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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祸首呢? 陈青云在迷茫里抓捕住了那片一闪而过的皮肤,她在白茫茫一片里找回一点意识,幻影重叠,她终于又能看见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 除了路灯一无所有的空间里,陈兰生无所事事收回刚才没关好铁笼溢出的轻蔑,上前等待着一具冰冷的身躯来祈求自己。 她长叹着气,看起来像是无辜受累迁就着陈青云的坏情绪,没有伸手回抱住对方的背脊。 陈青云苦笑着,她终于明白了,痛彻心扉地明白那帮人为什么前赴后继地渴望程醉投来的一双眼睛。 她用虚假的温暖包裹住所有人的坏,直到完全被她腐蚀,她就用刀慢慢割开那些愈合的皮,包装自己的善意。 当然会痛了,血肉模糊全部被暴露在残酷的暴烈阳光里,她们痛不欲生,求着陈兰生重新接受自己,重新编织一张新鲜的陷阱,除了陈兰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缓解那些时时刻刻都想流泪的,细密又深邃的痛。 陈青云也快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尽管她是最不应该的。 她不爱陈兰生,不会也不想爱上她,可爱是完全不重要的一味调剂品,最重要的,只有不想失去而已。 陈青云不想失去陈兰生,也不想一年只能见一次。 南昌是个除了游客和大喊大叫一无所有的粗俗城市。 只是最外层铺着一层让人无法拒绝的火热,内在太过虚无和冰冷,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那些热门的一线超一线更加看重利益,又完全没有优绩主义的皮囊可言。 她被长期禁锢在这片土地上,她已经受够了这些原始的撕咬和搏斗,她想出去,想逃离这片天空,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在充满热烈暴力的空气因子里落败,最后永久地沉寂下去,永久地被迫接受顶层热力的打压和下面空洞的拉扯。 她需要陈兰生,需要她随时随地的拥抱,需要她愿意和自己一起堕落的心,所以她先这样做了,而且把陈兰生的本性遗忘地一干二净。 “陈青云?” 没有回应。 陈兰生不会在别人拥抱的时候率先挣脱,因为不可能是她先张开手臂的,这似乎也是最基本的礼貌。 她仰起头,不知道怎么形容陈青云撞上自己心脏的感觉,和其他人真心热烈的传递不太一样,她难以言喻,只是听见自己口腔里的烟珠炸裂,蔓延,和她的疲倦交融不放,再由呼吸播散在不剩几天暖流的浓浓夜色里。 陈青云的身体很冷,反正也从来没有暖过,就像她的人,她的性格,没有什么假惺惺的可以批判的地方,但任谁看见的都是那块恶毒的乌龟壳,心脏被藏在里面,真话从来不说,本性从来不袒露。 在陈兰生眼里,她已经自卑到了一种可以让人认错的高段位境地,而本人不自知。 她没打算把人给揪出来质问或者怎么着,陈青云不打算说真话,就像很多要紧的事情她也绝不会告诉陈青云,陈兰生的一切是自有打算。 但陈青云是在恐惧吗? 陈兰生不清楚。 她有什么好恐惧的,别人都觉得自己不缺朋友,其实陈青云才是,谁都能聊两句,甚至谁都能原谅,包括她们两个讨厌的一些人。 交心的大概也很少,不过这不是陈青云应得的吗,她做什么都没有原则,不违法是因为完全没力气,也没有必要做。 “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看起来真是很脆弱的样子。 陈兰生还是没有太多情绪,任谁来其实都是一样的,陈青云并没有多特别。 但她刚刚提到的那个女生,是真话,也不是真话,这不算欺骗,陈兰生从来不屑靠欺骗的手段让别人爱上自己。 树影在动,车辆偶尔在对面的街上驶过,现在是学生下课的点,她听见学生的脚步和交谈来了又走,家长用方言问着孩子今天过得怎么样,周测考了多少分,有人说我要考昌大,你想考什么? 北大,我要去北大。 她不是活该忍受那么多人的离去又走不出这儿吗,陈兰生从始至终都觉得陈青云本来就没跟自己交过心,人家也没这个打算,正好她也是看不上陈青云的,想着来吃顿散伙饭得了。 现在这是干什么? “陈青云。” 升腾的雾让她有些看不清周围的路了,不知道过去多久,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或者有谁干脆把时间暂停了,陈青云终于松了手。 陈青云不会落泪,她早就没有这种本领了,只是心事重重。 第13章 这场给人一种天荒地老假象的拥抱,其实只持续了短短三分钟。 陈青云到最后都没有明说出拥抱的含义,她不想让收场变得难看,反正姑娘还要在这儿呆上一天半,她有这么多分秒去思考将她留下的措辞,何必现在就搞得两个人都不高兴。 “还不回去?” “兰生啊,”她又站在一个可以看见陈兰生所有动作的位置,瞳孔里匿着一丝淡淡的挥发不去也意味不明的笑,抽走一根陈兰生分她的茉莉,和不假惺惺时一点人情味都不存在的陈兰生无声对峙着。 “感觉你总是很喜欢照顾人,不打算照顾一下我吗。” 陈兰生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小地翻了下白眼。 胸口失去陈青云冰冷的身躯,反而让空气流通回暖,体感舒适了一些:“你照顾我才差不多吧?犯什么中二病呢。” “哦,有啊,如果我是一七五御姐高低把你泡了,你说怎么样?” “去你的吧,”鞋跟的纯白和星火相撞,余烟很快黯淡下去,陈兰生撇嘴,搓搓指腹,突发奇想把长发盘了起来,一边用眼角的视线答复陈青云,“接吻都不行,跟我谈什么。