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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款韩式工装干净利落,脖颈间挂着细小银白的六芒星。 “伤着了,” 沈初月眉间偏偏蹙起,将声音放得柔滑,唇边的笑未落,又多出一点小侥幸:“好疼呢。” 轻细的声线酥麻了骨,听得人的耳根发红发烫。 邱霜意目光在某一瞬间黯然,片刻间将沈初月的手摊在面前。 动作温吞,不疼不痒,感受着略有粗糙但也温热的掌心。 明显的纹理弧度展在目光下,并没有多余的伤痕。 白净,温热。 而当她带着疑惑看向沈初月时,沈初月却是眉眼弯弯,一脸坏笑模样。 “骗你的。” 沈初月收回手,用叉子从果盘挑出一块红瓤西瓜,又取出冰柜中的牛奶,慢条斯理倒入玻璃杯中,不经意望向面前人:“我有那么脆弱吗?” 室内的冷气适宜,可阿萨却嗅到几丝闷热的氛围。 是藕断丝连的绵密感。 “三无的歌单都是客人随机点,”邱霜意的目光总落在她的身上,“你要是想去就去,没人会说的。” 沈初月坐在高脚凳上,双腿轻晃晃,悠然自得的模样。 “我不怕。”她拖着下颚,简单发出三个音。 从十六岁开始穿梭在社会的各种工作,各种刺耳的、狰狞屈辱的话术,各种被资本骗得发懵的招数,都像是必经趟过的污水。 当她有过一次裤脚沾湿的泥泞后,便再也不会害怕任何的惶恐。 沈初月将碎发慢悠悠捋在耳后,薄唇上下碰触,坦然说道:“谢谢。” 尽管她已经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对邱霜意说谢谢了。 “欸,初月姐还会唱歌?会做甜品,会画画,又会唱歌,好厉害。”阿萨本是认真咖啡摆盘,刚听见她说的话就探出头。 少女的好奇永远浮在青涩的面容上,“初月姐大学专业是学什么啊?” 鲜红的西瓜瓤汁润了沈初月的唇,她回答道:“我本科学的是艺术教育,我主美术方向,教小朋友。” 阿萨若有所思长音哦了一声,双臂靠在岛台面前,倾身笑着说:“顶楼有间空房,放了很多书,光线很好。” “当成储物间太可惜了,当书房又怕积灰,初月姐要不要平时当个人画室?”阿萨的声线太过于真诚,不像是假话。 沈初月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邱霜意的眉间舒展,在不经意间嘴角泛起舒然的笑。 沈初月咀嚼西瓜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又瞧见玻璃杯里冰牛奶将杯壁笼上浅薄的雾气。 自从来到民宿后,所有的温柔像是天上掉下的恩泽,根本不需要她伸手,那些善意与真诚自然而然落在她的头上。 却砸得沈初月措手不及,晕头转向。 生怕是一场梦,一场想要感受幸福却也瞬间灰飞烟灭的梦。 阿萨继续解释道:“日常的时候画画读书,做休息消遣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人打扰。” 沈初月垂下浓睫,眉间混有几丝顾虑,随后又望向邱霜意:“邱老板怎么想呢?” 邱霜意笑了一声,双臂放在身前:“想要就整呗。” 沈初月唇瓣微抬,淡然的光线下,连碎发都会发亮。 恬然的梨涡凹陷,银耳链随着侧脸缓缓晃动,简单的裙面蕾丝边贴合小腿肌肤。 在某个刹那间,邱霜意的余光却看出她笑得些许勉强。 阿萨收拾好会客厅的卫生后,到点要去迎接预约的客人姐姐,转头向她们打声招呼告别。 直到阿萨离开,沈初月将牛奶一饮而尽,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余渍。 沉默许久,沈初月才缓缓抬头。 只有在邱霜意面前,她才愿意说实话:“我暂且没有那么多钱买材料。” 邱霜意面色平静,用剪刀剪掉盆栽上泛了黄的枝叶,指节分明有力度,手背能看清凸起的青筋线条。 她声音淡然:“酒馆之前有搞艺术的老友人,我让阿萨去交涉。至于到时候还缺什么,你和她说一声就行。” 沈初月眉眼颤动两下,迟迟将那句话一字一音说出来:“可我就待两个月就走。” 准确来说,还剩一个月。 「我要是走,那最后剩余的颜料怎么办。要是留有画完的图画,我不带走,你又要怎么处理。」 其实这些都不是沈初月最想问的,她最想问:我要是离开半山,你会想我吗。 邱霜意目光淡然如水,却也不那么澄澈:“我知道。” “半山学艺术的女孩很多,到时候搞点艺术展活动,没有什么问题。” 邱霜意的话还未落地,沈初月瞬间怔愣了片刻,唇角不禁抽搐。 自作多情了。 她早该猜到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得邱霜意的侧脸明媚,忧郁若是要用在邱霜意身上,确实一点都不稳妥。 可阳光未到达的角落,那眼尾的大地色晕染,暗夜阒静,暗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将所有情绪的端倪直指最软弱的心境。 邱霜意笑了一声,指腹在早已干枯的黄叶间捻了捻,“不过那间房间,除了你,我倒不放心别人走动。” 沈初月素白的耳廓泛起羞赧,正想下意识问为什么,可最后咽喉的弧度颤动,缓缓说了一声:“那你还挺信任我。” “现在想不想去看看?”