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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般配啊,叶亦迟想,羊皮鞋就应该走在咖啡馆光洁的瓷砖上,辛柠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洁净的落地窗前做睥睨众生的王 终于,本应该睥睨众生的王走到了叶亦迟面前,盯着长条形座椅上的污渍,眉心渐渐蹙起,拧成小小的弧度。 “一定要吃这家?”辛柠问。 呦,这是不满了?那可太好了了,叶亦迟坏心眼地勾起嘴角。 她就是要把高岭之花拉下凡尘,要看高傲矜贵如玉砌冰雕的王被世俗沾染,要羊皮鞋面溅上水点油污,她就是想要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辛柠能和她一样,肩并肩坐在嘈杂的人间。 就好像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曾经拥有过她一样。 但终究是舍不得。 “不习惯你可以去车上等。”叶亦迟说,“买单的时候叫你。” 辛柠沉默着看了叶亦迟一眼,俯身从褪色的纸巾盒里扯出截卫生纸,擦拭起座椅。 烟雾缭绕的环境,油腻的椅子,喧嚣的人群竟然都忍下来了?看来决心很大嘛?叶亦迟估摸着应该是跟书里一样,辛柠和林大美人在住院期间感情突飞猛进,这才一出院就屈尊降贵找她,想赶紧把婚离了。 好个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辛柠越着急,她还就越不着急了。 “毛肚,肥牛、蟹□□...”叶亦迟在点菜单上唰唰勾选,勾到锅底那栏,选了个鸳鸯锅,“对了,还要两瓶啤酒。” “我不喝。”辛柠说。 “没打算给你。” 没一会儿,啤酒端上来了。叶亦迟熟练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细密的泡沫盘旋上升,凝聚,带着细小的沙沙声。 这是气泡的鸣奏曲,庆祝即将恢复的自由身,叶亦迟仰头喝完,又满上。 “还没吃东西。”辛柠试图阻拦,“这么喝容易醉。” “醉不了。”叶亦迟笑笑。 辛柠估计是忘了,她的酒量早在三年间无数接待宴里练出来,白酒、红酒、洋酒掺着来,不是喜欢,不过是她喝了,辛柠就不用喝了而已。 一瓶啤酒见底,菜来了。 毛肚放进翻滚着的红锅,七上八下,也就好了,要是感情七上八下以后能修成正果,该有多好?可惜,辛柠从始至终不喜欢麻辣鲜香的毛肚,就像从始至终不喜欢她... “不就是离婚嘛,冷静期过完就去办手续。”叶亦迟舔舔虎牙,举杯,对着辛柠做了个碰杯动作,“三年联姻,好聚好散,我不会在这事儿上为难你的。” “那最好。”辛柠举起茶水,碰了下叶亦迟的啤酒杯。 一触即分。 这是生怕被沾染吗?叶亦迟垂眸看啤酒杯。 不算晶莹的玻璃杯壁折射出昏黄的灯光,混着锅边氤氲水汽,像是面破碎的镜子,镜子这边是她,镜子另一边是平静如潭水的辛柠。 拿出离婚协议那天,辛柠也是这样,叶亦迟不满地想,这样的平静,这样的清冷,哦,对了,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天辛柠还说了声“谢谢”。 还知道“谢谢”呢。 呵。 怪有礼貌的呢。 呵呵。 叶亦迟气哼哼喝完第二瓶啤酒。 “你现在住哪儿?”辛柠忽然问。 “怎么?怕我等会儿装醉,非要跟你回家?还是怕我答应的好好的,就是拖着不去办离婚啊?”叶亦迟懒洋洋笑起来,“放心吧,你只管说个时间,咱们准点儿民政局见。” 辛柠没出声。 也许是水雾的关系,也许是光影的影响,叶亦迟隐约觉着,辛柠的眸子好像沉了下去。怎么可能呢?听说可以离婚,她应该欢心鼓舞才对吧? 叶亦迟悄悄打量辛柠,试图分辨出辛柠眼底的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辛柠皱眉,“我会以为你不想离婚。” “你想离婚吗?”叶亦迟问。 沸腾的锅底溅出油花,啪的一声。 糟了,两瓶啤酒而已,怎么就胡言乱语上了?难道真是太久不应酬,酒量下降了?辛柠要是不想离婚,协议书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叶亦迟懊恼地放下筷子。 “你想,我知道,不用回答。”叶亦迟说,“行了,我吃完先走了,你结账去吧,哦对,结账前你先说个时间,咱们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第10章 离婚 “明天吧。”辛柠漆黑的眸子被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好似水面凌乱着起了波纹,“你现在住哪儿?我明天去接你。” 怎么就这么执着问住处呢?叶亦迟不懂。 她向来看不懂辛柠,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宾利奇奇怪怪的对开门,不知道离个婚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来接...但有一点叶亦迟知道,辛柠特别愉悦的时候,圆润的耳垂上会戴着那颗红宝石耳钉。 第二天中午,白色宾利如约出现在公寓楼下。 驾驶位上的辛柠戴着红宝石耳钉。 离个婚就高兴成这样了?呵,没城府,叶亦迟对着宾利翻白眼。 “上车。”辛柠放下车窗。 灼灼的阳光照在车顶,带出绚丽色泽,也照在辛柠精致清晰的下颌在线,凌厉混着柔美,到底是哪个大师的杰作?