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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握住宋嘉鱼手腕的那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体温和瞬间的僵硬。她想起宋嘉鱼两次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清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想起她评价画作时锐利的眼神，想起她耳机下专注的侧脸，也想起她此刻泛红未褪的耳尖。 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所有关于宋嘉鱼的印象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的轮廓。不再是简单的“冰山”、“合作伙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厌恶、会维护、会专注、也会……害羞的宋嘉鱼。 这个认知让霍染心里有点乱，像被猫爪子挠过的毛线团。 她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的宋嘉鱼。她依旧望着窗外，只留给霍染一个沉静的侧影，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表情。 “喂。”霍染出声，打破了沉默。 宋嘉鱼闻声转过头，眼底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属于夜色的迷离。“嗯？” “今天……”霍染斟酌着用词，“表现不错。尤其是……怼人那段。”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点评和戏谑。 宋嘉鱼看了她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我只是陈述事实。” 霍染：“……” 好吧，还是那个宋嘉鱼。 她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组关于声音的装置，你说的未完成的乐章，是指什么？” 提到专业领域，宋嘉鱼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她思考了片刻，才缓缓道：“它捕捉到了声音存在与消失的临界点，那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很像创作中灵感闪现却尚未找到合适载体的瞬间。是充满可能性的……混沌。” 混沌。霍染品味着这个词。她觉得宋嘉鱼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可能性的混沌。表面是秩序井然的冰层，内里却涌动着难以捉摸的暗流和……滚烫的岩浆。 “听起来很抽象。”霍染评价道。 “嗯。”宋嘉鱼点头，并不试图过多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就像有些情绪。” 霍染心头猛地一跳。有些情绪？她是在说那组装置，还是……在隐喻什么？ 没等她细想，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宋嘉鱼的公寓楼下。 “到了。”霍染提醒道，声音比平时柔和。 宋嘉鱼拿起包，低声道：“谢谢。”不知是谢她送她回来，还是谢今天的“陪伴”。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忽然停住，回过头，看向车内的霍染。车内灯光昏暗，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唇。 “霍染。”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霍染抬眼，对上她有些复杂的目光。 宋嘉鱼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下次……如果还有人不尊重你，告诉我。” 霍染愣住了。 宋嘉鱼说完，不等霍染反应，便迅速下车，关上了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楼内。 霍染独自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闭合的公寓大门，耳边反复回响着宋嘉鱼最后那句话。 “下次……如果还有人不尊重你，告诉我。” 不是“我们”，是“你”。 告诉她？告诉她然后呢？让她再去用专业术语把对方怼到哑口无言吗？ 霍染想着宋嘉鱼说这话时，那认真又带着点笨拙的维护意味的表情，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这个女人…… 她好像，真的有点…… 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吓得霍染瞬间止住了笑。 可爱？ 她竟然觉得宋嘉鱼可爱？！ 那个用苦瓜报复她、用逻辑气她、用平静无波的表情搅乱她心绪的冰山钢琴家，可爱？！ 霍染抬手捂住脸，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审美和判断力正在全面崩塌。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不仅拿这座冰山没办法，好像还……心甘情愿地，开始沉溺于这种不断被“意外”撞击的感觉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看了一眼后座一会儿笑一会儿捂脸的影后，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霍染心里，那座名为“宋嘉鱼”的冰山，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悄然融化，汇成一片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温暖洋流。 呜呼… 不。 霍染放下手，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唇角缓缓扬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的弧度。 这一次，她连哀哉都叹不出来了。 她好像…… 彻底栽了。 第18章 这里空气不好 次日午后，霍染因为一个临时调整的拍摄计划，提前结束了工作。车子路过宋嘉鱼公寓附近那家她们曾“分享”过海盐芝士挞的甜品店时，她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停了车。 她告诉自己，只是顺路，只是突然想尝尝别的口味。 提着新出炉的栗子蛋糕走出店门，霍染正准备上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宋嘉鱼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旁，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嘉鱼身后，脸上堆着令人作呕的讨好笑容。他手里还捧着一大束俗艳的红色玫瑰，试图往宋嘉鱼怀里塞。 宋嘉鱼背对着霍染，霍染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看到她紧绷的背脊和快速行走、试图摆脱对方的步伐。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厌烦。 霍染眯起眼，仔细看向那个男人的脸——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她记忆力极佳，尤其是对于这种给过她“合作伙伴”深刻伤害的渣滓。