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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一顿,尖声问:“莫非你们还觊觎奉盟主身上的财宝?” 奉云哀看此人惊恐愤懑,好似是向着奉容的,久抿的唇微微一动,淡声道:“听闻奉容本心不善,旁人觊觎奉容身上之物,你怎还这般气愤?” 小二的腰还被剑鞘拦着,不敢上前一步,鼓起劲扭头道:“看你翩翩似仙,怎怀着这窃贼心思,盟主善不善,我们云城里的百姓清楚,奉盟主在的这些年,云城百姓安居乐业,可从未受过委屈。” “此话。”奉云哀垂下眼,“可莫让旁人听了去。” 小二气鼓鼓的,偏又不敢再说别的,唯恐丢了性命。 桑沉草摆摆手道:“行了,你走吧,不杀你。” 听前边半句,小二松了半口气,可听到后三字,他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道这一定是威胁。 “还不走?”桑沉草阴鸷一笑。 小二哪还敢留,转身就出了门。 门嘎吱合上,桑沉草神色一松,又变得随性无常,睨过去说:“秀秀气了?” 奉云哀不知这算不算气,她急着想去城北一探,如果能找到奉容的遗骨……那也好啊。 “迟些再去城北,如今艳阳高照,太引人注目。”桑沉草从衣襟里取出虫哨,摩挲了一阵道:“我借虫兽引路,如果找不到问岚心,我们就去城北。” 奉云哀一颗心被酸楚填满,偏胸膛内又空得好像钻风,也不知心跌到哪里去了。她惶惶摸上白纱,指腹下有少许湿润,随即手指滞住。 桑沉草也不催她开口,走到关拢的窗边,轻飘飘吹响虫哨。 吹得很轻,即便是坐在桌边的奉云哀,也未能听得分明。 短短一声响,窗外窸窸窣窣。 奉云哀回神,转头时看到桑沉草支起木窗,窗外有蜘蛛爬过。 桑沉草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目光所及处全是虫蛇,但那些虫蛇全都跟无头苍蝇似的,齐齐在周边打转,看似不大聪明。 她索然无趣地合上窗,嗤一声道:“我哨声吹得轻,未给指向,如果问岚心在此地喂过虫兽,它们有所感召,必会朝着投喂地奔去,如今它们漫无目的打转,指明了问岚心不在云城。” 奉云哀也有些惘然不知所措了,奉容令她找问岚心,她至今见不到问岚心的一个影子。 “也或许,问岚心有意藏身,不曾在此地投喂虫兽。”桑沉草收起虫哨。 奉云哀将寂胆放在桌上,已不知如何才能把此剑交还给问岚心。 大约是日落的半个时辰后,廊上传来脚步声,但无人说话。 前来之人分明是有武功的,下盘极稳,步子不轻不重。 应当是武林盟派人前来查探了,他们当真百密无遗漏,怕是连进城的飞蛾也不会放过。 桑沉草已从窗边离开,甚至还换了身衣裳,此刻正坐在桌边斟茶,在来客敲门时,她恰好将茶壶放下。 奉云哀走去开门,明明双目受遮,却好似无甚影响,只在敞开门后微微一滞,淡声问:“谁?” 敲门人果真和城内巡查之人穿着一样,在看到奉云哀的眼纱后,拱手道:“秋水斋竟来得这般早。” 奉云哀不应声。 那人又朝桌边看了一阵,迎上一张平平无奇的笑脸,随之道:“多有打搅。” “无妨。”奉云哀颔首关门。 桌边穿着水墨罗裙的女子轻哂道:“待他们走远,就可以去你心念的城北了,城北跌玉岗后有一片乱葬坟,不如去那里找找。” “你……”奉云哀冷冷看她。 桑沉草又走到窗边,轻嘘一声细辨楼下动静,慢声道:“知道你不喜旁人糟践奉容的尸体,但如若奉容真在那,我说话再难听也有理,而你,去还是不去?” 奉云哀将剑鞘压在桑沉草的肩头,冷声:“莫要在她尸前妄言妄语。” 桑沉草哂道:“秀秀也有这般顾念旁人的时候,何时也顾及一下我?” “顾及你作甚。”奉云哀面无表情,“顾及你拿我寻开心么。” “秀秀不开心么?”桑沉草揶揄。 奉云哀不想同她说话。
第42章 云城街上本就空荡, 夜色一至,更如死城一般,似乎丢了生息。 巡查的人刚走, 掌柜便来叩门了,在门外紧张兮兮地问:“二位眼下留还是不留?” 大抵因为退房的人多了,掌柜一颗心已经麻木, 问得很是直白, 甚至连碎银都已捏在手上,就等房客的一句话。 不料屋内无人应声, 掌柜心急如焚,左思右想下又抬手叩门。 门内依旧静凄凄的,似乎人已离去。 小二端着木盆在边上小声道:“若不……打开门看看?” 掌柜推门入室, 一眼看到不远处敞着的窗,而此时屋中果真空无一人。 小二讷讷:“她们还回不回来?怎的也不给句准话。” 掌柜摇头。 趁着夜色降临,离开的二人此刻正赶往城北跌玉岗。 出了城门再走三里路,便能看见一乱石堆砌而成的山坳, 或大或小的石碑错落立着, 远远望过去,好像一个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奉云哀不曾来过此地, 倒是听奉容提起过这跌玉岗。 瀚天盟中如果有人离世,便会被葬在这跌玉岗中,如若是盟外恶人, 连碑都不配有, 或许用草席一卷, 就丢在此处了。 