怎么会有这么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的美呢?叶亦迟贪心地观赏了几秒,舔舔虎牙,坐进副驾。 车子稳稳融入穿梭着的车流。 隔壁车道是辆公交。 隔着暗色的窗,叶亦迟看见公交车上坐着的大妈,挺眼熟的,昨天刚聊过天。 大妈也看见了白色宾利,正和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叶亦迟看不懂唇语,但不影响——大妈表情很鲜活,明晃晃是吐槽宾利主人被老婆甩了。 “辛总,你昨天来过这附近吗?” 恰巧车型相同而已,那台快到能原地起飞的车怎么可能是辛柠的?叶亦迟不是真好奇,只是车里太安静,不找点儿事做,她目光会往辛柠脸上溜。 可恶。 就怪太过鬼斧神工。 发角,唇边,洁净的脸颊和黑如夜色的眸子,辛柠的一切都长在叶亦迟审美上,无数个清晨,叶亦迟醒来,借着窗帘缝隙里微弱的光偷偷描摹辛柠眉眼,想亲,又迟疑着不敢。 辛柠太美,也太冷艳,就像是阿尔卑斯亘古冰川之上孕育出的雪,纵使跌落尘世间,也带着神圣的光... 扯淡。 叶亦迟回忆往昔,什么光?什么神圣的雪?她就是被美色眯了眼。 早知道三年后逃不掉被离婚的命,她就该每天早上都恶狠狠咬辛柠的唇,咬得辛柠不得不睁开眼,那样一来,那双漆黑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含万物的眸子里便会映出她的影子。 哪怕是转瞬,也好过不曾。 “没有。”辛柠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我昨天没来过这边。” 叶亦迟算不上失望。 恰巧而已,恰巧有台同款的车朝市中心开,恰巧辛柠的车停在咖啡馆外,恰巧导演是辛柠公司的,也恰巧导演离开辛柠就推门进去。 对了,辛柠昨天进去咖啡馆干什么? “你昨天为什么出现在咖啡馆啊?”叶亦迟问。 “路过。”辛柠攥了下方向盘,纤长的手指半陷进毛茸茸的方向盘套里,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月牙浅浅淡淡的,透着似有似无的粉。 好看的人,果然连指甲盖都是好看的,叶亦迟努力挪开目光,不能再看了,这车上本来就都是辛柠清冷的香气,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做出点儿什么来。 车子不紧不慢开了许久,停在栋写字楼前。 “这不是辛氏总部吗?”叶亦迟轻掐掌心,这地方她三年间来过无数次,不过阔别一个月,怎么就陌生到宛若隔世? “带我来辛氏总部干什么?”叶亦迟问,“离职时已经交接过了。” “到底不少你带过的人,你在场,他们才能走得心服口服。”辛柠脸上没什么表情。 懂了。 这不只是上岸挥剑斩前任,这是还想以前任为刀,砍掉新官上任的绊脚石们。 难怪非要开车接呢。 呵。 “想让我帮你扫清障碍啊?行吧。”叶亦迟懒洋洋靠着座椅,指尖弯起来,不轻不重弹车门,“过来开门,说女王请下车。” 辛柠下车,从车头绕半圈,拉开副驾门。 “手放门框上挡着。”叶亦迟说,“像我之前那样。” 率先下车,绕上半圈,手挡在车门门框...那时,辛氏几乎控于叶氏手中,她是叶家唯一继承人,不多给辛柠些面子,辛总的威严怎么立得起来? 现在,她只是想感受一次,不过分吧? 叶亦迟静静看着敞开的车门。 辛柠看叶亦迟一眼,抬手,半掩住门框:“下车吧。” “说女王请下车。”叶亦迟纠正。 辛柠沉寂着看她。 “算了。”叶亦迟耸肩,慢吞吞下车,不过分,但太难为辛柠,她舍不得。 --- 处理完辛氏的事儿,民政局下班时间也到了。 包里红彤彤的结婚证没能变成深绿色。 叶亦迟扣上包,懒洋洋站起来:“走了啊,明天还是民政局门口见吧,你可别来接我了,太耽误事儿。” “你就这么着急?”辛柠也跟着站起来。 冷白色灯光下,红宝石耳钉折射出璀璨的光。 到底是谁着急?她明明都躲出去了,是谁不依不饶追上来?是谁宁可一脚迈进凡尘,也要跟她谈离婚?叶亦迟翻个白眼。 吐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下午唇枪舌剑太久,嘴巴累了。 “不急的话,我请你吃饭吧。”辛柠再次开口。 原来是问着不着急走?叶亦迟抿了抿嘴角,嗓子干得厉害。 要是以前,她早摸出颗润喉糖塞嘴里了,可惜这会儿包里空空,除了结婚证户口本,就只有手机。 哦,还有包抽纸。 离个婚嘛,有这些就够了,谁会想到要带润喉糖?就怪辛柠这可恶的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叶亦迟偏头,咬牙切齿瞪辛柠。 辛柠打开手包,拿出颗裹着褐色玻璃纸的糖。 “给。”她把褐色的糖果递给叶亦迟。 又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安静看了几秒,放进嘴里——薄薄的双唇闭合,嘴角绷直,眼眸略微沉了些许。 吃个糖而已,怎么能比吃坚果还费劲?叶亦迟好笑得摇摇头,剥开手里糖果,看这颜色不会是咖啡味的吧?叶亦迟没吃过咖啡糖,先伸舌尖舔了舔。 好像...不苦? 她不确定地又舔了一下,竟然是胖大海口味的,还不错。 捏着糖丢进嘴里,叶亦迟含糊道:“谢了。” “应该我说谢谢。”辛柠微扬下巴,扫视空荡荡的办公室,“今天麻烦你了,请你吃饭。” 地点是辛柠定的,一家紧邻江边的会员制餐厅。 哪怕黑卡也要提前预定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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