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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蹭到车已经很感谢了,我们分开坐就好。”就着打开的车门,辛柠上车,坐到叶亦迟身边。 气息还是清冷凛冽中混着淡香,像是雪夜里的梅,又多了湿漉漉的青草味道。 叶亦迟垂眸,辛柠洁白的脚踝上沾了几片翠绿的草叶。 之前三年,辛柠从没踏足过花园,每每叶亦迟在花园里忙活,辛柠都能找到理由避开,她就好像是某种离奇生物,花草树木、乃至秋季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在她眼里统统如洪水猛兽。 怎么会有人怕植物呢? 叶亦迟想不通。 后来,她捧着亲自种的玫瑰送给辛柠,辛柠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玫瑰叶片,闪了闪,冰冷寒潭翻出细小惊恐,叶亦迟连忙低头,墨绿色的叶片上有个圆溜溜的洞——是可恶的切叶蜂留下的。 那次之后,叶亦迟隐约冒出个猜测,再后来留意许久,叶亦迟确认了,如冰雪般锋利的辛柠,实际上怕虫。 怕得连花园都不敢进。 现在和正确的人在一起,倒是不怕了呢,能漫山遍野到处跑,脚腕沾了草叶都毫无知觉。 呵。
第4章 好一出替身文学 沾到的怎么不是虫子呢?叶亦迟坏心眼地想。 荒山野岭,矜贵的冰雪美人被小虫子吓得花容失色,小太阳贴心救美,然后这这那那酱酱,多么经典的爱情桥段。 呵。 呵呵。 下次再穿就让她穿成虫子好了,至少还能入辛柠的眼,引得那池寒潭起波涛。 辛柠系好安全带,见叶亦迟一直盯着自己脚踝:“有事儿?” “没有。”叶亦迟转头盯窗外。 雨不知何时重新下了起来,晶莹的雨珠敲击玻璃,滴答滴答,也不知道是谁的深情感动了天气,呵呵,叶亦迟撇撇嘴,指尖戳了上去。 隔着冰冷的玻璃,指尖不应该感受到湿润,但人的触觉是分不清湿和凉的。 所以叶亦迟还是感受到了湿漉漉。 顺着指尖皮肤流淌,汇入血液,抵达心脏,于是,心脏不满地猛抽了两下,亦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疼。 叶亦迟按了按胸口。 “怎么了?”辛柠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清清冷冷的,就像窗子上滚落的水珠。 “饿了。”叶亦迟说。 她早饭没吃,靠着中午的盒饭续命一整天,现在眼看着天擦黑,是真饿了。 辛柠皱眉,从口袋里摸出颗糖——这次是橙色玻璃纸。 “你天天都带着糖啊?”叶亦迟接过来,剥开,甜丝丝的橘子气息飘散开,依旧遮不住辛柠身上的凛冽香气。 叶亦迟曾经观察过。 只要不是面对记者采访,辛柠基本不化妆,更不喷香水,但那种凛冽的清香一直都在,霸道混着柔婉,脸颊、指尖、脖颈,仿佛散发于辛柠每一寸如雪的肌肤,哦,对了,发梢上没有。 发梢上是另一种味道。 也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寒冬的阳光洒在雪松林。 叶亦迟曾溜进辛柠浴室,发现是洗发水的味道,说不清为什么,她偷偷拿走了那瓶洗发水,又偷偷把自己玫瑰味的洗发水放过去。 于是,辛柠发梢的雪松气息变成了香甜的玫瑰味。 皱了皱鼻尖,叶亦迟小心翼翼嗅。 只有甜甜的橘子味和凛冽的清香。 那瓶洗发水应该用完了吧?就如同她,只能短暂沾染辛柠片刻而已。 捏着橘子糖扔进嘴里,叶亦迟对辛柠笑笑:“谢了啊,都吃你两颗糖了。” “要还我吗?”辛柠问。 不是吧?吃两颗糖还要还?叶亦迟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开玩笑的。”辛柠勾了下嘴角,露出个极浅淡的笑。 美,是真的美。 就像月光穿越云隙,照亮整片冰冷的荒原。 但不敢置信,也是真不敢置信。 叶亦迟想不通,半个月不见,辛柠清冷的人设就塌成这样了?随身带糖,能进山、能踩草,能跟才见第二次面的人开玩笑?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吗? 叶亦迟酸酸涩涩磨牙,把橘子糖嚼得咯吱响。 “叶老师,等会儿把你送到哪儿?”开车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个手机。 叶亦迟在导航里输入“花晚小筑”。 这院子是除了那些包包外,她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真算起来,花晚最初是她便宜姑姑叶世瑾的,叶世瑾不喜欢这个院子,更不喜欢院子里住着的苏阿婆和苏繁星,打包丢给了她。 “这位美女呢?”工作人员又问辛柠。 “一样。”辛柠说。 才不一样呢,叶亦迟心里反驳,我那是回家,你那是住店,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没穿回去我就会一直住花晚,你明天房间到期,就要跟官配双宿双飞滚蛋。 到花晚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繁星撑着伞在院外等,见辛柠先下车,顺手递过去一把。 “谢谢。”辛柠撑开伞,转身看叶亦迟。 苏繁星挤开她,举高雨伞,蹦蹦跳跳到叶亦迟面前:“姐请下车,您忠诚的仆人很荣幸为您服务。” 看来昨天的包是挑满意了。 叶亦迟掐了把苏繁星脸蛋,钻进伞里:“包是送你了,但可别背去学校显摆,你一个初三学生,学习不好就算了,再多个乐于攀比的名声,班主任肯定找家长。” “找呗。”苏繁星满不在乎,“她敢找我就敢把阿婆领去。” “对了,先不说这个,姐你肯定猜不着我今天买了什么。”