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丢灯的举动,显然是故意为之。 蛇身好似麻绳,大张的蛇口还未来得及嘶叫出声,转眼间便被火光吞没。 阵阵蛇鸣被淹没,变作火焰刮刮杂杂。 奉云哀原本已在心下暗暗认定,这靛衣女子就算不是问岚心的同住之人,定也与问岚心关系匪浅。 在她看来,相识者必不会如此糟践问岚心精心饲养的毒蛇,可女子如今的举动…… 莫非她想错了? 不过奉云哀一个转念,此女从头到尾都异于常人,又岂会按着她的思绪来行事。 “怎么,你也怕火?”桑沉草笑问。 奉云哀自然不比蛇怕。 只是,桑沉草似乎真的不怕火,明明耀眼火光已将山壁木架全部侵吞,与她近在咫尺,她却还站在蛇巢边,仿佛不看着那些蛇被烧尽,便不会移步。 大火的炎炎热意,浪涌般扑至身前,奉云哀冒起莫名的寒意,极慢地退开了一步。 门已被劈毁,这么下去,火势必定会蔓延出去,外面的药草,或许连带竹楼和那一片绿叶,都将毁于一旦。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奉云哀冷声:“你烧蛇窟作甚?” 桑沉草这才转身,在浓烟和火光中慢步踏出,气定神闲地说:“都是毒蛇,不烧,等着它们四处逃窜害人?” 奉云哀虚眯双目,灰白的瞳仁冰冷无比,蓦地踢上洞窟外的水缸,企图将火势隔绝开来。 醒神散的用料与药粉尚未找到,这么下去,更不可能找着了。 “莫慌,火是烧不出来的。”桑沉草在山壁上一抹,“琉璃瓦与白垩,不曾见过?” 奉云哀定神,目光有一瞬闪躲,继而冷冷道:“未留意到。” 果不其然,火光也成了蛇,在触及洞窟外沿的瞬息,呼呼声退了回去,只有滚滚浓烟还在往外冒。 方才进去,奉云哀倒是有留意到,洞窟中除了草药与晒干的虫尸蛇躯外,就再无它物,除非在她不曾见到之处,还隐藏着别的机关暗道。 不过石门是为了关蛇,醒神散又不会长腿自己跑,想来也不必藏那么深。 桑沉草噙着未达眼底的笑,说道:“如此,就算问岚心突然回来,也不能使驭毒蛇杀害你我。” “问岚心如有杀念,怕是根本用不到毒蛇。”奉云哀余光斜向洞窟,被浓烟熏得微眯双眼。 “那她此番定会有杀念,那些蛇极其难得,又养得极好,有三尾的花背牡丹,蓝尾山万,赤冠尖吻蝮,还有什么,哦,是双头金报应。”桑沉草不疾不徐地报上名来,简直对洞窟中蛇了如指掌。 就方才那仓促一眼,任谁能辨得出如此多的种类? 更别提窟中蛇养蛊般数不胜数,它们盘绕在一块,根本分不清头是谁的头,尾又是谁的尾。 偏这靛衣女子就说得出,何为双头,何为三尾。 奉云哀手中还执着出鞘的剑,在靛衣人嗤出声的一瞬,剑身倏然倾侧。 突如其来,宛若刹那天崩,登时雨雪交集,风声戾天。 那股凝聚在她掌中许久的真气,终于沿着剑刃挥洒开来,剑风所及之地,草木齐齐折腰。 剑意凛然,其势如洪潮盖地,锐不可当。 奉云哀立在原地,银光已在她挽剑间翰飞而出,她就如同幻化作那道剑光白影,与剑和气劲浑然一体。 这浑厚内力,这惊天撼地的剑气,岂是寻常人这般年纪能练就的? 且不说,奉云哀先天不足,周身经脉本不足以承载这傲寒内力。 靛衣人还是那不怵不惧的姿态,轻轻朝腰间一勾,银剑便如蛇一般卷上前。 桑沉草眼中还噙着兴味,那莫名的兴奋抖擞还爬上了她的眼梢眉尾。她将炽炎的真气化入剑中,步法看似轻佻散漫,实则妖诡古怪,似乎章法乱套,好比疯魔。 这样的步法实属罕见,寻常人这般步法,那定是武技潦草生疏,根基奇差。 但桑沉草不是,桑沉草身形胜似火中乱影,叫人根本摸不着头脑,乍一看浑身破绽,实则毫无破绽。 软剑噌一声缠上白刃,两道真气轰然相撞,当即银光迸溅,如同星河倾落。 奉云哀脸色骤变,不是掉以轻心,低估了对方的功力,而是因她手中剑竟蜿蜒出了数道裂纹,已在粉碎边沿。 那软剑非寻常金石铸就,而她手中剑,不过是寻常刀剑。 奉云哀立刻松开剑柄,翻腕震出一掌,借势往后掠出,避开了飞迸的齑粉。 再看靛衣人,堪堪一转剑锋,便像拨云般,化开了那一记掌风。 奉云哀摸向身后,终于握上那把被粗布紧紧缠绕许久的剑。 粗布分崩,剑刃上竟有一晃而过的紫光,仿佛淬毒。 那紫光虽只有一瞬,却也让桑沉草看得分明,她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奉云哀的剑已逼至桑沉草颈侧,这一击下去,此女即便不死,定也重伤。 桑沉草及时回神,正欲蓄起内力作挡,不料那剑刃竟成回首白龙,换作厚钝剑柄,震得她侧颈麻痹。 奉云哀没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她以剑柄作指,点了对方的穴道。 不过一个点穴,她几乎用上了十成功力。 靛衣人还能动弹,但经脉如有阻滞,此时再想还手,必只能落于下风。 奉云哀暗暗舒了一口气,继而将手中剑往前一送,冷冷问:“你认得这把剑?” 桑沉草噙笑,丝毫不显狼狈,她呼气吹开了垂在脸上的一绺发,也问:“这是你的剑?” “不是我的。”奉云哀垂眼,将剑收回鞘中,“这周身刀剑,皆不是我的。” 桑沉草说了一顿废话:“亦不是我的。” 相识几日,奉云哀对此女脾性已有大致了解,不明着答,便是有所遮掩。 奉云哀本欲忍着,但还是轻咳出声,唇边溢出一道血丝,显得格外脆弱,尤其她灰瞳无甚光彩,而一身白裙又甚是寡淡。 