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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问我为什么不劝劝?”穆槐青把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握紧,很快又放松,“估计我出生之前她们俩就是这样的,几十年的问题,劝一两句没什么作用,她们听了反而容易起劲,觉得我偏帮了谁,什么都不说,走远点才是好的。” “那匡星呢,”周传钰不理解地追问,“就让她呆在那儿看吵架?” “没什么大问题,你以后就知道了。” 周传钰不言语。她完全不相信。 对于孩子来说,家人间的冲突必然会伤害到她,更何况是身世这样特殊的孩子。 “我妈捡到匡星那年,正好是她开排挡的时候,虽然说生意走上了正轨,最忙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那时候匡星是个小月龄婴儿,她一个人又要顾生意又要顾小孩,身上担子很重。 “那时候姥姥心疼她,正好一个亲戚家想要小孩要不上,就劝她把匡星送走算了。我妈她一直对奶奶心里有气,大概是为了争一口气,匡星从小到大一直被她带在身边照顾,从来没求过什么人,最听不得人说把匡星当外人看的话。 “两个人像一辈子的冤家。早些年是为着她们俩人的事,然后是因为我,还有……还有后来的匡星 “你说,就这样的,谁敢去劝,谁又能劝得动?” 周传钰了然。 显然,穆槐青为着这些没少头疼。可能装瞎是她这么多年多次尝试后得到的最优解——至少一家人里面能有一个不被困在这些情绪里。 两人到了镇上,没有先去饭馆,而是停在了北街的一家超市前,去挑了些日用品和零食。 收银员正嗑着瓜子,和前一个顾客聊天。看起来是老板亲自收银。 “诶,听说今天饭馆没开去医院了,谁病了?”老板看见穆槐青,赶紧和前一个顾客道别,放下瓜子边给她算账边问。 “是匡星,过敏了,得住两天院,这不,我弄点日用品晚点再给送过去。” “哎,可怜孩子。一起算五十。喏,”老板叹了一声起,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两盒糖塞进塑料袋,“算是我探病送的,你一起带去。你们家现在也不和我对门开店子了,没什么能照应上的,抹个零算点心意。” 穆槐青忙道谢。 从超市走出来,周传钰下意识看向超市对门,果然,卷帘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很久没被打开的样子。 察觉到周传钰的目光,穆槐青往马路对面走。 一回头,“愣着干嘛?快来呀!”隔着马路,她朝她招手,像小孩招呼伙伴一样。 周传钰跟上。 只见穆槐青先一步弯腰扣住卷帘门,往上掀。 “哗啦——”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灰尘也随着声音跳起,扰得两人直咳嗽,穆槐青离得近更是咳得眼泪都快溢出来,边红着眼睛边笑,“劲使大了点,以为这么多年不来门会不好使。” 屋子里空空荡荡,惟有左边的一面被火燎出黑烟印的墙壁能看出先前这里也是做餐饮的。 两人在里面漫无目的地乱转,其实也没什么好转的——地方太小了。 “挺小的吧,回头看我都不敢想,这么点地方到底要怎么开饭馆,客人进来吃个饭,人吃饱了估计肚子就要突到门外去了。” 穆槐青擦着卷帘门旁的滑轨打趣。 周传钰轻笑,“说得挺夸张了。” “那你是没见过更夸张的,”穆槐青摆摆手,让周传钰过来,坐到她刚擦干净的椅子上。 “听不听故事。”她吊着她胃口道。
第18章 转变 周传钰来了兴趣,“什么故事?”她往桌子上靠靠,手支着头等待下文。 只见穆槐青回头看看门外,而后从购物袋拿一盒糖出来,拆开,递一颗给周传钰。 柠檬味儿的。 她不紧不慢地讲起来,“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 ,那是我妈第一次开店,是个排挡,在外地,大城市里,那地方昼夜颠倒。当时是放暑假吧,我就去那个城市和她待一起。 “每天看她晚上忙活白天睡觉。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神奇,居然那么多人整夜不用睡觉,整宿地吃喝逛街。可是我们没空去玩去逛,每天妈妈都在店里忙得团团转,没空带我出去。” “我就搬个凉椅,在街边躺着数星星,那条街又窄又吵,看不见几颗星星,只能把那几颗来来回回数,数着数着就有醉鬼来找我说话,问我几岁了家在哪。边问边吐。” 穆槐青边说边笑,可周传钰却越听越难受,好像自己正看着一个小孩被酒气冲天的大人围着打趣,手足无措。 “那个店面只有一点点大,开店和我们俩日常生活都在那儿。一楼开铺面,往上有个小阁楼,晚上睡觉就在阁楼上。没有楼梯,只能用竹梯爬上去。可是竹梯架上了也占地方,到了晚上开店了,竹梯就会靠着墙收起来,好多摆一个桌子。” “那睡觉上厕所还要爬梯子下来吗?”周传钰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阁楼床下边会放个桶。”她看向周传钰,“是不是很恶心。” 她摇摇头,但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穆槐青看着她,突然一笑,撕开一颗糖放嘴里。 在小小的空间里,柠檬气味悄无声息地扩张地盘。 周传钰觉得那颗糖滑进了自己心里,不然她怎么会这么难受,是酸涩的。 穆槐青继续说,“有一回,我起床晚了,在阁楼里一睁眼,天已经全黑了,妈妈不在,阁楼外面也吵得不行。先开布帘子一看,架在阁楼外面的梯子已经收到墙根去了。” 周传钰听见糖果崩裂的声音。 “我下不去了,被困在了那个丁点大的阁楼上。我当时多恨我妈啊,恨她就这样把我困在上面,底下占着梯子位置的桌子,还有桌子上吃吃喝喝的一桌人,我真恨她们。