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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几天的经验,她知道姥姥和妈妈这俩人只要待在一个空间里,就少不了互相嫌弃,嫌弃狠了就会开始阴阳怪气,再严重点就会吵架,紧接着就是谁也不理谁,然后在沉默中迎来下一次爆发。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趁着钰钰姐在这,她们总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吵起来,正好试试看不能不缓和下气氛。 想着想着匡星恨不能直拍大腿,觉着自己多聪明。 她也像她姐那样咳两声,清清嗓子,“钰钰姐,我和你说个事儿呗?” “嗯?”周传钰应声。 穆槐青也转过头来,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就是,我想着你在镇上待着时间长了估计也挺无聊的,就想给你推荐个工作。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周传钰的反应。 周传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挺可爱的。即便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笑着应她,“嗯,我来听听是个什么工作。” 匡星一看有戏,立马献宝似的乐开了花,“镇上诊所的医生说想让你去诊所帮忙,你想去不?” 周传钰还没反应,穆槐青已经快急死了,就恨不能冲过去把匡星的嘴捂起来。只得冲着她使眼色,可惜眼睛都快眨瞎了匡星都没看一眼,好容易瞟到了,还满脸奇怪地问,“姐,你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下楼挂个号?” 穆槐青一个白眼。傻成这样怎么长这么大的?急死人了。 她忙把匡星手上的花拿开,放到床头,又把拼图塑封拆开,塞到匡星手里,转移话题道,“说这些干嘛,快,你不是喜欢这个吗,玩去吧玩去吧——” “好,我去。” 短短几个字,穆槐青被定在那里了,手里还捏着塑封纸,不敢置信,下意识轻声确认,“什么?” “钰钰姐说她答应去诊所了!”匡星抢着回答,就差蹦起来跺脚鼓掌了。 一旁的匡凤听了也不禁欣慰,“那多好啊,以后小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看病也更方便了更放心了。” 她拉起周传钰的手,“以后有了你,廖医生就能轻松点了,也不知道小青在哪儿找来的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病房呆了大半天,晚上周传钰觉得不好太麻烦她们,便提出明天上午再和穆槐青一起回去,今天还是在宾馆凑合一晚上。 “一间单人房。”穆槐青对前台说完,转头,“我这几天总住这儿,姥姥也在,就直接开了好几天的双床房和他俩轮流着住,给你看看能不能在隔壁开个房间。” 周传钰点点头。 运气还挺好,她们房间隔壁正好有空房。周传钰就这样住到了她隔壁。 姥姥还留在医院,大概得到医院门禁时间才会回来。 周传钰独自在房间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行人里十有八九都是从医院来或是到医院去的。 天渐黑时,她听见有人声穿过墙壁。 小旅馆隔音太差,当她靠近窗户,就能很清晰的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穆槐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却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大概在讲电话。 具体对话内容听不清,但她在笑,聊得好开心。时不时传来几声笑,每一声都触在周传钰心上。 声音渐落时,周传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干嘛?听墙角?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出于本能就支起耳朵凑过去了。 明明声音早就消失了,可是她心里的声音却嘈杂了起来。 除了在前辈老师跟前学东西,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知道什么,也从没有任何一个问题能像这样让她感到毫无头绪—— 穆槐青在和谁通话?和谁聊得那样开心?
第19章 没有秘密 匡星出院时是个大晴天。 穆槐青都觉得老天对她太好了,前有周传钰不知缘由突然答应了去诊所;后有办手续顺顺利利,正好匡星出院这天,周传钰去诊所帮着看诊的手续证明也都齐全了,立马就能上任。 她从没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过。 两人如约一同去医院,把匡星接回了仓宁。而后穆槐青说什么都要送周传钰去诊所。 “我来这么多天了,还怕我不认识路么?”周传钰笑她什么都要操心。 穆槐青可一点不在意,直让车窗外的周传钰上车,“那可不,我听见你愿意去,就第一个给廖医生打电话报信了,总得把你妥妥帖帖送到她那儿才完成任务,送佛送到西嘛。” “我才没有佛那么好心呢。” 她笑着上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风把头发吹得飘起,她的心也就这样飘呀飘,从没什么时候觉得这么轻盈—— 原来她当时只是在和诊所医生打电话。 “廖医生,人我专门给你送来啦,她没接触过这种环境,有什么事儿您耐心点和她说哈。”穆槐青到了诊所又一次嘱咐廖医生。 “这我当然知道,她肯来我高兴都还来不及,这就是救星啊,怎么会为难她,你不说我也对她好好的。”