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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原则上并不接收太小的孩子,奈何两家雇主给的金币实在太多。 “好嘞。” 阿萨双眸放光,匆匆跑来,她蹲身,温柔牵起萧左:“左左好久没有来啦,想要找财妹玩嘛?” 萧左来到半山便一点都不怕生,她点头“嗯”了声,又慢慢地抽出一根山楂棒给了阿萨。 “萧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在这里休息一夜吗?”阿萨招待过的顾客太多,顺势礼貌问道。 萧左仰头盯着妈妈一会儿,一根山楂棒稳稳塞进萧可菁的手心里。 而萧可菁指节将山楂棒握住,接受了这份爱意。 萧左也学阿萨的样子,声线柔软,看着妈妈:“要留嘛?” 萧可菁眼尾荡起笑意,安静地凝望孩子。 满腔的温情要顺目光流淌出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缓的:“不必了。” 萧可菁言语皆是内敛含蓄,向阿萨打声招呼:“左左就辛苦你照顾了,费用我会线上付清。” “小月老师,明早也辛苦带两个孩子回西区吧。” 萧可菁与沈初月目光相撞的刹那,眼中的柔波被人发觉后,瞬间切换回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切换得如此决绝,甚至没有与孩子道别便要转身离开,将自己与母亲的角色摘得很干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线,却让萧可菁的高跟鞋尖蓦地顿在原地,被晚风轻轻扯住了衣角。 沈初月目光温吞:“不喝杯茶再走吗?” 萧可菁缓缓转头,视线沉沉落在沈初月良久。 沈初月总觉得,在凝滞的片刻里,夜风愈发冷清。 萧可菁肩线永远挺得笔直,是一柄收鞘的剑,锋芒藏而不露。 这个让沈初月所有阅历与能力都望尘莫及的女人,此刻就静立在眼前。 沈初月恍惚间承认,这样成熟的灵魂,这颗心脏该要多坚硬、多狠绝。 才方能在商界与教育界不计后果地搅弄风云,却隐匿姓名,终使那些荣誉与奖章落在她身上更加惹眼。 甚至能在必要时,将普通人视若珍宝的诚意与真心弃如敝履。 “好啊。” 萧可菁的唇角习惯性抿出一丝弧度,声线清透:“你看起来很多问题。” 沈初月未作声,引她至小庭院落坐,随后用镊子将几颗话梅轻投玻璃壶,火柴咔嗒一声,用于熏煮的小蜡烛滋滋亮起。 今夜少云,星光乍现。 沈初月为她递来一杯热话梅茶,随后在她身侧轻缓落座。 茶雾氤氲中,萧可菁眸中蒙着层薄雾,虽黯淡却仍保持极度的冷静。 她轻抿一口话梅水,酸涩漫开,心事在喉间打了个转。 她望向沈初月,依然是如出一辙的笑容。 “小月老师,想从哪里开始问呢?” 萧可菁自然是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所想的,于是先发制人开了个头。 她瘦长的指节勾住杯中的搅拌棒,在玻璃杯中旋出小块的漩涡。 “我也带这孩子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无一例外,没有病理性现象。” “可前几个月左左被欺负,你知道这件事吧。” 沈初月根本不需要继续追问下去,萧可菁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面前的女人缓缓点头,眉骨下那双眼睛似深潭,单手的指腹摩挲着刚刚女儿递来的山楂棒包装。 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保护呢。 萧可菁缓慢撕开山楂棒包装,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糖纸边缘,眼尾挑起。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爱左左吗,还是爱我的荣誉呢?” 她面色肃穆深沉,看向沈初月,话锋一转:“但你问不出口,对吗。” 萧可菁的声线轻得像片羽毛,却落锤般砸出既定的叙事。 「她拒不承认低落,」 「或许我们都知道,无奈本就是解不开的委屈与悲凉。」 沈初月听完那番话,并没有直接承认或反驳。 她的双眸安稳静谧,平静得近乎死水,却漫出看不见的落寞与怅惘。 沈初月抿了一口话梅水,酸涩的味道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同是回忆最狰狞的疤痕,再一遍遍地勾勒,像唱针陷进黑胶唱片的纹路里打转,在同一首曲子里循环啜泣。 沈初月也不知为何在这一秒会这样。 萧可菁是个聪明人,沈初月也是个聪明人。 沈初月深知关于左左这问题之所以悬而未决,是因为以旁人身份,指摘身为母亲的萧可菁对女儿的爱,本身便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自然是问不下去。 “左左带着我所有期待出生,我的经济能力足以为她铺好不必卑微的路,我哪有不爱她的道理。” 萧可菁一手撑住下颚,眉梢漫着优雅的倦怠。 家中琐事久未与人说起,此刻倒像拆了封的陈酿,在唇齿间漫开一丝久违的新鲜。 “她出生那年,我在国内的超一线城市都购置了房,G国与A国的几座庄园,也都落了她的名。” “她往后的路,只会是康庄大道。我敢保证,她吃的苦就此为止。” 萧可菁的唇角微微上扬,曾经攀爬高山的艰难,骨血里结痂的旧痛,必定不会让女儿再走这一遭。 沈初月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支脱去包装的山楂棒上,萧可菁慢悠悠说着,指腹转动山楂的棍棒。 