但是我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会飞,不会从阁楼飞下去,真没用。” “不是,那不是你的错。”周传钰看着她的眼睛,又不像在看着她,像是透过这双眼睛去安慰一个六七岁、在阁楼上哭泣的孩子。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周传钰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现在的她将要原谅这些了,所以笑着说了出来;而二十年前的她,想不明白这些。 她见过太多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她知道,善良的小孩大都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一味埋怨自己。 出来关卷帘门,这次没有灰尘飞扬,因为往前几年的浮尘在刚刚已被悉数扬起。 有点涩口的柠檬糖,也早早在口中融化,就在刚刚那段故事讲完之时。 回到饭馆,穆槐青把挂在门口墙边的小黑板取下来,擦干净,写好字再挂上去。 “今日特殊情况,仅供应家常菜,见谅。” “青啊,你这写得几个啥字啊?”一个拄着拐、臂弯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凑过来看了又看。 “是说今天只卖家常菜,没有那些费功夫的菜了。”路过一个年轻小姑娘,边打招呼边帮着解释。 “怎么了青姐,是家里有什么事吗,怎么今天看你们开门也晚了点?”路过年轻人远远看着小黑板,纷纷凑过来。 “匡星生了点病,去市里大医院了,我妈也跟着去照顾了,走不开人。”穆槐青笑着解释。 “这可耽误不得,小孩生病身边离不了人,青啊,需要帮忙知会一声,我让我孙女来给你帮着看店,她办事你放心。” “是啊,要帮忙一定得吱声。哎我们这儿去大医院看个病可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路远不说,遇上个大病得住院,还得有人陪护,咱们这镇子年轻人都出门谋生活去了,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谁照顾得了谁啊。” “可不是,上个月我家那条街西头,一家孩子病了,家里除了她就一个老的,病严重了才被老人发现,往廖医生那儿送,廖医生也没法了,亏得廖医生人好,让女儿把孩子送去医院,又照顾了两天两夜,这才好起来。” “廖医生真是我们镇上的大恩人,要不然这家老人小孩的,会不会坐公共汽车去市里都是问题……” 周传钰在饭馆里帮着摆开桌椅板凳,听着她们的话,脑子里有根弦不断被拨响。 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最后干脆结伴去赶早集,边走边说。只剩她在原地,微微捏紧手中的桌板,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匡星好点了没?” 又是个大清早,周传钰跑去这镇子西边,敲开穆槐青家的门就问。 算着日子,她在医院已经呆了五天了,她想着去看看她。 “挺好了。腿上的斑也早褪了,医生也说在过两天就能回家了。”说起这个穆槐青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 “那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去看看她,”周传钰想着那小女孩又能活蹦乱跳了,也跟着开心,“我催催她快点好起来,好教我做月饼去。” 穆槐青弯弯嘴角,“嗯!” “匡星!看看谁来啦?”穆槐青走进病房就吊胃口。匡星好奇得伸长脖子,往病房外瞪大眼睛看。 “钰钰姐!”小女孩惊喜道,“哇,好漂亮的花!是向日葵!” 要不是不让她下床,她肯定早就倒腾着腿冲过来了。 “真漂亮啊,还从来没人给我送过这么大一捧花呢!” “喜欢啊,喜欢就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接你出院,给你送捧更香更漂亮的。” 匡星听完乐得眼睛都成眯成缝了。 “怎么?”穆槐青走过来,酸溜溜道,“看见钰钰姐来了就不记得你姐我了?那这个拼图我可带回去了?” 说着她把一套拼图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来,展示两秒,又收进袋子。 “哇!是魔镜深林!我想要这个好久了!”匡星看了眼睛都亮了,马上把笑脸转向她,“姐!你是我亲姐,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姐,最喜欢你了,你就把它给我玩吧,每天呆在这里快闷死了。” 说着又扮上了可怜,一脸幽怨地偷瞟角落里倒着热水的姥姥。 穆槐青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把拼图放床上,拍拍她的被子,“嫌闷就好好吃药乖乖打针,赶紧治好了回家,回去了有你玩的。” “是啊,听你姐说你月饼做得可漂亮了,我还等着你回去教我做月饼,一起过中秋呢!” “真的?钰钰姐你真的会留下来过中秋啊?”她像是放下心来,拍拍胸口,“我姐总自言自语,说你要离开仓宁什么什么的,嘀嘀咕咕搞得我总以为你马上就准备走……” “咳咳——”两声咳嗽从靠在床尾的穆槐青喉咙里传出来,刻意得很。 匡星对于她故意打断自己讲话的行为很不满意,趁她没看这边,朝她姐挤眉弄眼。 这时候匡凤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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