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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尖锐一笑,话语间的讽意竟像极了从前的洛芝兰:“怎么,说不上来了?” 她放下了杯子,飞快眨眼以隐去即将落下的泪珠:“倪青,是,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我一直很依赖你,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越过我去管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情!” 倪青低头深呼吸了几口,像是为自己鼓满勇气,在她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赫然抬头,字字恳切:“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害!难道你吃的苦还不够吗?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对她还抱着什么幻想吗?” 生理性的泪水落下,洛川大力地擦去它,眼中原本的不忍随着这毫不顾惜的动作,霎时湮灭:“什么叫幻想?倪青,她是我妈,她生了我养了我,她是我的家人!我想有个家,这有错吗?” 她上前一步,说话再不收敛:“倪青,你还不如我呢,你在孤儿院里长大,你知道举目无亲的感受,为什么现在你自己家庭美满了,却要拦着我感受亲情呢?你就这么自私吗?” 倪青感受到了她话里的敌意,于是也松了手,吼道:“因为你这个家人,她差点害你万劫不复!” “难道你忘了吗?那天,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和她一起被关起来!”她激动地冲到洛川面前,再一次伸手,企图去够洛川的臂膀。 洛川猛然甩开她,甚至双手大力推了一把,直将她推得踉跄:“她是被骗了!她亲口跟我说过,她后悔了,她想弥补我,而我也愿意原谅她!为什么你们不让真正的犯人罪有应得,反而要去苛责一个受害者呢?如果不想帮我,说再多都没有用!” 倪青扶着桌角勉强站定,可心却因她的话而冷得发颤:“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是我不想帮你吗?” “呵,当初来找我的时候,你们说得那么好听,说要帮我报仇,要以牙还牙,要让那人生不如死——可结果呢?你们做到了什么?”洛川冷笑着,每一个字都咬在舌尖,显得越发刻薄。 “魏智强至今逍遥法外,我的妈妈却受了整整一年的苦。难道我不能心理不平衡吗?难道我不能怨你吗?”她盯着倪青,眼里早没了平日的温顺,像一条毒蛇终于揭开树皮的伪装,露出了毒牙。 倪青的呼吸变得不畅,无数种神思从她的脸上划过,终而,将她原本的愧疚转化为了阴森的瞥视:“好啊,我算明白了,你憋了一年,其实心里一直在怪我,是吧?” 她浑身发冷,如一把换了刃的解剖刀,像要用话语代替锋刃,在眼前这人身上戳出几个血洞来:“你自己是个怂包,不敢反抗你妈,也不敢反抗魏智强,面对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好心帮你,你却反把一切都怪到我的头上,把那些悲剧都看做是我的无能?” “是!”洛川不甘示弱,狠狠瞪她,“因为你就是无能,你什么都做不到,不仅没法报仇,也没法得到我的心!”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你以为你帮过我,我就该顺了你那卑劣的心思,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吗?别做梦了,我对你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从始至终,都是逢场作戏!”她的呼吸紊乱剧烈,她一面说着,一面用拳头捶打胸膛,好像如此做了,心里那些沉淀已久的郁结便能被敲碎似的。 而那把锤子,同样敲在了倪青的心底。 “哈,哈哈哈哈……”泪水成串涌出,破碎的笑声里含着无限的苦楚和讽刺。喉咙阵阵刺痛,像被无数根针扎透,她仰面朝天,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如同一颗在风暴里摇摇欲坠的树,只靠一丁点怨恨维持着声音。 “洛川,你有心吗?”她幽幽地念着,已然是用了看待仇人的眼神。 “我对你那么好,把你从魏智强身边捞出来,费尽心思保护你,我照顾你整整两年,把你当做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不知感激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这样想我?” 她突然冲上前去,双手钳住了洛川的肩,将她压在落地窗边,一双眼睛里浸透了愤怒:“我告诉你,要是当初没有我,你说不定都活不到今天!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演什么农夫与蛇!” 她的力气并不算大,可洛川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她拼命地扭动身体,奋力挣脱倪青的钳制,又一次,更加大力地将她推开:“不用你说!我已经成年了,我的生活我自己会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她便大踏步往屋外走。 “你等等,把话说清楚!你要做什么?”倪青高喊着去追她,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洛川毫不动摇地甩开倪青,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你回来!你要去哪儿?” 砰!大门在眼前甩上,闷响震动了吊灯,竟令心脏也开始颤动。 “洛川!!” ———— “她之后去了哪儿?”听青年讲完她们争吵的过程后,男人问道。 “在江边坐到半夜,然后就近找了家酒店。”青年微微躬身,用最合适的力度给男人捏肩,回答道。 “倪青呢?” “打扫完卫生就回她自己家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男人随意把玩茶杯:“有趣。” “恰好在如此关键的节骨眼上闹出矛盾来,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品了一口茶,语气悠然:“告诉魏智强,倪青必须死,但是,动静绝不能太大。要是闹到警方那儿去,我们可没有第二只替罪羊给他用了。” “是。”不远处,老管家点头应下。 “怎么,心里还有疑问?”男人斜看仍站在他身侧的青年。 青年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如果倪青她真的中了魏智强的招,中毒死了,那咱们这些时间的谋划……不就都白费了吗?” “小博,”老管家忙叫住他,“别僭越。” “无妨。”男人搁下杯子,和蔼道,“年轻人,求知欲旺盛是好事。知道得够多,才能一直进步。” “老崔,”他对管家道,“你来回答吧。” 管家上前几步,站到自己儿子旁边,简短道:“如果她连这种等级的计谋都识不破,那只能证明是我们看错了人。” 崔博恍然:“一把刀,如果会被磨刀石折断,说明它根本就不是把好刀。那么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留着她的命了。” 天气阴冷,有一场风暴正在天顶酝酿。男人步向窗边,鸟瞰这座笼罩在乌云下的小城,如同看自己的囊中之物。 “小家伙,这一步棋,你会如何下呢?” “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82章 “青青,”高芳芳小心翼翼地推门,手里端着一碗素面,“多少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满室的黑暗中,倪青默然蜷在角落里,头发散着,双脚赤着,仿佛一只迷惘的幽灵陷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连大口呼吸都是错的。 高芳芳看她那脆弱的样子,瞬时红了眼眶。 “青青,”她蹲下来,搂住自己的女儿,“你别这样,妈妈看着心疼。” 倪青的声音低弱到极点,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回音:“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身体冷得像块石头,四肢早已麻木,肌肉的力量能做到的唯有抬起头来,给予眼前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我只是……吃不下饭。” 见她如此神情,高芳芳的泪更加兜不住了,她把女儿搂得更紧,轻声劝道:“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重要啊,青青。你不能因为一次吵架,就把自己的身体放弃掉呀。” “妈,不一样的。”倪青连长时间说话的心气都没有了,“这次,不是普通的吵架。” 眼泪本是热的,悬到下巴尖上,却成了冰凉。 万千愁绪皆凝在那一滴泪里,面对关切的母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只得再度撑起笑容:“妈,你先……让我再单独待一会儿吧。” “饭我会吃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仔细想一想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高芳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也带走了门外满心踌躇忧虑向内探望的倪建华。房门再度紧闭,一束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如同一道分割晨昏的屏障。 倪青抱着双膝,缓慢地收住眼中泪水,掀开窗帘一角。 刺目的光晃了满脸,短暂地适应过后,她看清了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脆弱的,迷茫的,但在那双填着悲切的红肿双眸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像是某种思念,某种期盼,某种……计划顺利推进的暗喜。 她知道,在她目之所及的许多扇窗户里,正有几双藏匿着的眼睛向她投来关注。而自己与洛川共演的这场空前的争吵,足以满足他们的探知欲,作为一种变数的信号,上达天听。 而在距此数十公里外的某幢高楼里,那被她恨极了的人正在以一种欣赏滑稽剧的心态,坐看自己如何应对这场将要危急生命的阴谋。 她是斗兽场中最焦点的困兽,可那高据在看台上的观众并不知晓,其实她早便看破了高墙后一切。 试探有很多种,而他们之所以选中洛芝兰,是因为自己和洛川之间的关系。他们想看的不仅是自己如何脱身,更重要的,是想知道洛川在她心里的分量。 要么,她公然拆穿,把洛芝兰送进监狱,要么,她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论怎么选,她和洛川总有一个人要失意,而那幕后之人,却依然高高在上。 倪青的手指一遍遍地描画玻璃,在其上刻出一个个“川”字,如同诗眼,如同题跋,如同一根楔子,刺破第四面墙。 “洛川。”她轻声念着她的名字,思念飞跃,蹁跹地飘向那永不可能与自己决裂的爱人。 “你要平安。” … “这个局,只有人命能破。”洛川心中默念着倪青的话。 玻璃上的倒影憔悴如蒲柳,双眼并不像倪青那样红肿,却带着丝毫不逊的干瘪的疲累。 足够的冲击力。 看见洛川的样子,开门的洛芝兰吓了一跳。 她松开门把手,目光停在洛川的脸上,心跳快了几分,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小川,你,你怎么来了?” 洛川仿佛没看出她的异样,眼泪溪流一般地涌出来,啪嗒啪嗒地落下,抽泣得不成样子。 “妈……”她哽咽着喊洛芝兰,勉力撑开眼皮,像归家的飞鸟一般扑进了洛芝兰的怀里,放声哭泣。 洛芝兰已不知多久没遇到过如此场景了,她僵着双臂,眼神四转飘忽,浑身透着不知所措。但她也没有把洛川推开,只像木桩似的站着,直到洛川的哭声渐渐小了,自行松开了她,才隐蔽地松了口气。 “抱歉,妈妈。”洛川的眼泪仍在流淌,话语像被含在嘴里的冰,说得并不流畅,“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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