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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在依赖和自主之间寻找平衡。不能让她觉得我完全失去了自我,那会显得很假。 也不能让她察觉到我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她对我这种变化似乎乐见其成。 眼神中偶尔会闪过几不可察的满意,这让我更加恶心,却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开始利用一切她不在身边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挖掘着通往真相的隧道。 调查王倩和张薇的旧事,难度极大。事情过去太久,档案可能被封存。 我不能直接问,那会立刻引起沈思诺的警觉。 我从最外围入手,在手机上搜索了那一年的坠楼事件,但很可惜大多都被学校压下来了。 只有小部分热度很低的帖子还没有被删掉,报道语焉不详,官方口径一致,这很难。 我需要更内部的线索。抽空我必须要回一次高中,假借看老师的名义还是很容易就能进学校的。 但我想去的那些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需要正当理由和权限。那天下午我和许久不联系的高中班主任取得联系,她很开心,因为她教的人里,我和沈思诺是最有出息的。 分数是真的高,当时学校招新生的时候特地将我们两个当作宣传对象来着。 我想冒险以“撰写社会调查论文,研究校园安全事故应急机制”为名,申请查阅部分不涉密的旧档案。 将“我想为母校做点什么”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搬给高中班主任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笑的开心,并也没过多追问。 那座承载了太多阴暗记忆的高中才可能藏着被时间掩埋的钥匙。 但如何回去?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想家”这个理由,朴素,但有效。尤其对我这样一个,在她认知里“家庭关系复杂、渴望温暖”的人来说,偶尔的脆弱和思念,合情合理。 接下来的几天,我精心酝酿着情绪。偶尔在吃饭时会看着窗外发呆,夜里翻身叹气的声音稍微重一些,接到家里打来的例行电话时,语气里刻意多添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天,我们刚结束一周的课程,沈思诺正对着电脑写论文,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更专注。 我放下手里的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转头,只淡淡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我声音放轻,“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了。”我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般,转向她,“思诺……我下周,想请两天假,回去一趟。” 空气凝滞了一瞬。键盘声彻底停了。 沈思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强迫自己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努力维持着那种思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掐着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怎么突然想回去?”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是……最近有点累,想回去看看爸妈,吃顿家里的饭。”我垂下眼睫,避开她过于锐利的直视,语气带着点自然的委屈,“而且,也好久没回去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住,想找补点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几天?” “就……周一早上走,周三晚上回来。”我迅速回答,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长时间,又不会显得离开太久让她起疑。 她又看了我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向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嗯。”一个单音节,听不出喜怒。“订好票告诉我时间。” “好!”我几乎是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恰到好处。“谢谢思诺!” 她没再回应,房间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我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第一关,算是过了。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周末,我在她面前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因为“即将回家”而显得比平时稍许活泼了一点,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得意忘形。 我当着她的面订了最早一班周一清晨的动车票,并将订票信息自然地给她看了一眼。她只是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周一一早,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车站和她道别。 “路上小心。”她说,标准的客套话。 “嗯,我会的。”我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离别愁绪的微笑,“我周三晚上就回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不敢久留,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进检票口,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 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脏却无法放松。 我知道,我必须争分夺秒。 中午时分,我抵达了熟悉的城市。没有先回家,在车站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直接打车前往高中。 利用提前和班主任约好的时间,我顺利进入了校园。 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看着身边穿梭的青春身影。 一阵恍惚。这里见证了沈思诺如何一步步将我拖入她的轨道。 李老师见到我很高兴,热情地寒暄,夸我和沈思诺是学校的骄傲。