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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阵…… 奉云哀苦思冥想,似乎在她年幼时,奉容曾提起过此阵,此阵破解的关键就在阵内,而非阵外。 只是阵内之人轻易便被迷乱心智,压根留意不到阵中破绽。 关键在于,要令一人镇住西南,再施以万剑直插泥地以隔断暗器,而此地林木葱郁,恰好能令九宫阵破漏百出。 无需另寻木剑木枝直入地面,这遍野的树便是剑。 奉云哀抿住唇,深深看了桑沉草一眼,遂翻身下马,一掌拍向马身,迫得它奔向西南。 此法能令九宫阵的东北面打开,开口恰在镇阵之人的对角处。 不过这也意味着,除非阵法彻底破除,否则西南面的人必将永生受困。 奉云哀想,她先走一步,在外面另寻办法也不迟,这应当不算背信弃义。 定神后,朦胧的远山又变回树影,鸟雀变回暗器,花开的声音也随之销匿。 她看那马已将桑沉草送到西南面,便施出真气,令其固在原地。 此时她内息已乱,而因为和那妖女离远了少许,体内蛊虫竟又蠢蠢欲动。 几乎使尽全力,她才将随手拈起的叶掷向桑沉草的后脑。 裹在叶片上的气劲不算凌厉,不会伤人性命,只会在击中桑沉草时,将她的神思牵回当下。 西南已被踩中,暗器定会密集如雨,此时如果桑沉草不醒神,那她必死无疑。 奉云哀抿着唇望过去,心中有一瞬动摇,奉容从未教过她枉顾他人性命,而她如今…… 似乎太过残忍。 马上之人冷不丁回头,脸上却没有刚回神时的无所适从。 桑沉草神色清明,粲然笑着的双眼刁滑如蛇。 奉云哀怔住,这人根本就没被迷住,难不成是装的? 为何装模作样,单是想看她如何应对么? 奉云哀气从心起,深觉得又被此女捉弄,在看见对方灵巧避开乱雨般的暗器时,想也不想便掠向东北面。 身后传来声音。 “走吧秀秀,我来为你殿后,见你平安,我也算心安。” 语气幽幽慢慢,何等矫揉造作,分明是* 故意说的。 就这么一句话,将奉云哀心下那点忐忑都给刮净了,只余下一腔冰冷空荡。 “还不走,莫非舍不得我?尽管走就是,走了可别念着我。” 说着,桑沉草还轻笑一声。 奉云哀咬牙离开,头也不回。 就是此时! 有气劲逼近,如同白浪掀天,瞬间沙石扑面。 奉云哀执剑劈开狂流,素色衣袂被削成破烂布条,可见此风之烈。 一步越出,林中草木簌簌,突如其来的静谧好似两耳失聪。 停滞的这顷刻间,奉云哀仰头看了一眼天。 繁茂的树叶间有光洒落,天隐约是蔚蓝的,何等惬意宁静。 但这全都是假象,除了穿云宗,定还有其它宗门潜伏在暗处。 奉云哀想到桑沉草的戏谑,总觉得此女不会轻易赴死。 像桑沉草这样的人,乐于落井下石,用旁人取乐,又常出其不意、攻旁人所不备,她定有破阵之法,方才假装失陷,不过是寻欢作乐。 看似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眼底,其实是太过胸有成竹,不屑旁人的一举一动。 就连在此时,桑沉草也不见怕,说不定那暗中之人也被她糊弄过去了。 一股气劲浑然不觉地笼上前,像是虎狼步步进犯,稳而不疾,好似如来一掌。 但这其中并无玄妙佛意,亦非全然宁静,不过是照猫画虎,只像了个形。 还是观风门! 观风门似已知道奉云哀和桑沉草二人与萃雨寺交过手,刻意将学来的形逐一展示,以迷惑二人视线。 可惜奉云哀一下就识破了,她不拔剑,定定站在苍青树林间,孤寂身影蓦然一动,甩动剑鞘劈开了按向颅顶的“掌印”。 亦非佛门掌印,不过是用内力凝聚而成的影,一拍即散。 奉云哀侧耳细听身后动静,随即足尖点地,飞快掠向前,沉重剑鞘在她手中轻如薄木,每旋一圈,便有一道气劲拦截向前,刮得巨木摇曳。 旁人看她身姿如仙,殊不知她内息已乱到难以理顺,周身还因蛊虫钻动而酸痒难耐。 若非她定得住神,说不定一招半式里得有个百千错漏。 但奉云哀依旧不敢使出全力,多年下来,孤锋剑法与她恍如一体,她单是挽个剑花,剑中也有孤锋剑法的影子。 她可不能被人认出,她使的是奉容的孤锋剑法。 忽有人道:“活捉问岚心!” 是了,就算是假的,这些人也要令假成真,生生要将桑沉草掰作问岚心。 此时桑沉草还被困在阵中,擒她倒是轻松,比与奉云哀周旋要轻松多了。 奉云哀合眼思索,双眼刚一闭上,眼前就浮现出桑沉草那嘲弄的笑颜,登时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转身腾身,借树影藏身,如鸟雀般飞掠林冠。 有人忽道:“你可看得出,刚才那女子是哪门哪派的,她眼遮白纱,莫非是秋水斋?” “不是秋水斋的身法,她看似翩跹如蝶,其实凛冽干脆。” “拦不拦?她不拔剑,窥不清她功法的全部,莫让她背后的宗门成了咱们的拦路石。” “无暇拦她。”说话人微顿,“捉问岚心才是首要!” 离远后,奉云哀也便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胸口下一颗心猛跳不停,那古怪的焦灼又漫遍全身。 