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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丽秀又掐了她一下,皱着眉,拆穿她的拙劣表演。 “但是……我确实也挺开心。” 沈初月不再闹她了,她轻拍妈妈的手背,目光笃定温柔,郑重其事说着:“你被很多人爱着。” 沈初月说的是真心话。 “我很骄傲,因为半山女孩爱的是沈丽秀妈妈本人。” 是喜爱手工编织的沈丽秀。 是小雨工作室里作为小队长的沈丽秀。 沈初月的指腹轻轻滑过母亲眼尾的细纹,幼时从未听过的母亲夸赞,此刻在心底回响。 她盼了许多年,渴望母亲能说出那句,为她感到骄傲。 不过不重要了,妈妈,不重要了。 妈妈,你是我的骄傲,就够了。 本应满心欢喜,可沈初月不知为何,酸涩上涌,引得她想颤抖、想落泪,幸福与悲伤交织挣扎。 而沈丽秀常自怨没念过多少书,总觉得言辞匮乏,难以精准表意。 于是,她思索良久,将所有情愫凝结为一句话:“你跟我讲讲,你最近碰上啥有意思的事儿了没?” “我和邱霜意在一起了,” 沈初月搂住她的手臂,靠在妈妈的肩旁,抬眼调皮望向她,“你会不会感到很奇怪?” 沈丽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投向暖黄的落地灯,慢悠悠开口:“不会啊,小雨总跟我唠她喜欢的正骨女医师,每次聊起来都满脸欢喜。” 沈初月听得出来,妈妈也在慢慢接受新的生活。 “我当初也觉得有点怪,但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你知道吗,小雨这丫头,专爱摸黑戴着爆闪的假肢到处蹿,不止一次把大娘们吓得够呛。”她侧身贴近女儿,轻声低语,好似诉说秘密。 沈初月足以想象诡异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说着小雨还挺逗。 沈丽秀点点头,“她见人就给人分享她那腿的光辉事迹。” 沈初月停了片刻,她抬眸望向浴室,摆弄瓶罐的碰撞声清晰可显,小姑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声音顺着门缝溜出来。 她眉眼微皱,目光怅惘看向妈妈,“小雨……的腿?” 妈妈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之前下乡的时候,遇到那村有猫贩,为了救四十只猫,落下的。” 沈丽秀叹了一声,“你说这姑娘真莽啊,和几个硬汉斗智斗勇……那腿,活生生被车碾没的。” 当最后一瓶香薰液摆放好后,陈未雨突然从浴室中露出脑袋。 小姑娘或许因没有让自己讲述最出彩的内容,她故作气呼呼,声线随之变高,“秀秀妈,您忘说了最精彩的了,四十只猫我全救回来了!” 她身前的针织小花也颤动几下。 陈未雨意识到说错什么,随后立即改口:“哦不,是四十五只,其中有只猫妈妈还生了猫宝。” 沈初月总会被这女孩惹笑。 这一幕,让她回忆起自己在小雨这般年纪时,一直沉浸满心酸涩、似雨般绵密的情绪里,跌进无法解决所有难题的局限性中,难以挣脱。 沈初月清楚,这并不是在审判自身,而是她恍然发觉,生活可以拥有另一种形式的流动迸涌。 陈未雨的生命,仿佛拥有一整个莺歌燕舞的春天。 沈初月微微歪着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淡淡的笑意,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可是勋章啊。” 陈未雨打了一个响指,满脸骄傲:“初月姐,懂我!” — 沈初月也不知道她们之间聊了多久,她安静盘坐在地毯上,聆听着陈未雨和妈妈聊起各地的趣事,谈起她不知道的山水人文。 屋内温柔,这种温煦好似吞并一切的、庞大的寂静。 在暖光的背后,生活中那些艰难晦涩的部分,悄然隐匿。 那些还没加载好、不敢松动的感官,痛苦重复加深的叠影,无人知晓、杂乱无章的瞬间,被打磨得光滑、透明。 沈初月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内心悄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情愫。 总觉得每多停留一秒,她便会不由自主地,再多爱这个世界一秒。 直到邱霜意在门外按下铃响。 陈未雨起身开门,而沈初月一眼看见邱霜意,便注意到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抬起,缓缓摩挲着耳后根。 邱霜意进屋,简单向秀秀妈打个招呼,随后转头看向陈未雨,“明早假肢交给阿萨,她处理。” 陈未雨点点头。 最终,与沈初月的目光撞个满怀。 一瞬间内,眼中的光变得温柔,真心透露如同病发。 冬夜昏浊模糊,冷冽如久病瘦骨。 两人与小雨秀秀妈告别后,在回房的黄木薄阶上,彼此十指相扣,可偶尔清醒仍会从指缝间漏出。 怕离别,怕松手,怕月色悄然逸散。 冬夜静谧,细听彼此衣衫摩挲,传来簌簌轻响。 邱霜意缓缓启唇:“你明天就要回东区了?” “是啊,过几周等天气好点,要带孩子们写生。” 