现在谁喜欢柏拉图啊,你当我是什么人?” 陈兰生不是那种禁欲系的圣人或者只可远观的花瓶,甚至有些压抑过度,只要双方看得上眼,当个床伴也行,哪怕刚认识。 “那你亲我好了,现在。” 她好像没有在开玩笑。 陈兰生盯着她,盯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有点毛骨悚然,她突然垂下眼帘,捏紧能被指甲掐进皮肉的手掌,面无表情地问陈青云:“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自己当什么?” 她讨厌死这样的感觉了。 为什么对陈青云的厌恶就这么容易在她做出某个行为的时候消失不见了呢,一见到她因为什么都不曾抓紧才无所谓的那张脸,好像把她身上的毛病都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只剩拉紧卫衣的那个年轻女孩,一次次靠在墙上仰起头,笑着看陈兰生说你总是这样伤小女孩的心。 那某天会不会伤害到我呢? 兰生,其实都一样的,你总有一天会变心,我知道,因为我给你的,能够给你的,实在太少了。 那时候你会把我当成累赘吗? “女朋友啊,唯一的女朋友。不过在你心里我算什么?陈兰生,你说这话不好笑吗,我又不是最特殊的那个,你生什么气啊?” 唯一的女朋友。 想要如影随形的伴侣。 把她当什么?陈青云究竟是什么。 ……她不知道。 “那我说给你听怎么样。”陈青云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淡,她不再用时常称呼兰生的那种嗓音,似乎今天势必要让陈兰生下不来台,或者只是又在暴露本性,再或者是为了逼迫陈兰生做出某种抉择。 “你可以有那么多朋友,是你自己没要,最后的借口都落在我头上,好像她们都没我重要的口气,你他妈自己信吗?”她顿了顿,瞥向早就大了几圈的戒指和略微颤抖的手,又继续说:“你要出国,怎么选的,怎么走的,有什么大事,你本来就没打算告诉我,只是你人缘实在太差了,除了我以外也没几个人听吧?” “陈兰生,我当然想让你留下来,我把你当成那个only one,女朋友是你自己一直叫的称呼,我没拒绝,可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你承认吗。” “早就想把我甩了,又觉得我是那个最容易拿来踹了别人的借口,不过后来你也没告诉过我你新认识的那些人吧,看来是不需要我了,还是说。” 陈青云看着陈兰生不为所动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被自己的话压得喘不过气还是被说中了,她问她:“女朋友,四年了,你终于玩腻了吧。” “这个位置等你找到人接替,我们就该结束了,对吗。” 那个替代的人,比她更听话懂事,更会说甜言蜜语,更会冲着你服软撒娇,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你这次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陈兰生,你没什么好藏的,我都比你了解你自己。 你一时的心软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所以难听的话我来替你帮你说。 你不就想这样吗。 也正好,安心飞出去吧,管你去什么英国美国,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好别再回来了。 陈青云不是完全不会哭的,起码不是最开始就这样,没有人是最开始就这样,谁都会保持着最起码的一点看不清摸不着的触动,在某个温热的清晨和依靠棉被裹挟寒冷的,呼出一口气也能搓手取暖的冬天。 陈兰生想念冬天。 想念曾经都是定在过年前后相见的冬天。 想起最初相遇时,还是完全真情实感,不掺一丝假话的,青涩又热辣的泪。 十月对于南方来说,是个天翻地覆的季节。 前天还擦过脸颊能烫伤一片有瑕疵的皮肤的流光,后天就冻结成锐利的冰,让陈兰生的心跳夹在冰火两重天里上蹿下跳,最后主动选择沉寂在湖底冬眠,谁来都准备闭门不见。 像是发现了一桩不得了的事情,陈兰生死死瞪着陈青云侧过身旁与右肩无限靠近的头,一句话也不说,谁都没有说,直到陈青云抽搐的手心完全包裹住一块空间,倾下唇又点燃一根烟,持续几秒才缓缓抽离熏过的眼皮,和陈兰生点烟的习惯别无二致。 她们的某些字迹,在旁人看来恍若天书的长篇手笔,某些过往的伤痕,某种性格,在好多方面的视而不见,对其他任何人可有可无的目光和心态,习惯,疼痛,行为,话语。 都相像到了那种没谁可以超越的,不可思议的地步。 陈兰生,我想知道,那个最特殊的人,其实不是你的真话吧,要真如你所说,你拒绝她的任何借口都没什么好追究的。 除了我,除了利用我,和我们。 就算这样,你也要选择离开我? “要么现在走,回江苏,反正这里让你不舒服。” “否则你永远也没办法摆脱我了。” 永远,在看重承诺的人眼中,是一个比爱,比告白,比求婚,比所有可有可无可怜可恨的地狱故事都更加沉重和全副武装的词汇,就像陈兰生因为人的轻贱把最重要的原则改换成纯粹的喜欢,陈青云可能只有重诺这点算是好人,她们两个可能都只有这点好。 她一步一步上前,淡淡低下视线,肯定有什么没办法宣之于口的诺言,重新回流进烟雾和烟雾的相接。 明明暗暗的暖灯里,陈兰生唇齿间的湿润包裹着那圈永生花的薄膜,和陈青云外表那点干燥又微弱的软刺缠绵。 “你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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