那些蛊又在胡窜,撞得她本就失控的内息越发凌乱,身上不光痒麻,奇经八脉还齐齐发痛。 奉云哀点住穴道,脸色苍白如纸,得扶着树才能站稳,本就纤细的身量看起来更加不堪一击。 蛊越是不安,意味着她离桑沉草越远,或许再远些,她当真能将这些幼蛊熬死。 思及此,她紧咬牙关,施出轻功又往前掠,一时间麻木到失神,似乎已身在云端。 蛊虫不死,她怕是没法好好查清奉容的死因,而且还会被那人拉下水。 就在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之时,那在她身体里钻动的酸痒忽然沉寂,她的神魂也好像抽离。 奉云哀愣住,还未回神,便软绵绵地倒在了湖畔边。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在她耳畔道:“怎如此可怜,倚在这不动,莫非是在等我来?” 奉云哀意识不清地想,此女当真没死,也未被捉走,真是厉害。
第39章 湖水静谧, 周遭无风。 好似世外无人之地,连水纹漾动都轻得离奇。 奉云哀几乎陷在这静谧中,恍惚觉得, 这或许是梦。 那九宫阵就连奉容也没能同她说清,桑沉草又如何能轻松逃离,甚至还能如此准确地找到她的所在。 是梦吧。 偏偏一炙热的触感落在她脸上, 湿淋淋的, 从她眼梢滑向下颌,迫得她略微仰头。 不是蛇, 冰冷的蛇留不下如此滚烫的碰触。 随之,那如沸水般熟悉的气息逼至她唇边,近到几乎没有间距。 奉云哀眼睫颤动, 睁眼时看到模糊的一片影,本以为自己瞎了眼,回神才想起,模糊是因为她眼前还挂着白纱。 果真不是蛇, 钳在她下巴上的, 是桑沉草的两根手指。 桑沉草哂了一声道:“累成这副模样,要不多睡一会儿?省得到云城后提不起劲。” 奉云哀吃力抬手, 将眼前白纱勾落,露出一双冰冷的灰瞳,一瞬不瞬地将人盯着。 还真就是这人, 没有旁人相助, 她是如何逃脱的? “傻眼了?”桑沉草从发丝到鞋都是湿的, 似乎刚从湖水下钻出来。她鬓边发丝贴在脸上, 肤色虽没有被泡得发白,乍一看却还是好像水鬼。 尤其她虚眯着眼, 神色狡诈玩味,和鬼魅无甚不同。 奉云哀皱起眉头,错愕道:“你从哪里过来的?” 桑沉草往身侧湖水一指,悠悠道:“喏。”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奉云哀将人上下打量,有些难以置信。 桑沉草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明月门,岂会猜不到问岚心的神通?不过奉容在瀚天盟呆了十八年,怕是连她也不清楚,问岚心在这十八年里做了什么,你猜不到也不奇怪。” 奉云哀微怔,心下隐隐有了猜测。 桑沉草用湿润又滚烫的手,摸着奉云哀的侧颊道:“世人皆以为问岚心避世不出,当她已经改邪归正,其实只要明月门还在世一日,她便不会真的避世。” “难不成,问岚心将如今江湖上所有的门派都摸清摸透了?”奉云哀惶惶道。 “秀秀好聪明。”桑沉草连夸人都好似蜜里调油,显得浓情蜜意的,“所以他们想捉问岚心,可比捉我还难,问岚心是教了我不少,不过我想,她多半还给自己留了后手。” “刚才在阵中,你早知道我想驱你驻阵!”奉云哀神色冰冷。 桑沉草开怀笑了,此时日光正好,连带着她眼下的两颗痣也没那么阴森了。 从大漠来的人,肤色比寻常人要暗上许多,偏她一笑,好似比云城的人还要明媚。 “你捉弄我。”奉云哀又道。 “我没有。”桑沉草无奈道:“是秀秀你要利用我,我不过是甘心入瓮,怎就成我捉弄你了?” 奉云哀无力与此女掰扯,她如今浑身乏力,内息还乱着。 桑沉草径自伸手,并起的两指似鱼一般,飞快从奉云哀身上几处划过,不算诧异地说:“你置我不顾,就是为了将这些小玩意熬死?” 奉云哀拂开对方的手,盘膝坐正身,一言不发地调息。 嘶的一声,是那盘在桑沉草腕上的蛇探出了头。 桑沉草与蛇相视一眼,笑道:“好啊,秀秀是个倔的,宁可自己吃些苦头,也不肯软声求求我。” 奉云哀不出声,入定后几乎听不见耳畔的声音。 她将凌乱的气息缓慢捋顺,如今再试探经脉,果真已寻不见那几缕倏忽远逝的古怪存在。 体内幼蛊,的确都死了。 不过,此前留下来的那股炙热真气还在,如今她内息凌乱,这真气便好似伺机作案,突然到处乱窜。 桑沉草看她额上冷汗直流,一张好看的脸何其惨白,好像她在大漠时常常凝视着的朦胧月色。 过一阵,桑沉草索性抬臂,往奉云哀后背上轻飘飘地拍去一掌。 只一下,那股真气竟被拍散,完完全全融入奉云哀的丹田。 原来不是它不可控,只是它只听任其主。 奉云哀当即睁眼,猛转头看向桑沉草,不知她怎忽然就不使坏了。 “方才一路过来,秀秀一定难受至极吧,难受时曾不曾念着我的安危?”桑沉草姿态闲散地倚在磐石前,就这么湿淋淋坐着,也不驱动内力将衣裙发丝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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