走进回廊,苏繁星收拢雨伞,神神秘秘捧出束花。 不是花店里精心修剪搭配过的一大束。 这束玫瑰只有10支。 保护用的硬纸板还没拆,正红花头罗列在白色纸板间,整齐站成两排,茎很长,最少是B级。 “好看吧?上次你盯别人手里的玫瑰看了半天,我估计你肯定是喜欢。”苏繁星仰着头,稚嫩的脸上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天真。 “谢谢。”叶亦迟抱住玫瑰。 盘算着去哪儿找个高点儿的桶醒花。 这要是在家里,不,在辛柠家里,就好办了,各种尺寸各种型号的醒花桶她基本买齐了,abcde随便什么等级,都能找到合适的。 不过后来,在她自己种的满院玫瑰开花以后,那些醒花桶就闲置了。 是因为喜欢花吗?叶亦迟想,喜欢是有的,美丽娇艳的花儿,谁能不喜欢呢?但也不全是因为喜欢。 联姻之初,辛柠身体不好,总一个人躺在房间里。 叶亦迟记得小时候生病,叶老头总是去荒地给她摘花,黄的白的红的粉的,各色野花插在矿泉水瓶里,再阴霾的心情都会好起来。 所以,她多买点花回来,辛柠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吧?心情好起来,冷冰冰的眼底就会暖起来... 可惜直到满院玫瑰绽放,叶亦迟也没等来辛柠眼底的冰雪消融。 反倒等来毫无波澜的一句:“月季而已。” 月季而已,满院种下的,都只是月季而已,算不上真正的玫瑰,即使再娇美,再绚烂,也永远变不成真正的玫瑰。 好一出替身文学。 但谁又规定只有玫瑰才有人喜欢?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君不见满园切花玫瑰学名都是现代月季?君不是不见,君是眼瞎。 叶亦迟暗中瞪辛柠一眼,抱着花束往楼梯走。 “这是红衣女郎。”辛柠突然说。 “什么红衣女郎?”苏繁星莫名其妙。 “红衣女郎是正红色,高芯,探险家是亮绯红色,珍爱颜色鲜红略带橙调,爱慕偏深红,有丝绒质感。”辛柠目光离开花束,落在叶亦迟脸颊,继而上扬,冷冷望着叶亦迟微圆的双眼。 瞧瞧,当初自己怎么科普都不理,如今遇见官配倒全会了。怎么,终于察觉出来这个品种的美,想给官配也来一束? 不过也是,红衣女郎是红玫瑰里的“正宫皇后”,和主角cp最般配。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么红衣女郎、白衣女郎。”叶亦迟懒洋洋看着辛柠,“还有其他事儿吗?” “那阿西娜呢?”辛柠问,“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断臂维纳斯。”叶亦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阿西娜配红衣女郎,纯洁的白配正统的红,经典红白玫瑰组合,她的最爱,辛柠这可恶的家伙是想干什么?打听哪里能买到这两种花材,给林大美人来个雨夜惊喜? 想得美。 哎?说起来,林大美人呢?荒山野岭的,可别车开着开着就迷路了。 “星星,另外一位房客回来了吗?”叶亦迟问。 “回来了。”苏繁星指房间。 “你朋友已经回来了,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去找她吧?我急着醒花,就不跟你闲聊了。”叶亦迟朝着辛柠晃晃手里的花,想拽句鲜花如美人、娇嫩不忍负,话没出口,先把自己油得胸口发堵。 哎,配角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了。 叶亦迟收拾完花儿再下楼的时候,苏繁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微澜房间灯已经关了,辛柠房间的灯还亮着。 但辛柠人没在房间。 正站在回廊下望夜幕,透彻的雨珠顺着瓦片汇聚、坠落,一颗接一颗,几乎连成了串。 见叶亦迟下来,辛柠转眸,望了她一小会儿,又继续看向落雨。 “这会儿雨很大。”辛柠说,“但没有你半个月前离开那晚大。” 叶亦迟急忙往脸上摸。 不应该啊?面具还在。 辛柠是在跟她说话吗?该不会在梦游,自言自语吧?那也不应该啊,就算是梦游,也不该梦到她才对,在辛柠心里,应该是希望跟她梦境现实都不相见的。 “别摸了。”辛柠声音冷冷的,“戴面具又不是换头。” 叶亦迟动作顿住,心也跟着僵了两秒,回过神,她发现可能不是心脏真僵硬了,是她被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带着各个器官供血不足。 猛地吸了口气,叶亦迟隐约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辛柠是什么意思?她该不会昨天一见面就认出自己了吧?认出来了还装不认识,是想干什么?怕自己这个前任影响她和现任的甜蜜幸福吗? “是你自己跑来花晚的,可不是我缠着你。”叶亦迟决定先发制人。 被前任已经很凄凉了,再来个死缠烂打的锅…她心胸没那么宽阔,背不动。 辛柠皱眉:“我没这么说。” “那就好。”被认出来,叶亦迟索性摘下面具,拎着带子慢悠悠晃。 晃了三五下,心跳渐渐平复,叶亦迟后知后觉品出苦涩,就好像有谁撬开她的嘴,硬灌进去几口咖啡:“那什么,你继续,我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 “有事儿?” “嗯。”辛柠顿了几秒,轻声说,“你种的玫瑰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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