来对比,不经心的反驳:“小童老师哪里算小朋友。” “小童小童,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陈瑜放下礼盒,有些无奈:“这真是个烂梗。” 话这样讲,她却想起在哈尔滨时,她也对着童舒岚言之凿凿地夸了可爱。 陈瑜笑了,文涓盯着她,心理那些话懒得再讲,又提醒道:“好啦,他家调味真的不错,我看这里还有一家班兰蛋糕,它家的凤梨酥,你不是很爱吃吗?送礼也可以送自己的心头好。” 陈瑜一脸认同,审慎的看了看几款包装,思考不停。文涓又自言自语:“你回礼,我操什么心,难怪马思思叫我文妈,为你们操心,我鱼尾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第19章 再见 冬至已过,太阳总会晚一点才探头出来,今天梦沉难醒,但童舒岚睡不安稳,静音的嗡嗡声轻而易举吵醒了她,听过父亲电话的内容,童舒岚瞌睡全无。 外婆去世了。 有些事情早有预兆,但让它来临的时候,仍给人一种“怎会如此”的突兀。 上周末她回老家陪过外婆,算来外婆在老家已经待了五六天了,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 童舒岚在床上怔愣了一会儿,心忽然发慌,拿过床头一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镇定下来。又赶紧给科长和分管领导发了微信请假,起身穿衣洗漱。 洋芋围过来拱起背,尾巴高扬,童舒岚的眼角湿漉漉的,她无心安抚小猫,随意抚摸过洋芋的身体。 她走到洋芋的碗那里,又加了几个碗装好猫粮和水,猫砂盆也加好猫砂。 深呼一口气,手里的那块饼干两三口扔进肚子,穿上了平时下村的那双运动鞋出门。 已经临近春节,城市的每一条路好像都比往常堵,此时天色早已大亮。童舒岚后悔听了导航的指引,前面又发生了车祸。 她在车上有些不耐烦的叹气,把音乐的声音调大。 堵堵停停,辗转过了新大道的转角红灯,老家的房子终于出现在乡道路旁。 新农村的房子都是白墙灰瓦,呈现出统一干净的气质,然而早年间人口都走出去了,现在也仍旧是地广人稀。 声音的传播很悠远,吹拉弹唱的声响越来越近,童舒岚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童童…”她刚踏进院内,童致和看到了她,来接过她的行李,又道:“去上柱香。” 她便穿过乌泱泱的人群,钻进堂屋,取了一柱香点好叩拜。 父母为了不耽误她工作,她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癌症实在是太过痛苦的病症,上次去医院看外婆,什么止痛药都没作用了,人也不吃不喝,走了也算是解脱。 人的情绪如此善变,生者的遗憾在亡者的解脱面前,也只好转变为一种持续的怀念。好在外婆生前就在给自己筹划身后事,她是个极其爱热闹的老婆婆,找谁来给她操办、怎么操办她都提前告知了儿女。现在这样闹闹热热的,是外婆的夙愿。 堂屋里还有燕子搭起的三四个窝,吵吵闹闹的间隙,童舒岚抬眼注视,燕子已经离巢,堂屋里烛火通明,鲜花围摆,心思浮动的刹那,童舒岚一下子五味杂陈。 她定了定心,转头准备出去。抬头,却发现院子里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陈瑜在那里。 还正站在一个男人的身旁,男人又与童致和在谈话,童舒岚摸不着头脑,惊疑使她不知动还是不动… 不知说了什么,她看见陈瑜也转身准备往灵堂走来,她霎时整个人定在那里…童致和却高声道:“童童,这是小瑜姐姐!” 他一边说一边先陈瑜一步走进来,站在童舒岚和陈瑜的中间… 陈瑜的惊讶不见得比她少,可很快就掩下去,只剩童舒岚呆愣愣的看着对方。 “你们十多年没见过了吧,小瑜,这是我女儿,童舒岚。你们小时候一起玩的!”童致和笑着解释,后面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二十多年了吧,童童都长这么大了…” 陈瑜看着童舒岚,在这句话里,记忆逐渐交叠。 当她今天跨进这个院子,见到童致和的那一刻,哈尔滨冰场里的问题仿佛有了答案。 她爸爸给她介绍,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也觉得童舒岚有种熟悉感。 她们家的相册里有陈全和童致和的合照,童舒岚是童致和的女儿,自然像他… 是的,她们见过的。 陈瑜压下惊异,那一边的童舒岚也终于忍住愕然,眼睛却在她身上挪不走。 再这么看下去迟早露馅,陈瑜转头与童舒岚半贴不贴,悄声在童舒岚耳边道:“看太久了。” 幸好她们本就站在同侧,动作大一些也可以借着头发隐藏。童舒岚回神,可真奇怪,她私心里,竟也不想将她们的故事公之于众。 她抬眼,在陈瑜的眼光里收获到同样的打算,于是尽力保持沉默。 “童童不认得了,这是陈全叔叔,这是陈瑜姐姐。” 童致和再次重复,似乎没弄明白童舒岚为什么一动不动,一脸茫然。 陈全叔叔…她听她爸经常在提,也知道她有一个女儿。 她与这个“女儿”真是渊源深厚。可是时光久远,没有人故意去强调,她对她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真是可惜,童舒岚在心里默念。 “陈瑜姐姐…”童舒岚清了清嗓子,随行就市地轻轻叫了一声,一双眼睛扫过陈全:“陈全叔叔。” 打过招呼,她的视线时不时的又黏过来,看得陈瑜有些羞愧。 童舒岚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耐不住,侧身走到陈全的手边,轻轻微笑道:“爸爸,我们上柱香吧。 就此躲过童舒岚探寻的视线。 童舒岚有些吃瘪,童年时代的陈瑜在她记忆里的样子已不清晰。 她冷静下来,走到门外,视线悄悄往这边探,厅堂狭小,堂前明光之下,陈瑜的剪影拉得很长,犹如一只受光眷顾的精灵,而自己风尘仆仆,疲惫得像一盏将熄的晚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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