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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像是认命,又像是扭曲的归属感。 她洗漱完走进来,看到我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书桌。 “早餐想吃什么?”她一边整理书桌,一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都行。” “食堂的豆浆太甜,巷口那家煎饼果子还行。” 不再是命令,在我听来更像是建议。 这种细微的变化轻轻搔刮过我死寂的心湖。 我坐起身,看着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 我们坐在书桌的两头,安静地吃着。没有交谈,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将她那份煎饼果子里的薄脆,用筷子夹到了我的碗里,一个表达亲昵的小动作,在她做来,却依旧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豆浆,记得我喜欢吃薄脆。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在这种情境下,扭曲地成了某种慰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正轨 沈思诺不再对我实施严格的“管控”,她依旧会为我安排很多事情,比如选什么课,读什么书,甚至几点睡觉,但方式变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变成了“这个教授的课很有深度,你可以听听看”,或者“这本文献对理解你之前的困惑有帮助”。 她像一位不乏“耐心”的导师,引导着我,在我每一次试图表达一点点不同意见时,她会用更渊博的知识反驳,却又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嘲讽蔑视。 我们甚至会进行一些近乎“正常”的交流。关于某个哲学观点,关于一部电影,甚至关于校园里一只流浪猫的习性。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说,我在听,但至少,她愿意对我“说”了。 我会在她看书时,偷偷看她专注的侧脸;会在她递给我一杯温水时,指尖刻意地与她触碰;会在晚上,鼓起勇气,抱着枕头,默默爬上她的床。 她起初会身体微僵,但几次之后,便不再有明显的抗拒,甚至会在我因为做噩梦下意识靠近她时,伸出手臂,让我枕着。 虽然第二天清晨,她总会第一时间抽回手臂,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一刻的温暖,却像毒瘾一样,让我无法自拔。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并肩靠在床头,她看着一本外文原著,我靠在她肩头。 这种宁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的错觉。 鬼使神差地,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沈思诺……”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显然在听。 “对你而言……”我顿了顿,鼓起勇气,“我……到底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知道,在她那里,我究竟被归类为何物? 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是……“爱人”? 翻书的声音停下了。 沈思诺沉默着。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我的心跳如擂鼓,等待着她的宣判。 几秒钟后,她合上了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我。 月光下,她的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眉骨,沿着鼻梁,最后停留在我的嘴唇上。 我屏住呼吸,几乎要溺毙在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了我的额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亲吻都更让我心神俱震。 这是我们之间第二次额头相抵,第一次在湖边,带着安慰和试探。 她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带着清冷的薄荷香。 她最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到她极轻极轻的声音: “睡吧。” 我们看似靠近了,关系似乎升了一个维度,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但脚下的深渊,却似乎……更深了。 第35章 疯子 彼此 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心底,随着每一次心跳,带来隐秘而持久的疼痛。 她用一个亲密的额头相抵回避了答案,这比任何残忍的界定都更让我恐慌。 我渴望一个明确的定位,哪怕是“共犯”“猎物”,也好过这令人不安的模糊。 这种焦灼在平静的表象下暗自发酵,像地底奔涌的岩浆,寻找着一个喷发的出口。 出口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不期而至。 闷雷滚过天际,将我从浅眠中惊醒。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声,密集得让人心慌。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沈思诺平稳的呼吸声在身旁响起。 我却毫无缘由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 我轻轻掀开被子,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我摸索着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你去哪?” 沈思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她竟然也没睡沉。 我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地答非所问:“……透透气。”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拉开门,闪身走进了昏暗的走廊。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我没有去楼梯间,而是凭着记忆,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门。 那把生锈的锁,我记得上次坏掉后一直没修。 “陆暖笙!” 沈思诺的声音追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愠怒。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急促清晰。 我像没听见一样,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步踏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瞬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浸透了我单薄的睡衣,寒意刺骨,却带来近乎自虐的快感。 狂风卷着雨幕,抽打在身上,几乎让我站立不稳。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咆哮的风声。 几秒钟后,天台入口的光线一暗,沈思诺追了出来。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手里却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一叠干毛巾,甚至还有一件她自己的外套。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竟有点想笑。觉得她好可爱,就算在盛怒之下,也依旧保持条理性。 “你疯了?!”她朝着我低吼,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失真,迅速撑开伞,几步冲到我身边,将伞大部分倾向我,自己大半个身子瞬间暴露在雨中。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睡裙,勾勒出纤细而紧绷的身体线条。 她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苍白得吓人,眼神里翻滚着怒火。 “回去!”她命令道,伸手要来拉我。 我猛地向后躲开,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却死死盯着她:“我不!” “陆暖笙!”她上前一步,伞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雨水溅到她脸上,“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淋雨很好玩吗?会生病的!” “生病又怎么样?!”我听到自己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你不是什么都管吗?连我生不生病你也要管?!” 她死死盯着我,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没再试图拉我,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将手里的外套抖开,语气硬邦邦地:“穿上!” 我看着那件递过来的外套,又看看她在雨中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那股邪火变成了巨大的酸楚。 “沈思诺……”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混合着雨声,几乎听不清,“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我固执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沈思诺举着伞的手顿住了,眼底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先回去。”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回去再说。” “不!就在这里说!”我执拗地站在原地,雨水冰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精神却处于亢奋状态 “你回答我!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是你的玩具?是你无聊时的消遣?” 这些话,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质疑和痛楚。 沈思诺沉默了。她举着伞,站在我对面,密集的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急促的噼啪声,像是为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伴奏。 闪电再次划过,照亮她湿透的容颜,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掌控者。 “说话啊!”我往前逼近一步,雨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你平时不是最能说会道吗?不是最能看穿人心吗?你告诉我啊!” 她看着我激动得近乎崩溃的样子,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被雨声削弱,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 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陆暖笙。”她重复了一遍,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罕见迷茫,“一开始,或许是好奇,是觉得……有趣。后来,是习惯,是……一种需要。” 她的声音低沉:“我需要你在我的视线里,需要感知你的情绪,需要……确认你的存在。”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像我的一面镜子,照出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部分。你又像一个……意外变量,总是打乱我的计划,却又让我……无法放手。”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她最终说道,语气是近乎挫败的诚实,“占有欲?控制欲?还是……别的什么。定义它,没有意义。” 我呆立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大脑一片空白。 我预想了她所有的冷酷答案,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承认自己的“不知道”。 永远掌控一切的沈思诺,竟然会对我,对我们的关系,感到迷茫? 原来,她和我一样,也在我们这场扭曲的关系里,迷失了方向。 我看着她在雨中苍白的面容,看着雨水顺着她脸颊滑落,像眼泪一样。 看着她还固执地举着伞,大部分遮着我,自己却湿透的身体。 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迷茫。 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像这场暴雨一样,汹涌地淹没了我。 我猛地向前一步,彻底撞入了她的伞下,撞进了她的怀里。双手捧住她冰凉湿漉的脸颊,在沈思诺惊愕的目光中,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沈思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我能感觉到她撑伞的手猛地收紧,伞骨发出轻微的呻吟。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暴雨如注,打在我们身上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我感觉到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更紧地箍进她湿透的怀里。 她开始回应我的吻。 不再是之前的惩罚,是同样带着绝望气息的纠缠。 她的舌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撬开我的牙关,像在汲取氧气,又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这个吻,不甜蜜,不浪漫,真实得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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