她的声音字字真诚:“因为我的左左,我爱她胜过全世界。” 而下一秒,萧可菁的双眸恍惚,是一种哀悼,一种太过于算清的悲伤。 她继续说道:“可如今,我要拿户口本和亲子鉴定,向警方证明我是她的母亲。” 沈初月起身,为她的玻璃杯中再添茶水,话梅在玻璃壶里滚来滚去,上下浮沉,擦过壶壁,像极了一声被泡得发胀的自嘲。 「我与她大不相同,」 「而那一瞬间里,我看到了我自己。」 沈初月坐回原位,长发滤去眼底半寸清明,声线漫过氤氲的水汽。 “但久而久之,你发现,或许你更爱你自己。” 「当爱成了一把利剑,便永远不能缴械投降,永远想要赢得头筹。」 「可是在爱里,只论春秋,难分对错。」 “萧老师,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左左。” “是你。” 沈初月的字句都很轻,说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近乎感受到,这残忍的天真遐想。 她在质疑一位母亲。 空气中弥散着死寂,只有风声划过耳边的鸣声。 萧可菁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她垂眸注视着沈初月,目光沉静如深潭无波,不愤怒,不悲伤,眉间没有动一分。 没有嘲讽沈初月年轻而口出的狂言,没有挑衅沈初月经历过的委屈。 萧可菁温柔笑着,起身时整理衣摆,将长发撩至身后。 手中的山楂棒就算拆开包装,却始终未动一口。 “对。” 萧可菁承认得太自然,自然到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可能我不喜欢吃山楂棒。” 她捏着山楂棒晃了晃,目光在手中的那抹暗红上停滞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随后指节毫无犹豫地松开,山楂棒丢入垃圾桶,撞击出脆响又落下,像丢掉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初月永远记得这个瞬间,面前的人太过于理智,甚至看似走向极端。 萧可菁呼吸一直平稳,目光一直保有锋利性。 后来沈初月在教培行业摸爬滚打许久,才读懂此刻这么完美的萧可菁,早已在理智的边缘中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沈初月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而当她正要启唇时,萧可菁抬眼,眸光蓦然凝住片刻,随后唇角扬起弧度。 夜色落在邱霜意的眼眸,黑高领毛衣间垂落着银色素链,墨蓝大衣的领口极其严整。 骨骼轮廓瘦削有力,格外庄重而淡漠。 目光所及,月影偏移,是凝成泾渭分明的界线。 彼时世界有静音键,沈初月静默地看着眼前的漩涡逐渐暗涌。 在不经意的交锋中,她捕捉邱霜意那双瞳眸,忍住疼痛不肯消融。 “好久不见,邱老板。” 萧可菁慢悠悠掀起长睫,声音无比清晰。 笑容明明灿烂,却让人触不到半分温度。 “想不到吧。” 而面前的邱霜意皮笑肉不笑,将风暴直接摆在台面。 她的字字落得清脆又锋利,泛着渗骨的凉。 “半山还活着。” 当初差点就毁在萧可菁手中的半山,还活着。
第 74 章 人与人之间,以痛相连,因恨相离,用失衡作别。 “嗯,半山比之前我来的时候,更加漂亮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给你那张名片,或许半山会更好。” 萧可菁缓缓推开身后的椅子,昂贵的细高跟叩在黄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步踱到邱霜意身前,鞋跟叩地声戛然止住。 她眼里盛满赞赏的光,此刻正掠过对方恶狠狠的眼神。 邱霜意的双眸如淬毒,剜在萧可菁精心维持的体面里。 邱霜意看着她,目光深谙:“你知道半山经历了什么。” 然而萧可菁也只是客气笑着,想起当年的邱霜意太天真,那一点愚顿,抹不掉,洗不净。 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在她眼里,萧可菁看见了彼时初出茅庐的邱霜意,欲望、野心与期盼翻涌,双眼独留一痕未染的诚意。 萧可菁轻勾包带,抽出皮质卡包。 两指捻起,便递出张烫金名片,字迹在廊灯下浮起细微的光。 邱霜意眉眼一蹙,“你又想要怎么样。” 当年,就在当年,同一套流程,萧可菁将那所公司名片递给她。 于是错误如多米诺骨牌轰然倾轧,分隔线寸寸崩裂,将她抛入绝境。 而此刻,萧可菁依然是此番笑容,一点都没有变化。 萧可菁说道:“这个人,你想要什么答案,她都能回答你。” 沈初月站在不远处,注视到萧可菁的手中的名片,朦胧之中,名片的折射光色分外耀眼。 她看向邱霜意,而此刻的邱霜意的目光死死锁在名片上。 空气仿佛在此刻按下暂停。 邱霜意恍然看清了印刷的几个字迹,视线凝滞,连睫毛落下的阴影都颤动片刻。 沉默难捱。 而这一秒,沈初月意识到邱霜意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 邱霜意侧头时发丝微微荡开,额前碎发间,眉骨像冬日风霜冻结温柔的水面,却充满极致的克制。 多痛快、多折磨。 沈初月以为邱霜意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但邱霜意没有。 她接过名片,指腹仍轻轻扣住名片边缘,指节用力过度而泛起的青白,目光像是被锁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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