那张脸，赫然就是当初在慈善晚宴后台，宋嘉鱼手机屏幕上那个搂着新欢、笑得灿烂的前男友！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霍染的头顶。 他来干嘛？ 求复合？ 霍染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男人的意图。看着宋嘉鱼如今不仅慢慢走出阴霾，更是因为与自己的“恋情”曝光，热度、话题度甚至比跌落之前更高，这渣男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又想来沾边捞好处？ 毕竟，宋嘉鱼有颜，有曾经的天才光环，现在似乎还有了“影后女友”这座靠山和数不尽的话题资源。 想得美！ 霍染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她将手中的蛋糕盒塞给旁边的助理，丢下一句“等着”，便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朝那纠缠的两人走去。 “……嘉鱼，你听我解释，当初都是误会，是那个女人她勾引我！我心里一直只有你！”渣男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试图去拉宋嘉鱼的手臂。 宋嘉鱼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李晟，请你离开！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话好说！” “嘉鱼！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看，我还记得你喜欢红玫瑰……”李晟不死心，再次把花往前递。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打掉了那束碍眼的玫瑰花！ “啪嗒！”花束掉在地上，娇嫩的花瓣散落一地。 李晟和宋嘉鱼都愣住了，同时转头。 只见霍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边，她脸上挂着明艳却冰冷的笑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李晟。 “哟，我当是谁呢？”霍染的声音又甜又锐，带着十足的嘲讽，“这不是那个吃软饭不够、还喜欢脚踏两条船的李先生吗？怎么，当初攀的高枝儿不够牢靠，现在又想起我们嘉鱼这棵‘摇钱树’了？” 李晟看清是霍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嫉恨：“霍……霍染？这是我和嘉鱼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霍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宋嘉鱼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兼占有的姿态。 宋嘉鱼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任由霍染揽着。她抬起眼，看向霍染线条优美的下颌，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而坚定的力量，一直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些。 霍染感受到宋嘉鱼的顺从，心里那点火气莫名被一种更强烈的保护欲取代。她看向李晟，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愈发危险： “你骚扰我女朋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她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目光在李晟身上挑剔地扫过，如同在看一堆垃圾，“李先生，人贵有自知之明。有些东西，你扔掉了，就别想着再捡回来。因为……” 她顿了顿，凑近李晟，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不配。” 李晟被她的气势和话语刺得脸色铁青，指着霍染：“你……！” “我什么我？”霍染直起身，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睥睨，“再不滚，我不介意让我的保镖‘请’你离开，或者……让明天的头条写写李先生是如何对前女友死缠烂打，被我这个‘现任’当场撞破的。你觉得哪种结局更适合你？” 李晟看着霍染身后不远处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助理和司机，又想到霍染在娱乐圈的影响力，终究是怂了。他狠狠地瞪了宋嘉鱼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霍染，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连地上的玫瑰都没捡。 碍眼的人消失，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霍染这才松开揽着宋嘉鱼腰的手，转身面对她，眉头微蹙：“没事吧？他纠缠你多久了？” 宋嘉鱼摇了摇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刚下楼就碰到他，没几分钟。”她抬起头，看向霍染，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感激，“谢谢你。” 霍染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因为渣男而起的不快，化成了某种细微的心疼。她抬手，想像之前那样帮她理一下头发，指尖却在触及她发丝前顿住，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什么。”霍染语气故作轻松，“说了我的‘女朋友’我来护着。”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嫌弃地撇撇嘴，“这种垃圾，以后见了直接报警，或者打电话给我，别跟他废话。” 宋嘉鱼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维护自己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看着她故作轻松语气下那未散的余怒，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霍染看着她这副难得“听话”的样子，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买的蛋糕，转身从助理那里拿过来，递到宋嘉鱼面前，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喏，顺路买的，栗子口味，没放芒果。” 宋嘉鱼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又看看霍染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她低声说，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霍染看着她接过蛋糕，唇角满意地扬起。 “走吧，”她再次自然地拉起宋嘉鱼的手腕，不是暧昧的牵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这里空气不好，上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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