并非受伤,是因方才动用内力过多,她不光经脉,就连脾脏也有些难受。 桑沉草看得一个挑眉,明明受制于人,却还是不改姿态。她甚至还伸手,企图抹去奉云哀唇边的血迹。 奉云哀后仰避开,捏起袖口抹向唇角。 桑沉草哂道:“教你功夫的人,难道不曾告诉你,你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此话太难听,奉云哀装作浑不在意,冷冷道:“我要见问岚心。” 桑沉草收回落空的手,暗暗运劲,企图突破封禁,哪料根本撞不开,索性道:“我已经带你进到这黄沙崖了,见不见得到问岚心,是你的事。” “你一定知道问岚心的去向。”奉云哀伸手,两指撘向桑沉草颈边,这正是被她点穴留下阻滞的位置。 指下滚烫,此女好像连血都是沸腾的。 桑沉草覆上奉云哀的手背,语气轻悠悠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第20章 被点了穴道,也便受制于人,此时即便桑沉草得幸捏住奉云哀的虎口,也已失去优势。 奉云哀冷道:“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桑沉草笑着,也不怕将人激怒,就算她此刻运劲受阻,至多能挽出个剑花。 “你真是……”奉云哀指下越发用力,隔着薄薄血肉,底下脉搏在跳动。 偏偏桑沉草还是那游刃有余的姿态,覆着白衣人的手背徐徐靠近。 近到气息几乎交叠,桑沉草虚眯眼问:“不过,有件事我也很想问问你。” 奉云哀没有避开,视线被这人全部占据,淡淡道:“什么。” 桑沉草目光一动,飘向奉云哀身后,幽幽说:“你的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若非这把剑,桑沉草也不至于停滞一瞬,露出周身破绽。 这剑不是寻常剑,其剑身此前被粗布包裹,看似平平无奇。而就在刚刚,利剑出鞘之刻,剑上诡谲紫光异常夺目,才叫人知晓,它有多惊人。 如此诡剑,更衬那等妖性十足的人,而不该是奉云哀这样的。 奉云哀默了少顷,不答反问:“你想要?” 桑沉草又是嗤地一笑,不光举手投足,就连嘴里偶尔蹦出的三两言语和气音,都总带着几分鄙夷。 此时剑已归回鞘中,奉云哀索性再将其拔出,不像显摆,只纯粹想叫身前人看仔细,然后道:“这剑是师门所得,是我要赊出去的。” “好剑。”桑沉草看清楚了,目光在剑身上流连许久,眼眸异常明亮,“赊给谁?” 奉云哀不再给她多看,歘一声将剑身插向背上剑鞘,淡声:“你不是早就知道。” 桑沉草终于垂下那覆在对方手背上的五指,暗地里还在施劲撞开阻滞,面上假意耻笑:“不会是虎逞吧?可惜了,虎逞用刀,可看不上你这剑,你是想借赊刀的名义,助此人在寻英会上折花?” 奉云哀也放下手,几次试探,依旧试探不出此女的全部底细,也摸不清此女的武功路数和周身炙热的源头。 那脉搏跳得和寻常人无异,不像患病,亦不像服用了什么助长功力的药。 “不错。”奉云哀假意承认。 桑沉草越发嗤之以鼻:“那你可就看错了,即便虎逞用的不是刀,他也配不上这把剑,你这般藏着掖着,看来很清楚此剑难得。” “略有耳闻罢了。”奉云哀道。 桑沉草盯着眼前人不放,企图从这双灰白眸子中,揪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情绪,越发贴近道:“你可知这剑是用什么铸造的?用的可是堕天的陨铁,用此种陨铁炼剑,所成剑身漆黑似墨,它削铁无声,能杀人于无形,但它的可怖,远不止于此。”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奉云哀早觉察到此女的古怪,这靛衣人不光对中原武林了如指掌,还很清楚某些奇闻轶事。 桑沉草弯了眼,却只令人觉得阴寒,全因她眼下的两颗小痣,她悠悠道:“你可知它剑上流光因何而来?全因其暗藏至毒,只要往人身上削上一剑,便会留下致死的引子,若解毒不及时,必将周身发寒,什么眉眼发肤五脏六腑,都能结霜,这寒意,怕是连奉容都遭不住。” “你如何得知?此剑在江湖中连名字都没有。”奉云哀也直勾勾盯过去,她何其笃定,全因江湖册上毫无记录。 桑沉草伸手想探到奉云哀身后,手被无情拍开,她笑说:“这剑此前也曾出过几次鞘,最广为人知的一次,是二十年前的釜海之战,那是奉容建立瀚天盟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会战的双方,是奉容和问岚心,剑原是问岚心的剑,但三日还未决出胜负,问岚心也不知为何,竟主动舍剑,将之抛到了海里。” “那你如何确定,这就是当时被抛到海里的那一把?”奉云哀退开一步,不让此女近身。 桑沉草也不再尝试冲破阻滞了,气定神闲道:“那时观战者不少,只是众人都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观望,唯恐被误伤。江湖中传言,问岚心手中的剑恰似紫火,而此前被她伤及的人,都曾遭霜冻,恐就是剑上淬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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