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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重新走路,但走得并不好,阴雨天骨头会钻心地疼,像在提醒我那场大火和漫长的昏睡。我重新掌控了家族,扫清了一切障碍。我试图扭转回一切。 但我知道,内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片海永远留在了我心里,潮湿,阴冷,伴随着轮椅的吱呀声和对海浪无力带走我的绝望。 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她去了战地。看到她遇险的消息。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只要她还活着。 我透过屏幕,看着病床上苍白却依旧倔强的陆幼恬,巨大的失而复得感之后,是更深的恐慌。 我该以何种面目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 最终,我选择了最拙劣、却也最安全的方式。用一纸荒唐的包养协议,给自己披上玩世不恭的金主外衣。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住那点可笑的自尊,才能重新靠近她。 陆幼恬,对不起。 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脆弱,不知该如何对你坦诚。 第43章 陆幼恬不着痕迹地躲开季臻言往房间里去。 “站住。”季臻言去抓她的手。 可陆幼恬还是那副推拒的态度,“我能照顾好自己。” 季臻言垂下眼,抓手腕的力度松了些:“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不需要我的关心了是吧。” “我没这么说。” 季臻言看着她,“你一直在躲我。” “这几天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采风,连晚饭都不在家吃,你是不是忘了…”合同里怎么说的? 季臻言将后半句收了回去,换了句话:“你的行为一直在这么跟我说。” “我没有!”陆幼恬有些急了,声音忍不住放大了起来。 “那你那些行为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她没想好要不要说。 “只是什么?” “只是想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要多冷静?冷静到无视我,躲着我,还是说你不是想冷静,是想让这段关系冷下来?” 陆幼恬移开眼,她现在心情像一团乱麻:“我不想跟你吵架。” “……”季臻言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另一边的房间。 事情似乎又被自己搞砸了,陆幼恬烦躁得抓了一下头发,关上门,也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两人却冷战了整整两周。 季臻言会在出门的时候给她递上围巾,但不会给她围上系好。陆幼恬会嘴上说着:“我不冷。”,但动作上并不会怠慢那条浅蓝色围巾。 回来时,陆幼恬先会在玄关处看有没有季臻言的鞋,确保没有的时候会在客厅待会,掐着点到对方要回来的时候又缩回房间里。 偶尔出卧室碰上了,也是相视一眼然后各干各的事去,往日热闹的客厅和书房也都冷了下来。 季臻言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但谁都没有主动去打破这层沉默。 “所以,你们就这么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同住的冷战了两周?“宋鸢觉得不可思议,她是热战选手,受不了冷落一点的,不太能理解陆幼恬她们这副别扭样。 “没有同吃同住,我们分房睡的。”陆幼恬纠正。 “季律师提的?” “我提的。” 那看来是很严重了。 宋鸢想到之前陆幼恬跟她说,季律师身上好香好香的,巴不得变成考拉挂人身上。现在却主动要求分房睡,这次冷战估计难解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干耗着啊?”她有点担心这对cp会be。 “当然不是干耗着。冷战归冷战,又不是....”陆幼恬声音越说越小。 “又不是什么?” 宋鸢一副看戏的表情,她故意的。 陆幼恬没好气地“啧”她一声,宋鸢见状更兴奋,她拉长了声音“哦~” 接着说:“又不是~不喜欢她了~”她一点余地没给陆幼恬留,全抖出来了。 “行了,今天找你来说正事呢。上次给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哝,”宋鸢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陆幼恬面前,“晚宴邀请函。” 陆幼恬前些日子跟进的一个环保组织的调查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陆幼恬在接一个委托之前会提前做好背调工作,那个环保组织背后靠着的竟然是一个影视公司。 一个不盈利,跟影视圈八杆子打不着的环保组织,怎么会靠着一个影视公司。 陆幼恬继续查了那家影视公司,前几年刚成立,做过几部电影,但反响平平。与此相对的是,作为出品方投资的那几部影视作品倒是赚得不少。 什么影视公司不过是一个流于表面的幌子。 而这家公司的老总陈延盛,正是宋鸢在拍的那部新戏的出品人。除此之外,也是后天的慈善晚宴的组织人。 宴会名单上除了一些名流外,还邀请了宋鸢。那人自称是宋鸢的影迷,十分崇拜。 陆幼恬查过陈延盛的资料,英籍华人,家道中落的富二代为了还债出来创业。 资料上只简单写了陈延盛在2026年顺利融资,又投了一个项目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就这么起家了。 过于通顺了。 而后陆幼恬继续深挖,陈延盛并非一个人独自创业,是和大学时的同窗柏雯一起创立的现在这家影视公司。 初期融资极其困难,两人都能坚持下去,但在融资成功后那位同窗好友却选择了退出。 陆幼恬抓住这个疑点继续往下查,找到了柏雯,但那人不愿提及,陆幼恬连着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只得寻找其他的突破口。她在柏雯家附近蹲守,连着跟踪了几天。 柏雯每天都过得很规律,早上八点准时出门晨跑,跑到5km外的超市去采购一些日用品,和当天新鲜的食物。东西多的时候会打车,不多的时候会选择骑共享单车回去,平日里也不见人,每天都是如此两点一线的生活。 为了找出破绽,陆幼恬甚至不惜在垃圾桶里捡那人丢出来的垃圾。