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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手抬起,要去触摸沈姝脸上的笑,可指尖将将贴上她脸颊时,宴奚辞却停住了。 沈姝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祠堂外,定格在那场突然的落雪里。 宴奚辞垂眸,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自始至终在演一场独角戏的木偶人一样。 她的情绪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因为沈姝而运行着。 可是,有一天她发现连接着她和沈姝的绳子从中断开了。 咔嚓一声,木偶人定在了戏台上。 她不知所措,她所有的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沈姝,可是,当沈姝要抛弃她时,木偶能怎么做呢。 她开始说话,语气很平静,只是平铺直叙。 用她自己的声音,些许的哽咽难堪,乃至卑微。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知道你想救谁,知道你不是为了我。” “颜姨和我说,你要死了。” 眼眶里打转的泪淌下来,她望着沈姝,将自己的心一下下剖开递到她手上:“我不想你死,沈姝。” “沈姝,我喜欢你。” 木偶的膝盖弯曲下去,她跪下来,仰头看向她的主人,“沈姝,我爱你。” 沈姝脸上的笑慢慢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去看宴奚辞,似乎不可置信,她的游刃有余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底的茫然怅惘。 “你说什么?” 置身事外的神女终于被拉了进来。 宴奚辞眼底浓重的兴奋一闪而逝。 她们注定会一同坠下万丈深渊,一同沉进深不见底的海湾里去。 宴奚辞捧起沈姝冰凉的指尖贴在脸颊上,郑重说:“我愿意为你去死。” 沈姝撩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她低眉凝望着她,眼底温柔依旧,却冷酷地抽了手。 她居高临下,不再愿意给宴奚辞一个目光。 “可我不愿意,你死了,我想救的那个人就活不了。” 说完,她兀自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阿泉,不能乖一点么?” 宴奚辞的眼眶更红了,她低眉顺目着,仍带着一丝期望问沈姝:“那我呢?我乖、我听话的话,会有什么奖励?” “姐姐,你不会走的,对么?” 她仰着面,清正五官生出股难言的脆弱来,如同纷飞大雪中的一枝白梅,叫沈姝硬起来的心肠软了下去。 不对。 沈姝在心头长叹了口气,她蹲下身,和宴奚辞平视着。 “当然,我们在未来还会再见到。我从来不会骗你的,真的。” 宴奚辞拆穿她:“可你一直在骗我。” “从头到尾,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我!” “怎么会没想过呢。”沈姝轻轻捧起宴奚辞泪流不止的脸,缓声道:“你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沈姝顿了下,道:“和她一样。” 她们都知道这个“她”是谁,但宴奚辞已经无暇多想了,她无意识咬住唇,思考着沈姝话里的意思。 沈姝继续说:“倘若没有这个计划的话,阿泉,我们根本不会有认识的机会。你得活下去,活下去我们才会再遇见。” “真的么?”宴奚辞低声问她,眼里闪烁着困惑。 真正被动游离计划之外却和计划紧密相关的宴奚辞好似被沈姝说动了,她用脸颊轻蹭着沈姝的指尖,漆黑的眼下茫然与懵懂快要溢出来似的。 “当然是真的。”沈姝的嗓音微哑着,她眼睛弯起来。 如画中执花轻嗅着回转眸子的神女穿过画卷,神女低眉垂目,琉璃般的潋滟眸子里印刻着宴奚辞的身影。 她在诱哄她。 宴奚辞很清楚这一点。 可她愿意顺着沈姝来。 沈姝、沈姝、沈姝…… 她在心头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沈姝听不见。只有她记得。 宴奚辞又问,不知为何,她的气息弱了些。 “之后呢,等我见到你,应该怎么说?姐姐,你还会记得我么?” 沈姝愣了下。 四野寂静中,她将那些乱糟糟的话都吞下去,只说:“我会先看见你。阿泉,不要想那么多,天晚了,你该休息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站起身要扶着宴奚辞起身,可接着,沈姝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冰冷的地面上多了好大一摊血,鲜红的血,如一条小小的河流,自宴奚辞身下淌着。 她低望过去,颤抖的唇瓣张合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阿泉……” 支撑着她站起身的力气一下子便消失了,她跌跪下来,浑身都颤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宴奚辞却学着她先前的样子笑起来,宽袍下刻意隐藏的已经穿过身体的剑此刻暴露在沈姝的目光下,她惊惧非常,大脑却在这时候活跃非常,凌迟般让想起来一些被她本能忽略的细节来。 那把剑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她握着刺入腹部的呢? 她看到了,沈姝分明看到了她握剑的手。 在她忙着思考组织那些哄人的词句让宴奚辞放在疑心回去躺着时,宴奚辞早已做出了决定。 木偶没了主人的话,也仅仅只是一具没了灵魂的尸体。 她被放在盒子十年之久,好不容易出来见了天,认了主人。 木偶不想再回到冰冷的盒子里去。 宴奚辞想,向前向后都要死的话,为什么不一起死呢。 