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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到屋子后边,匡凤正在修整围墙上的砖块,三人一同商量起送姥姥去检查的事。 可几番商量不下,压根没有一个办法是能够让老人不起疑心,又不抗拒地乖乖到达医院的办法。 于是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单刀直入,直说算了,直说还有几率同意,虽然很小;但如果骗她被她察觉,结果只可能是更加抗拒。 可事实证明,饶是有心理准备,她们还是低估了老人对于检查的抗拒。 正如穆槐青最开始担心的样子,刚把体检这两个字一说,老人就皱眉摇头摆手,极其丝滑地来了一套拒绝手法。 匡凤再去劝,老人就和她直接吵了起来,结果变成了,两人开始翻旧账吵来吵去,周传钰一个外人加上穆槐青一个小辈,两人从游说变成了劝架,并且劝不出什么效果。 最后,和医院那次一样,以不欢而散结局——匡凤离开,回了仓宁。还顺带着把匡星也带走了——明天周一,她得回去上学了。 “吵起架来这么有精神,哪里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匡凤甩下这一句就走了。 可往后几天,她还是频繁地给穆槐青打电话,嘴上不说,却一直忧心着老人的身体状况。 这天老人突然一反常态,快到饭点时把穆槐青叫去了厨房。 “你也来。”她朝着旁边的周传钰点点头,缓慢招手。 这还是这些天头一次老人许她们做饭时来厨房,更稀奇的是,这次她居然还让穆槐青去掌勺,她自己则只在一旁指挥。 而周传钰在一旁很自然地打起了下手。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说是指挥,但几乎事无巨细地嘱咐穆槐青,从火候到调味、从腌制到翻搅。要知道,穆槐青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在饭馆忙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半个烧火师傅了,哪里是需要这么悉心的指点才能做好菜的人? 可老人浑不在意这些,只一心一意地让穆槐青按照她的方法,“复刻”出她所说的菜品——一碗再常见不过的水煮鱼片。食材是菜场里常见的黑财鱼,加上一些酸菜叶。虽然简单,但每一步要注意的事情、调料用量,她都叮嘱再叮嘱,生怕她出现错漏。 直到最后鱼肉烫熟盛起来,她夹起一块,吹了吹,用没牙的嘴尝了尝,这才满意地笑了,补充道,“以后再做可以放咸点,不过已经很像了。” 她点着头,像了却了一桩心事,把厨房交给穆槐青,自己往外走,手头拄着一根今早突然多出来的拐杖。 一顿饭老人没吃两口,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多吃了,只一个人走出去,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像是在等人,又像仅仅在发呆。 等到周传钰帮着收拾好饭碗站到门口,老人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察觉到她的靠近,老人也只是偏偏头,而后又看着路的尽头。
第38章 玩耍 “其实我都知道。” 冷不丁这么一句钻进周传钰耳朵里,毫无铺垫,语气也淡淡的。 周传钰抿抿唇,带着心里的惊诧,静静等待。 老人接着说,“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只是我的状况我心里清楚。” “我这么说不是逞强。”她叹了口气,轻声道,“人年纪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你们还年轻,接受不了,总想着用什么办法去对抗,可我不年轻了,我一直在等着它。” 话毕,她抬头看看渐渐倾斜的日光,眯眯眼睛,拄着拐杖起身,路过周传钰身边时,意味深长地开口,带着些恳求,还有历经沧桑者在岁月沉积中得来的宁静,“我没有和她们说这些,希望你能转达。我能看出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槐青一定会仔细想。” 说着她就往屋里走进去,像是蜗牛短暂出壳之后复又回到自己对外坚硬的壳子。 难怪老人不愿意说——这些话太过残忍了,好像谁说出来谁就是在碾碎人的希望并带走对方的一位亲人。 即使周传钰百般铺垫,也只是堪堪将老人的意思转述给了穆槐青。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一如周传钰那时不知如何回应老人的剖白,此刻穆槐青也无法做出反应。 从周传钰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老人所言非虚。 再者,不年不节,老人却执意要将穆槐青一家找来,这本身就表明她预感到某些事情会发生,只是周传钰此时才意识到。 “冬天是要储蓄能量的,你想想,年轻人冬天都会懒得动,更何况姥姥呢,还有这么多天呢,我们多劝劝,说不定哪天就劝动了呢。”周传钰上前轻轻拥住她,抵在她脑袋边,尽可能温声地安慰。 她感受到穆槐青胸口舒出一口气,与其说是松懈下来,不如说她整个人像是失去支撑一般,将重量暂存在了周传钰身上,而周传钰也尽力拖着她。 “小时候常听上了年纪的老人说,一个冬天一场劫,过了冬天又猫一年。”她望向窗外,外边刮着大风,如果地上有落叶,那一定会被刮得漫天飞舞,但是深秋近冬的风物格外干瘪,空中除了风就只有风。只有风在尖叫。 “离春天也就两三个月了。” 从她的语气听不出究竟是希望冬天不要来,还是期盼冬天快点走。也许二者都有。 - “这里有脚印!快来啊,你们俩走这么慢!” 雪地里,匡星往前跑着,朝着后边喊。 昨晚刚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大早上吃完饭,放了寒假的匡星就耐不住性子要往屋外跑,还是姥姥住着拐杖挪着步子追出来,给她套上帽子手套,又差屋里优哉游哉烤着火炉子的两人陪着,这才肯放心让她往外跑。 