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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映月的世界崩塌了。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更无法想象没有姐姐的人生。 失去庇护的她很快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条与姐姐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路。 她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卖了五年的身。蓝映月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可今晚,或许是姐姐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无比恶心。 “这里不让抽烟。”声音有些熟悉,但蓝映月记不起它的主人。 带着伤疤的手横到眼前,徒手掐灭了烟头。 “是你!”蓝映月本能地后退,小腿撞上花坛的尖角,疼出眼泪星子。 “你,你居然没有走?”蓝映月倒吸冷气,指着幽灵般出现在眼前的女人,惊恐道。 女人依然带着口罩,头发完全扎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遮挡了那双危险的眼睛。 女人并不回答,目光落在蓝映月的脖子上,向前走了一步。 “别——”蓝映月回想起那则至今未告破的案件,霎时腿软,浑身哆嗦起来,缩在露台的角落,想要高喊却又怕自己死得更快,只得闭着眼压低声音为自己辩解:“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那天请你坐了一次缆车而已,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良久,身前没有动静。 蓝映月瑟缩着睁开一只眼,却不见女人的踪影。 她仍未放心,强撑着颤颤巍巍的双腿,找遍整个露台——女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一下瘫倒在地,瞬时激发的冷汗流到颈侧,擦过红肿的伤口,引来一阵刺痛。蓝映月皱了下眉,捂住伤口,眼珠转动的一刹,她瞥见花坛边放着一叠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打创口贴。 明明之前没有的……蓝映月拿起创口贴,呆愣愣地望向女人曾站过的地方,突然,手里的创口贴变得比炭火更加灼烫。 她一下把它丢在地上,抬腿就往室内走,但没走几步,她站住了。 蓝映月的脑中不断回放那天的情形与今天的短暂相遇,一个莫名的念头浮现:女人对自己……似乎并没有恶意。 她倒了回去,弯腰捡起创口贴,攥在掌心。 创口贴不再烫手,但它散发的温暖足够驱散寒冷。 ———— 洛川很喜欢山林的味道。 山里比城市更冷,早晨推开窗户,会看见一个雾与霜覆盖的世界,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又被冷气浸染,比薄荷更清醒。 新下过一场小雨,天灰蒙蒙的,远处村子里的鸡咯咯地叫了起来,洛川关掉窗户,坐在窗边,静下心来写作业。 只不过,作业本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倪青的名字。 年前说着绝不代写作业,最后还是自己打了脸。 洛川努力说服自己,她可不是在助长作弊的风气,这都是有原因的。 没写几个字,楼下响起拉长的呼唤:“洛川——快来看——” 洛川眉毛微挑,丢开笔,探身推开窗。 楼下小院里站着的当然是倪青,但除了这人之外,还有只意料之外的小动物。 洛川睁大了眼睛:“哪儿来的羊?” 一人一羊一起抬头看楼上,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回来,两个的身上都粘着草碎。 “表姨家送的!”倪青把雪白皮毛的小羊羔往上抱了抱,小羊恰到好处地咩了一声,眼珠圆溜溜的,天然上翘的嘴角仿佛在笑。 洛川的心都快化了,外套也顾不上披一件,电光火石间跑到了楼下。 洛川不会抱羊,双臂僵硬地像个木偶。小羊不满的后蹄在她的左胳膊上留下几个红印,折腾了好久,才把脑袋搁到洛川的臂弯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它好软啊。”洛川不由地压低嗓音。 倪青轻抚小羊的后背,微笑:“这可是正宗的羊毛衣呢。” 洛川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话有点地狱。 小羊很乖,两人抱着它走到院子空置的,把它放进舅妈刚刚铺好的窝里,它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安心地睡着,睡眠质量羡煞倪青。 “不是说去村里拍视频嘛,”洛川和倪青并排坐在小马扎上观察小羊,用气声问,“怎么还带了只羊回来?” 为了感谢舅舅一家的招待,倪青决定给他们拍条视频宣传一下,顺便教大家如何经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此时乡村类型的视频刚刚火起来,不少城市居民开始向往视频里的田园生活,趁早抢占市场,对民宿和山村都是强大的助力。 “亲戚们太热情了,”倪青叹气,“我们路过表姨家,顺手帮她们解决了一下家里的网络问题。恰好她们家母羊前阵子生了,非要我带一只回来。” “倪青。”洛川眼里充满了钦佩和更深的感情,突然认真喊她。 “嗯?”倪青不明所以,毫无防备地贴耳过去,一点温暖的柔软擦过她的耳郭。 倪青呆滞了两秒,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猛然往后一靠,没有靠背的马扎登时翻倒。她摔了个人仰马翻,但一点没停留,立即爬起来站好,双颊的颜色从捂脸的手指缝里漏出来,比墙边挂着的辣椒串还要红。 “你……”倪青眼睛从没睁得这么圆过,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使她不知该对眼前人说些什么。 “倪青……”洛川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大,轻轻唤了她一声,向前走一步,想要拉住她的衣角。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倪青的心完全乱了,她连连退到墙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洛川的眼睛,只得低下头,目光胡乱地扫荡地板的花纹。 “倪青你听我说——”洛川颤抖的声音里,倪青听见自己鼓点一般的心跳,大脑完全停转,听不清一个字。 “我,我先上楼去了。”倪青悍然扭头,抓着扶手跌跌撞撞地往上走。 脚步声的尽头是房门紧闭的砰声,室内很快重回安静。 洛川的手落回身侧,被两人的动静惊醒的小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她的身旁,舔舐她的指尖。 洛川蹲下来,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脑袋。 “小羊,”洛川的目光隐没在睫毛下,“你说,她会讨厌我吗?” “咩~”小羊的眼睛里映着洛川的影子。 “那……她会喜欢我吗?”
