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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礼盒递到她面前,她抬眸望我,又沉思许久,随后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尊雕得生动的仓鼠木雕,正是阿肥的模样。 我将余光转移到旁边的绿植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片刻,我开始笨拙说着准备很久的话语。 “从前,有一只叫做阿肥的木头小仓鼠诞生了,它不能动,也不能吃瓜子。”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讲故事。 阿萨也开始莫名其妙地认真听故事。 “但是它可以睡觉,可以许愿。” “然后,阿肥许愿:我要去找我喜欢的人!” 我顿了几秒,将尾音拉长,“于是呢……” 我余光瞥向阿萨,小姑娘睁圆了眼睛,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等待着这故事的收场。 我将最后的故事落幕,“于是,阿肥就来到了这里。” 我看得很清楚。 那木雕仓鼠被她在掌心中,温顺沉默,替我诉说着未能启唇的言语。 她的指腹一下下蹭过木雕的轮廓,动作轻缓,头垂得极低。 如果认真听,是可以听到她的细微哽咽。 我最后看向她,“抱歉,我知道阿肥对你来说很重要。” 阿萨听完故事,眼眶红透了,愣怔了好几秒,才抬眼望向我,扯出一抹笑来开口道。 “谢谢,袁姐姐。” — 我和很多灰色产业有所牵扯,我明面只是个计算机研究生,实则暗地与网警联手,一同深挖那些隐匿在网络角落的灰色网址。 也确实碰到了某些人带蛆的蛋糕。 你永远想不到人能卑劣恶心到何种地步,更猜不透那些针孔摄像头,会在哪个瞬间、对准哪个角落,藏起最龌龊的窥探。 杜队是个经验丰富的女警,她提醒我如果受不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她也为我找来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我最后拒绝。 直到我打掉了第四十个灰色网站时,身体告诉我,我真的触底了。 每当我再听到那些撕裂耳膜的声音,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尽管我知道我能坚持下去,可单单剧烈的昏眩呕吐已经把我搞趴下。 最后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经历专业培训就不要继续折磨自己。 我完了。 我睁眼是那些画面,闭眼也是那些画面。 每时每秒,都会产生无辜的受害者。 后来我的房间被放了摄像头,藏法很拙劣。 摄像头藏在玩偶鼻子里,幸好我不喜欢玩偶,用塑料袋罩住,才发现了红点。 因为这件事,我和邱霜意有史以来第一次吵架,差一点动手,两人闹得很难看。 邱霜意完全不知情,调查后才发现确实是外人做的手脚,最后是邱霜意把那组织送进去了。 后来半山进行一个月封闭排查,结果只有我这间房中奖。 很好笑吧。 这件事发生在春天,我的病更重了。 “邱霜意,放我出去!” “把电脑还我!” 我双手砸门砸到出血,房内的利器都被没收。 我这段时间是个疯子,恨不得咬死所有人。 我知道针孔摄像头的始作俑者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这次只有在我的房间发现,并没有伤害到其她女孩,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些畜生,想要我知难而退,以防我真和警方端了他们的老巢。 我当然会。 我会和他们斗到底。 可现在,我被邱霜意锁在房间里了。 “邱霜意,这次针孔摄像头是在我房间,那些畜生针对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做什么英雄?!” 直到我血淋淋的拳头最后一次快要落在门上,邱霜意开了门。 这应该是邱霜意在半山之内发最大的脾气。 “你明明知道只是个开端,之后会怎么样谁能说得准?!” 她捏着我的肩膀,随后甩出去,我被迫后退了半截。 “为什么专业的事情不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你逞什么能?!” 我低下头,想着这具废身体若是还能呼吸一秒,我便可以再撑一秒。 再撑一秒,就能多保护镜头内的受害者一秒。 邱霜意嘶吼道,“你让你姐姐怎么办,让半山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混沌之中,其实我已然听不清邱霜意话里的担忧,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学时候,邱霜意总说我情商很烂,说话难听,这几年都没有改进。 她说得对。 可就算是邱霜意,我也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闭嘴。 尽管,我并不知道,她的心脏能不能承受我这样的打击。 “邱霜意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怂货,你救不了我,你更救不了沈初月。” 我双手推开她,语气漫不经心,但算得上残忍。 可恍然,她愣在原地,眉间紧锁,根本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名字。 于是,我瞄准箭靶。 “活该沈初月恨透你了!” 