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洛川收敛地笑了起来,眉宇间却染上了惆怅。无数种思绪交杂在一起,转换成语言,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们都知道对方想说的是什么,关于这份感情,她们心知肚明。可是如今,谁也没有将其彻底捅破的勇气。 饶是倪青,也只敢用这样克制的话语,揭开一角,搅乱洛川的思考,好让自己逃过她的审视。 不管怎么说,用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叉开先前的问题,是个很有效的办法。 玻璃门被推开,耳熟的嗓音打破沉寂:“老板,来包玉溪。” “哟,”蓝映月挑眉,“小朋友们好。” 倪青走到香烟柜台,随手便抓到她要的牌子,却迟迟不放下:“管谁叫小朋友?” 蓝映月一点不急:“不能抽烟不能喝酒,骑个摩托车还要被罚款,你不是小朋友,谁是?” 倪青冷笑,把烟盒拍到玻璃台面上:“抽吧,当心以后找个讨厌烟味的对象,天天掐你烟头。” 蓝映月的手忽然停住了。 倪青左眼皮一跳,感觉不对:“真有情况?” 蓝映月先点头,随即猛地摇头,最后一拍大腿:“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抓起烟盒,飞快扫码付钱,躲债似的逃离了超市。 倪青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脚步,见她走进了斜对角的药店,眼神越发凝重,喃喃自语:“应该……不会吧?” “不会什么?”洛川忽然凑到身旁,倪青一激灵清醒过来。 “没什么,”她咳嗽一声,“只是觉得她这个时间出门有点奇怪。” 按照蓝映月的作息,这个点她应该还在睡觉才对。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洛川犹豫了一下,“你一开始救我,是因为映月姐吗?你说的那个已经去世的朋友,是映月姐的姐姐吗?” “啊?”倪青一时跟不上洛川的思路,“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认识挺久了吧,”洛川分析道,“映月姐的姐姐,是魏智强间接害死的。你们是想要为她报仇,所以才找到了我,想要和我合作,恰巧那天遇见他对我……就顺便救了我,是吗?” 洛川的推理虽然和事实相差甚远,却意外地逻辑通顺。倪青佩服。 既然对方已经帮她想好了最难解释的动机部分,那倪青索性认了下来:“是。” “我和蓝映月认识好几年了,一直在查她姐姐的死因,不久前查到了魏智强身上,发现你成了他的继女,判断他可能想对你下手,就来找你。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抱歉,”倪青认真对洛川道,“瞒了你这么久。” “真相”告破,洛川反倒轻松笑了,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原来如此。”她看着倪青的眼睛,轻轻道。 蓝映月和蓝晓枫,以及柳莺,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那么倪青的身世……十有八九也是如此了。 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总是会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懂得更多。相对的,也经历的更多。蓝晓枫投水早亡,蓝映月自甘堕落,早早找到父母的柳莺,也生活在对过去的内疚自责中。 倪青的从前,又有多少艰辛呢?她的不寻常,大约都是在残酷的现实中被一遍遍磨练出来的吧。 “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吧?”洛川的眼眸中满含心疼。 倪青以为她是在说自己过去调查的艰辛,豁达道:“一开始很难,但很快适应了。” 洛川想象着小小的倪青努力成长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抱住了她:“没关系,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倪青不明所以,被洛川身上淡淡的甜香吸引,本能地回抱,手下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内心不禁一阵窃喜。
第31章 魏智强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母给他留下这些房子,靠的是数十年的打拼。但输掉它们,他只用了不到五个月。 几个签名,几个指印,耳畔仍回荡着筹码的碰撞声,一睁眼,却成了大把化作泡沫的钞票。 从看见刘杰的下场那天起,魏智强就知道自己会是下一个。 可是,他早无法抽身了。 于是越赌越多,越赌越大,累下越来越多的债,直到今日,大厦崩塌。 在M城,蹲在路边吸烟的人要被罚款,但在C市郊区的田埂边,哪怕痛哭流涕,烟头掉下的火星险些点了一片荒草,也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电话嗡嗡响个不停,不必看也知道是“那头”的消息。魏智强一发狠,将手机摔进田块间的排水沟里。 过了一会儿,又后悔了,跳下去,不顾尘土,把它捞了回来。 “老魏!”男人咆哮着,“你怎么才接电话!你发的短信什么意思?你真要退股?”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手里满是枯黄的草碎,魏智强皱起鼻子,按捺住脾气说道,“没有我,你们也能把店经营下去。” “你出什么事了?”男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财大气粗的角色下场的越来越多,就要把我们搞下去自己摘桃。那些客人可都是你的人脉,没了你,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小作坊?” “好了别说了!”