邱霜意撇出盈笑,顿时说道。 沈初月扬起眉:“嗯?” 邱霜意拉着她走上会客别墅的电梯,沈初月看她快速按下最顶楼的按钮。 安静的电梯间内,手腕被邱霜意握得紧紧,温热的手掌悉数裹在沈初月的腕间。 青筋与掌心的摩挲,泛起细微的痒。 快要渗入脉络,缓缓流淌。 电梯的上升失重感并没有那么严重,可沈初月眼睁睁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总感觉被重锤戾然敲打。 当她再一次望向邱霜意时,面前人的唇角却在不经意间上扬。 到达会客别墅的最顶楼时,唯有一间房间。 邱霜意自然扣下门锁,恍然一片澄澈亮堂。 室内也算是宽敞,但仅仅是放置各种书架,一张沙发、一盏投影仪。 足够阳光落在光滑的地面上,透过实木柜上的栀子花,撒下淡淡的影。 最靠近窗户的视野敞然宽阔,往近看,凌阳这座城市的蜃楼高耸。 往远看,一望无际的江景,盘旋的高速通道像极儿童科技绘画上的弯曲线条。 邱霜意回头望向她,语气间几分兴奋:“你一般喜欢什么,水彩、油画、还是素描?” 沈初月还没想好回答,邱霜意又笑说:“我不懂这些,你要是缺什么,找阿萨,有报销。” 她走到窗边,那是有一大块空余出来的地方,像模像样比划着画架的高度,又有些窃喜观察沈初月的神情。 “到时候这边放画架和颜料台,到时候你可以自由创作。” 随后又快走几步在书架边,指节游动在各种颜色的书脊上,纤细眼睑弯弯:“还有这些书,想看都可以拿去看。” 沈初月安静凝望她,也不知道是阳光过于温暖,照得人变得大胆起来。 此刻的邱霜意,才是她认识的邱霜意。 她轻声唤着:“邱霜意。” “怎么了?”面前人顿时问道。 “没什么,就觉得——” 沈初月笑容舒展,“你好像又回到了十六岁的样子。” “是吗,”邱霜意倒是觉得有意思,回头问道:“我十六岁是什么样子?” 沈初月靠在窗边,阳光将她温得暖烘烘的:“不知道,但我还记得你说的傻话。” “我说过什么话?”邱霜意一脸茫然,倒也没有尴尬。 而只见面前人半开玩笑打趣,沈初月才发觉,这场游戏,可能只有自己当了真。 沈初月唇角微微下弯,空气霎那间没了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扬起笑。 是自嘲。 「很可笑吧,我将我的错误命题压制在她身上,她为我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说过的,” 沈初月垂下眼,记忆中还是那场清雨,落在绽裂成蜘蛛网般的玻璃上,空气变得潮湿。 那晦暗狭窄的空间内,只有邱霜意的双眸最为澄澈。 她有那么一刻,感觉唇间被蒙住一层浅纱。 彼此的种种,在这一秒是充斥陈旧卡顿的、生锈机芯的闹铃。 是痴爱糖水后,反复生长出来的龋齿,难以拔根,黯然自痛。 “你说过……” 沈初月声音压到最小,从唇间滚落,尾声模糊:“和我结婚。” 即使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邱霜意的这句话。 又为何要在这一秒,自欺欺人。 「可这是我唯一的,能够记住她的方式。」
第 24 章 真心话以玩笑语气说出来的,是沈初月的擅长。 “逗你的。” 沈初月的笑脸,短暂又随意,“你看把你吓得……” 笑得弯腰腹疼,生理性的泪滴湿润眼尾,可她偏偏不敢抬头。 自嘲玩得起却输不起,迟迟不忍看向邱霜意此刻的双眼,那是比凌迟一万遍还要折磨的存在。 “是啊。” 清浅的声线止住了沈初月的笑声。 稀疏的雨水落入本该平静的潭面,惊起层叠的圈圈圆圆,是无名状的、细微的勾情。 “我还记得。” 邱霜意靠在实木书橱旁,声线细腻不张扬。 眼中泛起轻柔的笑,水淋淋的痴迷。 有人诧异,自有人熟稔。 邱霜意的眉眼舒展出令人意乱情迷的弧度。 “等你哪天想和我结婚,我随时欢迎。” 多狡猾。 说得轻松,轻松得像是来往半山,简单得像将小石子踢入浅潭中,悠然自得打量水面。 「邱霜意,人是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沈初月唇齿间碰撞发出短促的音调,她的指节缓缓弯曲,攥着裙面发皱。 可下一秒却笑容盈盈,脱口而出的是:“好啊。” “等我哪天赚大钱,连同半山、三无,”沈初月的眸光锁定在邱霜意的身上。 玩笑话要说得自然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她晃了晃手指:“连同你,都收入我的囊中。” 月牙状的梨涡装满了属于年轻的、犯傻的、可笑可怜的热忱。 邱霜意只是听到半山三无这四个字,目光恍惚。 笑容在短瞬内变得僵硬,在延迟的共振中,又快速恢复到原状。 “还有这好事啊。” 她确实也在附和沈初月,随后双手放至身前,打趣道:“那多谢沈老师了。” 沈初月拨弄着捋在耳边的发梢,遮盖住细微泛红的耳根。 又揉揉自己的脸颊,笑得太过刻意使得面肌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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