她终于找到了一点破绽,柏雯每天都会去超市采购,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见她把小票收好揣进兜里,这其实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放在柏雯的身上就有些奇怪了。 柏雯的房子位于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的中心地段,而柏雯住的还是别墅,从外形粗略估计起码有400平。 陆幼恬查过,这套房子还是全款付的,像这样的有钱人,会每次收好小票自己记账,不请保洁自己打扫吗? 而陆幼恬刚刚从垃圾袋里翻出的记账草稿纸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柏雯在经济上出现了问题。 柏雯的儿子在国外念书,生活奢靡,赌博成性,欠了不少钱。 按柏雯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估计要不了多久那个败家子就会连她现在住的房子都吞掉。 钱的事,对陆幼恬来说最好办了。 陈延盛如何得到融资的事,柏雯知道的也不多。 “那天,陈延盛只说要去英国跟一个大老板谈项目,回来后,我们就收到了一笔资金。” “对方叫什么?”陆幼恬问。 “不知道,陈延盛回来没讲,但他那次去英国几乎待了两个月才回来。转账的也是个新开的账户,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柏雯说得心烦意乱,点了根烟抽。 “新开的账户?你当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柏雯吐了口烟,“察觉到了,我也问他了。他叫我别管,我们因为这件事情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说我要退出,我可惜命了,他要铤而走险我可不奉陪。他听到我这样说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十分暴怒。他掐住了我的脖子,再就是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他的态度跟争执那天判若两人,甚至在尽力地讨好我,也同意了我退出,还给了我一大笔安置费。”说着,柏雯用手朝天花板指了指。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栋房子。” “给安置费的时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叫我不要提关于他的事。” “那你现在告诉了我,就不怕他来找你麻烦吗?” “比起他来找我麻烦,我眼前的麻烦更大。陆记者愿意花高价买消息,我自然愿意做这笔生意。” 陆幼恬只沉默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走之前,柏雯还对她说:“或许你不太能理解,但作为一个母亲是这样的。比起自己,更在乎孩子。” “尽管我知道除了这一次还有下次,但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没办法狠心不管。” 陆幼恬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她想反驳说,这根本不值得,其实没必要。但她想着想着,最后也只是在心里得出没必要的结论。 没必要,尊重他人选择,不掺和他人命运。这是她刚入行时,时音对她说的。 那时的她还挺不认可这句话的,现在她深有体会。 后天,陆幼恬和宋鸢一同前往了那场慈善晚宴。陆幼恬在出发前找了人特意改装了录音设备,完美地和胸针融为一体,顺利带进了会场。 她端着香槟杯在会场一楼和不同的人周旋,打听着陈延盛的事。 与此同时,季臻言正在会场的六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求饶的男人。 “我当初就该把你丢进公海里喂鲨鱼。” 第44章 季臻言端坐在一张丝绒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 她神情淡漠地看着跪在她面前地毯上的男人,“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要不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季仕恒猛地一哆嗦,几乎是匍匐在地,早已没了平日里季家二公子的风光,西装凌乱,头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都是姓陈那小子做的!”他语无伦次,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跟你没关系吗?”季臻言怒极反笑,没忍住抄起手边的烟灰缸朝男人砸去,“你跟姓陈的那点勾当你当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有一小片擦过季仕恒的手背,留下一条血痕。他却不敢呼痛,甚至缩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地毯里,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季臻言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威压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2027年,11月。 无星无月的公海上,巨大的游轮破开漆黑的海面。咸腥冰冷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Esther,把他带上来。”季臻言话音刚落,一个麻袋就被几人抬了上来,丢到她面前,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麻袋里的人被砸醒,正不安分地在里面扭动着,Esther上前将绑在麻袋上的绳子解开。 那人在甲板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出口,从里面钻了出来。 季仕恒头上的头套被人一把扯掉,突然涌入的光亮刺得他一阵晕眩,适应了一会才勉强睁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早该死在他处心积虑策划的失火案中的季臻言。 他的双手被死死反绑着,嘴里还塞着肮脏的抹布,一边绝望的呜咽着,一边扭着身子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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