魏智强拔高声音,“老子说不想干就是不想干了!把账算好、钱分好不就得了!” 说罢,他挂断电话,用力踩倒脚边一颗野草,还不解气,又狠狠踩了几脚,直到茎叶弯折破碎,白色的草浆溅上鞋面方才停下。 他喘着粗气,径直躺下,杂草刺痛脖颈,他也不躲,只呆望着头顶越发黯淡的黄昏。 嘟嘟—— 汽车喇叭响了,车灯照亮田野,车门打开,下来个人:“哟,魏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魏智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满脸警惕:“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吴老大的表情格外的和善:“别紧张,我只是想送你回去,你车不还停在果园那边吗?” 为了防止暴露,地下赌场往往会设置多个接头地点,客户需要先前往那里,再乘坐专门的接驳车到达赌场。 果园离赌场有六公里远,魏智强当然不可能走路回去。 魏智强坐上车,冷着脸接过吴老大的烟。 “明儿还来吗?”吴老大手臂搭在车窗边,冲着窗外吐烟圈。 “不来了,这辈子也不来了!”魏智强脸部肌肉抖动,摇下车窗吐了口浓痰。 吴老大只微笑,继续抽烟。 到地方了,魏智强头也不回地下去,车开得飞快。 “老齐,”吴老大弹掉指甲缝里的泥,对司机道,“打个赌不,不出一个星期,他又会回来的。” ———— 蓝映月拎着一兜子消毒用品和外伤药,在楼下抽完了烟才回了家。 一开家门,仿佛从极地吹来的冷风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打了几个喷嚏。 “老天呀,”她瑟缩着进屋,连门把手都冷得像冰,“你空调开的几度?” 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板一看:“18度?!你要死啊!” 沙发上的球形物体耸动几下,半晌,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有烟味。”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吸两下鼻子,嗓音干涩道。 “啧,”蓝映月皱眉,“人都烧傻了,还管我抽没抽烟?” 她把药甩到那人面前:“东西买回来了,自己处理吧。”说完,扭头就要回卧室补觉。 走出几步,身后却没有动静。 蓝映月站住脚,心一横,又转了回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袋子里的药品一一拿出来。 “哎,”她戳戳旁边的家伙,表情冷漠,“起来,给你换药。” 说完,觉得自己对她语气太好,再加了句:“要死也别死我这儿。” 这人皮肤烫得吓人,昨晚初步处理的伤口又一次浸满污血,揭开纱布时,布料与血肉的摩擦声令蓝映月胆寒。 然而伤患始终一声不吭,全程情绪稳定,好像痛觉系统被屏蔽了一样,直到伤口彻底裸露,才按住了蓝映月的手:“我自己来。” 她处理伤口的方式特别瘆人,动作流利到像是屠夫在处理猪肉,蓝映月看着得直呲牙,想起昨晚此人用剪刀把嵌在大腿里的子弹生剜出来的恐怖场景,对此人的忍耐程度又多了几分了解。 女人全程表情都没变过,用单手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缠好绷带,顺带把产生的医疗垃圾收拾干净,丢进垃圾袋。 女人站起来时摇晃了一下,过一会儿才站稳。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异样,但那双眼睛里已没了蓝映月第一次见她时的寒光。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眼前人,竟有一寸的柔和。 “谢谢你收留我一晚。”她垂眸,干干巴巴道,“我走了。” “欸?这么快?”蓝映月并不喜欢这个不速之客,但见她这就要走,还是有些惊讶,“可你还在发烧啊!” “要么你还是去下医院吧,”她追上去,拦住她,“这么深的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谢谢。”女人的眉眼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但我不能去。” 不用她讲,蓝映月自己也能想明白。 她要是能去,就不会大半夜的倒在门口,被自己捡回来了。 昨天晚上……蓝映月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小学生放假,饭团生意差了不少,蓝映月索性改了地方,去夜市卖炸鸡。 昨夜生意兴隆,快到凌晨,天空忽的炸了响雷,好似天外的巨兽咆哮,不多时,密集的雨点流星般降下,无差别地打落在每个人的头顶,大风狂躁地吹了起来,铁皮的摊位也被吹地飘忽。 蓝映月顶着几乎把眼睛糊住的风雨往家里赶,快到家门口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黑影,如同一颗在风里摇曳的小树,执拗地前行,然后,在眨眼间倒下。 蓝映月瞳孔一震,迅速停下车,披着雨衣赶过去。 电动车的车灯将黑暗的小道照出一片亮白,夏日的热意被暴雨的寒凉侵染,整个世界都弥散着雨水特有的大地气息。 蓝映月站在积到脚脖子的雨水里,看见自己的鞋带缓缓染上粉红。 几秒后,她如梦初醒——是血!从眼前这倒下的人身上流出的鲜血被雨水冲淡,如一条淡色的红河,逆着光的方向,漂入黑暗。 蓝映月的影子完全笼罩了那人的身形,她只隐约从发丝与身体的曲线辨认出是个女人。 雨水从雨衣的缝里漏进来,压得睫毛沉重。衣服早被浇透,也不在乎这一会儿。蓝映月蹲下来,谨慎地推了下那人的肩膀。 还好,是热的。 雨点落在背上,一颗颗如石子般有力,水越积越深,蓝映月真怕这人很快就不热了。 抱着不让自家门口出现溺尸的信念,蓝映月用力把人推翻个面,使其正面朝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