这等地方, 又如何能叫人安息,尤其奉容还是那么爱洁喜静之人, 葬在这的魂灵多了,往生界一定很是吵闹。 奉云哀滞了一瞬,误将石碑当作人影,就那么一刹那,她神色恍惚地找起奉容所在。 那么多人影,其中一个会不会就是奉容? 桑沉草捡了根木枝,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挑起地上草席一角细看,一边道:“这地方一股尸味,怪难闻的,记得问岚心说起过,她那师妹啊可是日日焚香的,连衣裳都透着香气。” 是了,奉容每日焚香,身上气味总是清雅,偏偏她剑法凌厉冷酷,并没那么雅致温柔。 被木枝挑起的草席下,要么是白骨,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是腐烂大半的尸体,偏没一个是奉容。 奉云哀头回觉得寸步难行,既盼自己能早些找到奉容,又不期盼奉容就在此地。 她僵在原地,遥遥望了一阵,悬在心口的磐石令她气息如窒。 那独自走在石碑间的人倒是悠然自得,犹像在集市中挑挑拣拣,回头道:“我可不曾见过奉容,你不过来,是想我胡乱认人?” 奉云哀抿唇靠近,在桑沉草挑起又一张草席时,忽然看到其间露出来的莹莹一块玉。 玉质细腻,内里混了几缕游丝般的蓝,澄净而不纯粹。 她当即如受五雷轰顶,周身寒毛都已竖起,整颗心狂跳着顶上嗓子眼。 桑沉草多看了她一眼,随之将草席完全挑开。 很轻易,草席轻飘飘展开,内里……空空荡荡,既没有白骨,也没有腐肉。 只有那一枚玉躺在其中,玉上系绳已断,难怪落在了此地。 桑沉草弯腰拾起,在衣摆上蹭了一下,随即才伸手说:“喏,莫非这是奉容的东西?” 奉云哀看了良久,五指发冷地接过去,哑声道:“这是她的随身之物。” 桑沉草轻飘飘喔了一声,歪头将人打量,脸上倒是没多少揶揄之色,只余下几分好奇。 她继而又弯腰,拎起草席一角轻抖两下,没抖出别的物件,才道:“看来奉容的尸体被人带走了。” 奉云哀魂不守舍,这与她预想中的全然不同,她握紧玉佩,似要将玉死死摁进血肉中,顶至嗓子眼的心一瞬跌至谷底,霎时间毫无动静。 明明共住多年,她却对奉容的一切知之甚少,正如桑沉草所说,奉容从未将一切全盘托出,此刻她根本猜不出,会是哪些人带走了奉容的尸。 “难道是问岚心?”桑沉草若有所思地取出虫哨,吹出极轻的一声。 奉云哀的思绪被这虫哨声牵了回来,蓦地循着地上那窸窣声看去。 有蛇虫爬近,一个个在月下如同匿形,使得人只能听音辨位。 桑沉草将袖口一抖,那盘在她腕上的黑蛇立刻探出头,与徐徐爬进的竹叶青打了个照面。 两蛇遥遥相望,眼中各有各的机警,少顷黑蛇嘶出一声,那竹叶青扭头就走。 桑沉草哂出声,轻挠黑蛇脑袋,侧头道:“不是问岚心。” 如果不是问岚心,奉云哀心底更没有人选了,展开五指道:“那还能是谁。” “把尸体带走,要么是想鞭尸,要么爱慕,要么……”桑沉草两眼微眯,“尸体上藏了秘密,他们轻易毁不去,不得不将尸体藏起来。” 白纱下,奉云哀冷淡无神的双目倏然瞪直,她如何能容忍旁人糟践奉容的遗体。 桑沉草看向奉云哀掌中,悠悠道:“如果是问岚心,大抵一件东西都不会落下,连玉佩也要带走,爱慕奉容的别个人,约莫也会如此。” 爱慕当真会如此?奉云哀不知道。 “此时你想如何?”桑沉草问。 “我想上听雁峰。”奉云哀将玉佩收好,冷冷道。 事已至此,桑沉草如何还能阻拦,她倒也想知道,听雁峰上会不会遗有一些蛛丝马迹。 奉云哀不等对方应声,转身便道:“你大可先回客栈歇息,我如若被捉,万不会牵连你。” “秀秀好会为我着想。”桑沉草丢掉木枝,拍拂掌心道:“不过我如今不想回客栈了。” 奉云哀皱眉:“这一路上,你要歇个千百回才够,如今不累了?” “和秀秀在一块,怎么会累。”桑沉草哂道。 奉云哀其实不想和此女一同上山,她哪能猜到,这人还藏了哪些蔫坏心思。 “可怜见的,我便陪你闯一闯那听雁峰,许还能找到问岚心的踪迹。”桑沉草噙笑,“想必问岚心也没找着奉容的尸,此时也正心乱着呢。” 奉云哀冷冷睨过去,道:“不准乱碰听雁峰上的东西。” “看看都不成?”桑沉草顶着那平庸温和的脸面,偏语气古怪,“看看秀秀多年的住所,秀秀平日是如何练剑的,闲暇时都做些什么。” 奉云哀抿唇不言,良久才道:“没什么好看的。” 无非就是忙时练剑,闲暇时看花看鸟,如若奉容不在,她便寡言一整日,也无心与花鸟说话,不像此女,还能与虫蛇说个尽兴。 会和虫蛇说话才古怪,莫不是还要等着虫蛇回应? “好不好看,也得我看了才知。”桑沉草瞄向别处,“不过这地方还埋了不少人,你说这些草席里,能找到多少奉容的部下?” 奉云哀答不出,照如今看应当不少,奉容离世,恰好是新盟会清扫瀚天盟的时候。 “看看去。”桑沉草转向别处。 奉云哀胸口憋闷,好似这不仅仅是跌玉岗,还是瀚天盟的葬身之所,她本是不愿看的,但凡事都讲个眼见为实,不得已,她通体发寒地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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