那一天,我目睹着邱霜意迟迟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缓缓蹲下,目光飘忽错愕,失声痛哭。 然后我知道了,沈初月这三个字,是邱霜意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我猜沈初月一定没见过邱霜意此刻崩溃的模样。 但愿她永远都不要见过。 不然邱霜意,一定会比我还疯。 — 我和邱霜意冷战了很久。 是因为再次之后,病情加剧,我已经说不了话了。 我伏在床边阵阵反胃,猝不及防撞在落地镜上。 我见证着镜里映出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含着生理泪水涨红的眼眸,我却还能镇定地笑,笑她这般狼狈不堪,不成气候。 食道反流灼烧,咽喉肿疼得严重,连吞咽都快成了问题。 像莫名发了一场热病,犹如夜里飘游无依的魂,总惦着那轮低悬的、暖人的太阳。 是我不要住院,我不喜欢一睁眼就没有希望的白。 白色很可怕可悲,姐姐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也会有这种想法吗。 但还好,生活留有一点点色彩施舍我。 阿萨总会煮点流食给我。 她每天都会穿着各种鲜艳的小裙子,连发箍都是不同颜色的。 她喜欢,我也喜欢。 是我混蛋,无数次见她从食堂大厅里送餐到我房间,每一趟大概是六百米。 六百米,我用六秒就结束。 白瓷碗筷被我丢在木地板上,稀饭和碎肉碎菜撒了一地,阿萨要用十六分钟才能整理好。 然后每六个小时就会给我送一次饭,每天循环反复。 她才十八岁。 我也不知道,她因为我的粗莽,会流多少泪。 “我是不是把你骂爽了?” 我总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不是。” 阿萨垂头,本是挂笑的脸变得僵硬,最后强忍的委屈拧成一小撮的细音。 “我也会很难过。” 实在对不住她。 在我伪装成正常人,却像疯子一样游走的时候,在我像傻子一样说不出话笑不出声的时候,甚至恨不得自我了断时,她的笑容,逐渐成了我的影子。 她怕我孤单,起初总在庭院蹲点,她晓得我每日会去浇花。 大多时候她就安安静静蹲在紫藤花架下,捏着本翻卷了边的书,不吵不闹,只远远望着我侍弄那些花草。 我拎着洒水壶走到月季丛旁,她便悄悄挪到石凳边。 我弯腰给兰草松土,她就支着下巴坐在台阶上。 有时我故意放慢动作,想看看她会不会耐不住,可她只是乖乖等着。 而在我与她视线交汇,她便会立刻弯起眉眼,露出属于少女的笑。 阿萨是个较真的好学生,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何时会笑,何时会蹙眉,口中说着的不要,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 邱霜意告诉我,顾常乐是从大学少年班出来的,她很聪明。 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半山六边形战士。 对,我承认,她太聪明了。 夜里在我睡觉冥想前,她总陪着,安安静静坐在身侧同我说话。 只有她说,我咽喉烧坏说不出话。 她总和我说起少年班里的种种,讲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淡淡说着那些少年人的鲜活模样。 说到最后,她便会简单笑笑,承认自己终究熬不住高强度训练与精神刺激,直到神经错乱,无数次幻觉和昏迷。 到最后,她亲手摘下了少年班的头衔,提前从那座人人羡慕的象牙塔里退了出来。 那时候她把自己锁在一间房里,一片苍白,连一盆绿萝也没有。 唯一花里胡哨的色彩是治疗药物的糖衣和胶囊。 她勉勉强强将少年班所有课程的进度完成,直到最后才痛痛快快生了一场大病。 我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后悔吗? 她问后悔什么。 我写:那可是少年班,多留下来一些时间,深耕下去也能学到好多。 身为理工科都有接触的我,见过太多充满天赋的选手,我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她说:“我想,身心健康是我此生的命题。天才太多,不缺我一个。” 天才太多,不缺我一个。 我不知道从众目睽睽少年班出来的女孩,是怎么接受这样的落差高度。 她很聪明,知道我在疑惑什么。 “不是只有懂数学物理就是天才,不是握得住旁人不懂的真知灼见才算天才。” 阿萨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笃定,“如果我能把你照顾得很好,我也觉得我是个天才。” 她真蒂的是个天才。 — 幸运的是,我配合医生的治疗,很多案件都交给网警处理,杜队没有责备我,好心提醒我保重身体,后期有需要即配合跟进。 病情好转,我又可以说话了。 但我从没有放弃过针孔摄像排查。 我与团队不断完善半山的安检系统,甚至每段时间不定时下场检查。 只是没想到,我还有丢脸的时候。 在阿萨的房间排查时,我发现了阿萨床上的软胶设备。 “这是什么?” 我拿起,左右查看,没有什么异样。 阿萨瞬间脸红红的,她压低声音,“玩具……” 我长这么大,一心扑在学业工作和病情中,自然没有往那种地方想。 我只关心到这软装设备上,有一个针眼。 “什么玩具?” 我还愚蠢翻了翻,是硅胶的翘嘴,这里面应该不会被放置摄像头。 阿萨成年了,这本没有什么羞耻的。 可阿萨现在面对的人是我,她声音磕磕绊绊:“就……自W用的。” 我直接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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