第17章 倪青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的心跳至今仍未平复。 时间长了,肺先受不了了,逼着倪青掀开被子,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她本是平躺着,但因为床垫太软,渐渐就滑落到了地上。 窗户没关严,外头下起了小雨。不时有冷风吹来,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房间里越来越冷。 倪青坐在地板上,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洛川正站在那扇窗边,与楼下的自己对视。 说起来……倪青望着窗户上越来越密的雨点,想不到自己的嘴唇这么软…… !! 下一刻,回过神来的倪青疯狂摇头,连拍几下脑袋把这诡异的念头抛出去,果断起身,把窗户关严实了。 楼下院里看不见洛川的身影。这是当然的了,外边下着雨,又是这么冷的时候,傻子才会站在那里呢。 只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怅然? 像是提着一口气,惴惴不安地盼望着某人的身影,非要亲眼望见了,才敢闭上眼睛。 倪青上辈子接触了不计其数的名流政要,自认练出了高超的洞察力和情商,可是换了个壳子,却完全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不仅看不懂自己,也不明白洛川。医者不能自医,大概是这个道理。 倪青拉了张椅子坐下,桌上洛川用过的笔没有盖上,作业本摊开,满眼都是洛川娟秀的字迹。 倪青握住了笔杆,有那么一瞬,觉得洛川的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留在自己的掌心。 耳朵又开始发烫,纵目四望,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件上,都有她们共同留下的痕迹。 两套同品牌的睡衣整齐叠在枕头上,共用的保湿霜和护手霜搁在床头,两支润唇膏当然也是同款。一蓝一粉的行李箱竖放在衣柜底部,上头悬挂着的大衣领口,还别着两人一起挑的胸针。 直到此刻,倪青才意识到她与洛川——这个二十年前的自己之间,竟已亲近到如此地步。 她不是不知道洛川对自己的依赖,换个角度来说,她自己又何尝不享受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 她原以为,这一切都能用她们本是同一个人解释,正因如此,才会不介意对方的靠近,将一切看作平常。 可若如此,又如何解释她此刻内心的纷乱呢? 她的心跳,她的耳郭,她的掌心,她的大脑……她的一切,都被洛川牵动着,这难道——真的只是对自己的感情吗? 倪青一生中遭遇过许多难题,而如今这个,或许是最出乎意料,也最难回答的一个。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不必问,也知道敲门声来自洛川。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一心补作业。 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上时,不论你先前有多么厌恶,都会做得无比迅速。 极其难得的,是倪青先写完了作业,放下笔。 手机是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当双眼紧盯这个长条方块时,你可以忽视周遭一切——虽然是假装,但倪青对自己的演技坚信不疑。 天色暗如墨,屏幕格外的亮。诡异的氛围因洛川不时的瞥视而愈加浓厚,倪青不愿忽视,却又不想回应,索性站了起来,在衣柜里翻找自己的化妆包和便携灯圈。 反正她本来也有个待定的拍摄计划,提前拍掉算了。 三两下改好稿子,相机和灯圈都已架好,一直装作专心学习的洛川突然不装了。 她拿走了倪青的发卡,别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你不是想拍个适合圆脸的妆容吗?”洛川眼睛微眯,手虚虚地托着下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我就是圆脸呀,为什么不拿我练手呢?” 正在喝水的倪青瞳孔一缩,险些把自己呛死。 咳了一阵缓过来,才发现洛川正在给自己拍背顺气,动作自然到根本没有抗拒的余地。 “那啥,”倪青已经到了和洛川有肢体接触就会心跳加速的程度,一时却也找不到推开她的理由,只得转一下椅子避开对方的目光,假装摆弄相机,“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不啊,”洛川发出一声轻笑,刻意压低的嗓音格外动人心弦,“我当然是认真的。” “倪青,”她把她的名字念得黏着,像是在细数家珍,“你懂得好多东西,也远比我要成熟。” “我只是想帮你,想要为你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她将手覆在倪青的手上。 “这样……”她的尾音有些颤抖,“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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