廖医生看向周传钰,眼睛再浑浊也掩不住欢喜,“你不知道,这话她都嘱咐了一百遍了,生怕你待在这儿被我欺负呢!” 她嘴上怪着穆槐青,但对她找来的周传钰却左瞧瞧右瞧瞧,怎么看怎么满意。 且不说那很拿得出手的履历,就连这一举一动都是干脆利落的,打扮得也干练,一看便知道,这年轻人说话做事不拖泥带水。 加上前几天饭馆斗殴那回事,偶尔听镇上人聊起来,也都是说她能干。 廖医生知道,这就是她需要的人。 穆槐青走后,她带周传钰在诊所转了圈。 屋子小小一个,屋顶因为年纪太大变黑。小诊所本来就是个建在桥边的小平房,加上黑屋顶更显得黑压压的,不过屋里的氛围却没有半分压抑。 几个躺椅并在一起,上面垫上棉花垫子。一群挂吊瓶的老太老头躺上面唠嗑,侃天侃地,什么都聊——近到隔壁对门,远到市里,今早上发生的,几十年前发生过的,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可以说镇子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都汇聚在这里,时不时还会来一两个通鬼神晓妖灵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把大家伙唬得从躺椅上半起身,撑起来听那些妖魔鬼怪的事。 越往里走消毒水味越浓,闻见这个味儿周传钰像回家了一样。 平房除了输液看诊用的堂屋,还通着两个小房间,一个配药剂,一个放药品。 一个比一个黑。 “怎么不配个亮点的灯?”储存室里,周传钰盯着屋顶的钨丝灯泡,它泛着微弱的光,时不时还闪两下。 廖医生从逼仄的药架子间探出头,跟着望望灯泡,无所谓地一笑,“就我这眼睛,换了也是瞎子点灯,没差,我找药都不用眼睛,什么药起什么作用,在哪儿放着,我这里亮堂着呢!”她指指自己心口。 “来,”她朝站在门口的周传钰招招手,“你来看,这边架子是内服的,靠墙的是外用…… “……差不多就这些了,剩下的细致活我慢慢告诉你,”她转过头,老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更为明显,“你这两天就给我打打下手,好多事情嘴说不清,得用心看。 “别看咱们这只是个镇子上的小诊所,很多事情说不定比你们大医院还要难应付。”她朝着周传钰一笑,像是对后辈的嘱托,又像带着点请求。 “记下了,我会好好学的。” 或许当时的她并不理解,为什么廖医生会说这里比大医院难应付;但不久她就会明白,这里需要医治的不止有病症,还有人心。 这里的人来看病时总是抱着一股走投无路的感觉,要比从前她遇上的大多病人更加依赖医生,医患关系要更加亲昵且复杂。 趁着没人需要换药的空挡,廖医生又站在窗户边给她指便利店和厕所的位置。 “廖医生!有人吗?” “人在里屋呢!” 来人听了病人们的话,直奔着存储室来。 “廖医生,我来拿点活血化瘀的药。” 只见来人一只眼睛上挂着淤青,额头上也有一处擦伤。 周传钰跟在廖医生身后,往看诊输液处走,不知是不是错觉,躺椅上挂着水的病人们神情都复杂了几分。 “这怎么搞的?除了脸上还有哪儿伤了不?”廖医生上前看她脸上的伤口。 她撩起衣袖,“这儿。” 好大一块淤青出现在小臂上。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擦伤,而是和人打斗受的伤。 “哎——”不知廖医生看出来没有,她意味不明地轻叹一口气,而后转身拿药去了。 周传钰觉得,自己都能看出来,她这种看了大半辈子病的人怎么会看不出? 但为什么她不做声? 一抬头,那人看着自己,眼神碰撞的瞬间,周传钰发觉这人有些眼熟。 那人很快把眼神挪走,等着廖医生拿药回来,一脸的欲言又止,实在等不及了,她直接走进了存药室。 周传钰跟上去。 “廖医生,就我还有点想问的……”她十分难为情地样子,犹犹豫豫地开口。 廖医生手里拿着一瓶跌打酒,转身,“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我家那个,他也被我打伤了……” 周传钰有点吃惊,原以为是家暴,还在想着对策,原来是互殴。 “伤哪儿了?我给你找的这药,一般的擦伤、磕伤都能治。”廖医生像是见怪不怪,把药递给她。 昏黄的灯光下,周传钰都能看出那人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不止磕伤……我把他那儿拧伤了,当时疼得躺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她声音越说越小,跟蚊子一样。偏偏廖医生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什么?哪伤了?” 那女人看看门外,又扭回脑袋,难为情地指指自己□□,“这儿,我气不过给他拧了。” “嘶——”廖医生这才显出点头疼,“你们这——” 见女人实在不好意思,她收了收表情,“除了痛还有别的问题不,比如外伤?” “这我不知道?现在看见他那张脸就想扇,哪里会问他伤重不重,您也不用给开药,我不会出钱给他买药的,就是想问问这严重不,地上躺了个把小时就缓过来了,该干嘛干嘛去了,这样算严重不,我怕太严重了他给我告到监狱去。” 廖医生也停下找药的动作,听了这话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嗯……不至于……你们这算家庭矛盾吧,顶多调解调解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女人听了这话神情放松下来,还带了点笑。 “这个是擦伤药,每天早晚涂两次,跌打酒后天再开始用,剩下一个是内服的,早中晚饭后吃,消肿了就不吃了。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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