可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一遍遍问着沈姝在不在意她,然后,在得到某个满意的回答之后,她动了手。 “姐姐,别怕,没事的,一点也不疼。”宴奚辞接住了沈姝跌下来的身体,她将沈姝抱在怀里,试图向从前那样,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 可她的体温低到了极点。 沈姝伏在她肩头上,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环住她,起初在笑。 沈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可渐渐的,沉闷的呜咽声自喉间涌来上来。 “为什么……明明……明明马上就好起来了……” 泄愤似的,她探出一截牙齿咬在宴奚辞肩膀上,已经语无伦次起来:“你是傻子么?” “乖乖躺在床上等着活命不好么,非要……非要过来做什么?我要恨你了!” 她没咬深,只是紧紧咬住她肩头那点衣料,牙齿死死扣住,要吞进喉口去。 “姐姐,我说了啊,我情愿为你去死。” “而且,傻子和疯子最配了,不是么。” •••••••• 作者留言: 没几章了,明天我将勤快起来。
第67章 大梦一场 命运, 又是命运。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却还要屈尊降贵,亲自书写她们的结局。 有趣吗? 沈姝想, 该是极有意思的。看一群蝼蚁死咬着一口肉挣扎困顿, 最后却又让蝼蚁们发现那块肉早已从内腐烂生蛆, 希望破灭。 “宴奚辞,”沈姝忽然直起腰, 她掐握住宴奚辞的下颌,长久的无措之后开始拼命想着补救的办法。 她不在意那块肉到底臭没臭, 也不在意里头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白色蛆虫, 只要……只要填饱肚子就好。 “你听着,我不需要别人为我去死。” 宴奚辞的脸色已经和雪色一般惨白, 她失血太多, 脸上温度寒冰一样。 可她却轻轻笑了。 “是我, 我自愿的。” 她抬手半搭在沈姝手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平静道:“倘若姐姐死了的话, 我也活不长的。” “我等了你十年,不是等着你为我去死的。” 她的眼睛里情绪好多好复杂,直直望着沈姝,要将自己的心都剖给她了。 沈姝不忍再看。她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风雪萧瑟里, 她尝到了自己的眼泪, 苦涩至极。 “不是你, 阿泉, 从来都不是你。” 宴奚辞是唯一的变数, 从一开始, 沈姝只想让她的姐姐活下去。 “人心私欲如此,我从头至尾为的只有她一人。” “阿泉,她活下去,谁死也无所谓。” 环环相扣着,沈姝活,沈妍死,宴奚辞死;沈姝死,沈妍活,宴奚辞活。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们三个都得死了。 沈姝甚至觉得荒谬至极,她装来装去演来演去。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用力揉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当微微暖热的手心捂住眼睛时,沈姝忍不住肩膀耸缩着,重新聚起来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软软跪在宴奚辞身边时,喉间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笑。 她很少这样不顾形象的笑,嘴巴大张着,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她为什么要笑?沈姝也不大明白了。 也许是笑自己蠢,也许是低估了宴奚辞,又或者,是对老道士百密一疏的嘲笑。 她的算盘打得那么好,天时地利都算计了进去,唯独没有考虑过她的小徒。 她不知道她小徒会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放弃自己的生路。 她忽然无所谓起来,只觉得一直以来身上背负的沉重山石一下子垮塌下来。 什么计划什么死亡,谁死谁活,都成了一场梦。 梦醒了以后,她还是沈姝。 她还是要死。 宴奚辞被她带着也跟着颤动起来,她不知道沈姝心里是快意还是难受,只好将沈姝拉到怀里。 这次换她托着沈姝的下巴,说话时眉目柔和下来,说: “那也很好了,至少,你心里有块地方是记得我的。” 沈姝只是咧着嘴笑,声音却哑住了。 她眉头皱起来,指尖顺着宴奚辞的衣袍摸到那把剑。 它贯穿了宴奚辞的身体,剑刃上血痕缭乱,依旧锋利。 “你问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问问我?” 她将脸贴上宴奚辞的脸,说话间,轻柔的呼吸扑到她脸上,像只发疯后忽然安静下来蹭着主人装乖的猫。 “我要恨你了。你知道吗,宴奚辞,我要恨你了。” 她说得那样重,可贴着宴奚辞的脸颊肉却是柔软的,像一块薄薄的糖壳,咬一下便化开了。 “知道,你已经说了,我记得。”宴奚辞没咬,她只是用眼睛看。 “我过去也觉得该恨你。” 沈姝抵着她,她们的眼睛紧紧挨着,眨眼间连眼皮都被对方的睫毛扫过,扫到了心里。 “应该一直恨着的。”很突然的,沈姝咬在了她的唇上,她下了力气的,咬的很重,仿佛真的在咬一个仇敌,要将她从外到里撕开一样。 这只猫很快便暴露了本性,她自私又凉薄,主人死了,便会为自己的饥饿找个理由吃掉主人。 沈姝不是猫,但也没差几分。 宴奚辞顺从地让她啃咬着,可那泄愤似的咬忽然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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