沈初月将目光提高半度,便看清了邱霜意的耳根通红。 她清楚这才不是因为紧张心跳加速而产生的红润,而是…… “在屋外等了很久吧。” 沈初月先发制人,将锚点抛向邱霜意。 半山的冬夜不下雪,但也足以让人在凛冽中生一场热病。 “刚刚去处理点小事,无碍。” 邱霜意的回复很简单。 “嗯哼。” 沈初月知晓真相,却未点破,声线上下起伏跌宕,如小过山车般。 她贼兮兮瞟了邱霜意一眼。 你那嘴一撇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被看穿的瞬间,邱霜意目光依旧温柔如水,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最终轻轻点头,坦然承认:“也……还好吧,没等多久。” 沈初月索性停在原地,一把将邱霜意拽在面前。 她顿时伸手,从她的指缝滑过柔顺的发丝,指尖顺势而下,缓缓触碰到邱霜意的耳骨。 冷热交替,邱霜意浑身猛地一颤,感受到某种难以名状的微痒。 “耳朵变成冰块了。” 沈初月双手轻揉着邱霜意的耳根,试图为她渡上细热的温度。 明明在曾经的亲密中,耳朵是邱霜意最细腻的部分,可偏偏给这人冻得一愣愣。 这邱老板,还挺傻。 “江月……” 邱霜意眼睫轻颤,小心翼翼碰撞出短促的音节。 冬夜月色单薄,而她看向沈初月的目光,愈发显得真诚,满是赤诚心意。 「她唇间偶有细微声响逸出,缥缈难寻,却成了冬夜里最诱人的存在。」 而沈初月慢慢踮起脚,身子微微前倾,趁着邱霜意不经意间,在她的面颊边,落下一吻。 浅尝辄止。 「令我深深沉溺于这场游戏,满心期许时光能更久些、眷恋能更多些。」 “邱霜意。” 沈初月轻轻呢喃着。 「但故事从未如此结束。」 她的双眸温润且澄澈,指节依然轻捂着邱霜意的耳根。 而片刻,沈初月缓缓启唇,问的问题很简单。 “带我来见小雨,” “你是怎么想的呢?”
第 70 章 在呼吸的间隙,邱霜意恍惚产生一种被吃掉的错觉。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沈初月很聪明,一切秘密在她眼前都无处遁形。 她牵起沈初月的手,指节相扣,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白茶淡香晕染,悠然在她们之间肆意弥散,钩沉记忆。 “小雨是个活宝,会和阿姨去很多地方参与针线编织活动,与各地基层合作解决妇女就业问题。” 邱霜意发丝垂下,在昏黄路灯中轻轻摆动,发梢闪烁,光泽细碎。 沈初月安静聆听她的呢喃,而藏在口袋里的手,悄然伸出指尖,似一只调皮的小兽,偷偷在邱霜意的手心中轻轻挠了挠。 邱霜意继续说着,直到脚步停在了一盏路灯下。 “半山这里一切安好,阿姨身边也有很多小伙伴。” “你无需担心太多。” 语言的能力,若没有经历打磨,便会失去锋芒,陷入黯淡。 但风再起时,依然会肆意燃烧。 沈初月呆愣注视她良久,以为面前人已经说完,随后笑着点头,又嗯哼一声。 沈初月自然没有想太多,她知道面前的邱霜意实打实为她考虑,于是不想以拆穿她的笨拙为乐趣。 若妈妈身边有志趣相投的伙伴,从事着善念的有意义工作,她心底自然安稳。 而她正想要拉着邱霜意继续往前走时,又被邱霜意以某种力度,硬生生凝滞在原地。 沈初月眉头一歪,满脸疑惑。 “我的意思是……” 可邱霜意垂眸沉默片刻,半句思绪碾过舌尖,带着生涩的棱角,砸在空气里,惊起细微的回响。 “你可以信任半山。” 你可以信任小雨。 你可以信任我。 灯光昏黄,字音的刀脊打磨出透彻,最后落在了邱霜意澄澈的眼眸,在静谧中漫成微澜。 沈初月凝望着面前局促的邱霜意,心底惊起细浪。 她暗想这样运筹帷幄的女人,她所拥有的勇气,也才二十二岁而已。 “信啊。” 沈初月忍不住笑,梨涡微陷:“我一直很信任半山。” “也一直很信任你。” 玩笑话一般轻松。 就像曾经体育课时邱霜意郑重说出“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时,沈初月满脸不相信,直到邱霜意执意询问后,沈初月满目轻描淡写…… “信啊。” 处境如此,情愫便是依然如此吗。 邱霜意望着那抹笑容,眉眼骤然轻颤,酸涩漫漶。 喉间哽着半句话,却吐不出完整音节。 邱霜意恍然觉得不得劲。 那些精心编排的话语,在对方含笑的注视中,被毫无犹豫吞咽下。 她有那么几秒,厌恶着自己面对沈初月时的语言磕绊。 厌恶着面对那双眼睛时,连呼吸都跟着打结的自己。 于是十指相扣的力道未减分毫,碰撞交融。 邱霜意指骨用力,引发起狂风暴雨,仿佛要用疼痛来证明此刻并非幻念。 “沈初月。” 沈初月顿然吃疼,眉眼蹙起。 而当“逗你的”字节还未吐言,沈初月怔忪了短瞬。 恍然回想起,曾经高中时期邱霜意也同此刻,小心翼翼询问着是否能与她做朋友。 与她做朋友,与她做恋人。 邱霜意从来在她面前,都是无法伪装的。 真诚与勾情,也仅在一线之隔。 邱霜意后退了一步,偶然踩下的枯叶碎声清晰。 “我想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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