我顺着她的话,提到了电话里和她说的那些,需要查阅一些过去的档案资料作为案例支撑。 “哎呀,暖笙就是有心,都上大学了还想着研究这么有意义的话题。”李老师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给档案室的管理老师打了电话,帮我行了方便。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管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听说我是优秀毕业生回来做研究,态度很和蔼。 但当我具体提出想查看几年前那起“意外”事件的原始记录时,大爷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同学,不是我不帮你,那些材料……比较敏感,上面有规定,不能随便调阅的。”他压低了声音。 心沉了下去。果然没那么容易。 但我没有放弃。我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诚恳,再次强调这只是用于学术研究,绝对保密。 大爷犹豫再三,最终松了口: “这样吧,具体的卷宗肯定不能给你看。不过……当时事件发生后,学校内部出过一份不公开的《校园安全巡查加强通知》和相关的会议纪要摘要,里面可能会提到一些……背景情况。这些倒是在允许查阅的范围内。” “太好了!谢谢老师!”我连忙道谢。 大爷从档案室深处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找出几张泛黄的纸张递给我。 我如获至宝,立刻找到角落的桌子,仔细翻阅。 通知和纪要的内容大多官样文章,强调安全制度。但在关于“张薇事件”的纪要摘要中,一行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同学声称张薇和沈思诺同学之前有过节,在校学生大多表示,沈思诺同学品学兼优,和案件并无关系,只有其同桌陆暖笙持不同意见】 我的呼吸一滞!官方记录把我当时的疑虑记录了进去,可为什么没有追查下去?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细想,用手机迅速隐蔽地拍下了这几页关键内容。 离开档案室,我心情沉重又夹杂着一丝兴奋。有收获,但线索依旧模糊。 至少官方并不是像当时警察表现的那样,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最后没有查下去也许是上面的压力。 收集更多的证据,比如…… 套沈思诺的话 让她亲口承认她做的一切 站在宿舍楼下,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我知道,沈思诺就在里面。 表演,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将所有的疑虑深深埋藏起来,推开了宿舍门。 “我回来了。” 第38章 我们都简单一点好不好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吃饭了?” “在车上吃过了。”我放下小行李箱,动作自然地开始整理东西,将几件从家里带来的零食放在桌上,“我妈非让带的,说你平时照顾我辛苦,分你一些。” 她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必须更耐心,更迂回。我要让她自己,在不设防的时候,露出破绽。 我依旧“顺从”,但这种顺从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刻意讨好,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我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在她和我说话时,慢半拍才回应。我甚至开始“拒绝”她的一些安排,比如她推荐的一本晦涩的哲学书,我会皱着眉说“最近有点累,想看些轻松的”,然后拿起一本无关紧要的小说。 我在试探她的底线,也在刻意营造一种“我有了自己的心事,但我不说”的氛围。 我要让她好奇,让她不安,让她主动来关心我。 果然,沈思诺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慎的探究。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命令引导,而是更沉默地观察。 这种无声的角力持续了几天,空气仿佛绷紧的弦。 我刻意维持着那种带着疏离的平静,偶尔在她看向我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迷茫,恰到好处地暗示着“我有心事,但我不确定该不该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乌云低压,酝酿着一场夏日的雷雨,沉闷的气压让房间里的氛围更加凝滞。 我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我感觉到对面那道一直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缓缓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蹙着眉,仿佛正被某件事困扰。 “回家那两天…”我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忍不住倾诉,“在市中心那边……好像看到张薇的父母了。” 沈思诺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感慨,目光放空,仿佛沉浸在回忆里:“变化好大啊……差点没认出来。头发都白了好多,脸上皱纹也深了,穿着也很朴素,挽着手在街边慢慢走……看着……老了好多。”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眉,声音里带上被触动后的不适感: “他们……好像也认出我了。就一直看着我,眼神……直勾勾的,看了好久。”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嘴里好像还喃喃着什么……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但大概……是在说都这么大了之类的话吧。” 我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思诺脸上,轻声问:“思诺,你说……他们是不是……在看我的时候,其实是在想……如果张薇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问出这句话时,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被触动的神情。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我将“张薇”这块石头,直接扔向了她最深的禁区。 沈思诺依旧沉默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滚过的低沉轰鸣。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在这种语境下,显得异常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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