她在屋外来来去去,把雪踏得遍布脚印后,又非说要去荒地里逮野兔。两人没办法,只能陪着她一同往远了走。 匡星穿着红棉袄,像一簇小火花一样,在白茫茫无甚人迹的地面上窜来蹦去,两人就跟在后边,你往我手上哈哈热气,我给你捂捂脸蛋,你扶我一把,我拉你一手,你侬我侬走得跟蜗牛差不多快。偏偏两人还不自知,走着走着还要停住耳语几句,腻腻歪歪地。 为此,匡星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蹲在路边捏一两个小雪人,聊以等待。 按照临出门时姥姥的指路,三人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与野地相接的地方,而那边已经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群有大有小的孩子,玩雪的玩雪,做游戏的做游戏,追逐赶打。不消多时,匡星就凭借自来熟的性格加入了那群孩子,两人也在她的带领下请求加入。 两个“大孩子”身在其中,不免有些突兀,孩子们的游戏也极耗费体力,摔摔打打,不多时,两人就寻了个不知被谁拂开了雪的树墩子,跌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白哈哈的热气往外冒,冷气往肺里钻,住不住地鼻子酸,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都是泪花花的,鼻尖发红,而后哈哈大笑,笑倒在雪地里,越是笑,泪花就越想往眼皮外跑。 孩子们的嬉戏声忽远忽近,没有人在意偷闲的两个红鼻子人,除了她们自己。 “冷吗?”穆槐青和周传钰一样平摊,躺在雪地上,侧头问道。 “废话。”周传钰看着天,带着松快的笑意。 穆槐青也跟着浅笑,拉过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你脸比我手还要冰。”周传钰嫌弃道,可手却并不抽回来,只是任由她牵着、贴着、吻着。 感受着轻轻的吻挠痒一样扫过指节、手背、腕骨,忽而被拽着往下,被带着钻进了穆槐青的口袋,两只被雪水侵得通红的手蜕了手套,交缠着藏在口袋里,相互摩挲。 穆槐青引着她的手,往里探,越是往里越贴近,暖意渐浓,隔着薄薄的棉衣内胆和内搭,指尖骤然探到柔软的皮肉,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只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意,更多的是乍然回暖时的麻痒轻痛。以及穆槐青被冰到时打了个哆嗦。 等到抽回手,手已经被捂得不能再热,突然接触到外边的冷气,周传钰微微蜷了蜷手指。 穆槐青在雪地里坐起,又拉过她的手,把扔在雪地里的手套套上,又伸手给她拍了拍上面的雪渣才算完。 周传钰被她拉起来,看着她满意地笑着给自己整理帽子。 她一把捏住在自己头顶拨弄的手,一手拽下头顶刚刚理正的帽子,遮在穆槐青脸侧,微微使劲,把她按过来,唇瓣相触,鼻尖相蹭,像春情期的猫儿一样,怎么蹭都不够。 这个吻始于周传钰心念一动,穆槐青猝不及防。呼吸痴缠后轻轻闭上眼睛。亲吻被加深。 周传钰手中的手腕早已挣脱,那手正捧着她的脸,时而撩起她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珍而重之地来回摩挲她的耳垂。 她空落落的手抬起,绕过穆槐青,轻掐着对方的后颈,不重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势头。 她们都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更近、更近。 -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匡星在前,蹦蹦跶跶,挺快就走没影了,估计玩得冷了赶着回家烤火。不过后边两人却有了点微微的不同,两人的手要碰不碰,手背相擦,慢慢悠悠走。 一串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逸恬静的氛围。 穆槐青抿抿更红的嘴唇,掏出手机接起来,匡紫的声音传出来——“出去快一个月了,玩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还行,暂时还记着呢。”她说着,捏捏周传钰手心,嘴唇无声动了动。 周传钰看懂了——也记得你,她说。 两人相视笑笑,接着听电话。 “切,说正经的,什么时候回来。” 听出她真有正事,穆槐青问道,“怎么?出问题了?” “没,我打理哪儿出得了问题,就是你得收拾收拾准备回来了。”她那边传出几声翻纸页的声音,而后接着说,“首都有家公司要聘我,最迟这个月底过去。” “终于想明白了?”穆槐青欣慰笑笑,语气听起来像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一样。 “去你的,”匡紫一声轻笑,“但是,谢谢。” “……”二十多年从没从匡紫嘴里接收到这两个字,穆槐青听得愣了愣。 “挂了,反正你记得月底之前回来,回来前给我个准信。” 话音落的一瞬间忙音就响起。 穆槐青也不多为难,只微扬着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谢你干嘛?”周传钰弄不明白这句的因由,问道。 穆槐青眼珠往上转转,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她送我们过来那天,你进屋之后,我说让她仔细想想以后的事情。是呆在这儿正经找个事儿干,还是接着出去闯,总要有个说法,不能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吧。” 周传钰点点头,“那确实是给她帮了个忙。” 有时候自己走不出来的圈,就是需要旁人推一把才能跳出去的,不然容易沉溺在迷茫中,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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