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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潮的退场太有礼貌,即便是今夜,她关门的动作也是轻轻的。以至于让人想起小时候,孤儿院门口偶尔会路过的流浪狗。 那麽懂事地望着你,却又明白自己的打扰,所以最后只会安静离开。 小时候孤儿院其实也养狗,不是现在的大黄,而是另一条小黄狗。可惜那个年头医疗条件并不发达,那条小狗很快就因为犬瘟,拉血死掉了。 平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忽然想起那条小狗。 温柔的笑容仍挂在她的脸上,像风干的油彩,良久之后终于片片剥落。今夜的混乱叫她头痛欲裂,她坐在沙发上,慢慢俯下身,按住太阳xue,只觉得自己是时候买瓶安眠药了。 最后,这一晚两个人都失了眠。 夏潮本以为人生中第一次失恋会是一种天崩地裂的感受,再不济也该是半夜默默流泪,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和初中同桌爱看的网络小说一样唯美。 但事实上,昨夜的她躺在床上,刚流了五分钟的眼泪,鼻子就迅速堵住,逼得她不得不爬起来大口呼吸,像条缺氧的鱼,要多狼狈又多狼狈。 这一晚她抽完了大半包纸巾,整个垃圾桶都是白花花的小纸团。而第二天,该死的太阳照常升起,明亮崭新,不为世界任何一个失恋的心碎女主角停留。 有一瞬间它美好得让夏潮一瞬间感觉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直到她起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被人打了一顿。 天杀的。世界上怎麽会有她这麽倒霉的人,别人失恋心痛,她失恋是头痛屁股痛。 而她和平原的关系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虽然夏潮也说不清楚现在具体是个什麽关系,但输人不输阵,她才不想昨天刚在她姐面前表白失败,潇洒拒绝小药箱后心碎离场,今天就捂着屁股,死鱼一样出现在平原面前。 士可杀!不可辱!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猛地挺起胸膛,站了个笔挺,然后对着小镜子调整了表情,确认自己将以一个风轻云淡面不改色的表情出场之后,终于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然后她发现,平原并不在家里。 门外空空荡荡,客厅窗帘已经被拉开,阳光倾泄而下,明亮坦荡,让客厅看起来空旷得象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平原已经去上班了。 这并不是她正常的起床时间,夏潮心知肚明。奶茶店要开早备料,所以,以往的工作日平原永远会比自己晚大半个小时起。 那个时候她还会和平原一起睡,很坏心眼地推推平原,问她早餐想吃什麽。 然后平原就会迷迷瞪瞪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睡眼惺忪,哼哼唧唧地报菜名。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房间很空荡,甚至能听到一点轻微的风声,是平原出门之前特意开了窗。她的房间没有关门,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同样空空荡荡的床,窗帘被拉开,明亮清澈的阳光同样倾泄而入,是一种荒芜的辉煌。 你是否也常有这样的一种感受?在昏天黑地的一觉之后,忽然站到这样好的阳光里,反而会觉得恍若隔世,像课本里南柯一梦的人。 桃花源不再,只剩下做梦的人错过了时间,站在原地,手中握着腐烂的斧头柄。 像被整个世界抛到身后。夏潮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或许也不是她找回的,而是该死的屁股依旧很痛。身体以一种滑稽的疼痛,顽固地反复提醒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麽。 夏潮苦笑一声,终于走向厨房。 厨房的锅是热的,有馒头和牛奶热在锅里。冰箱门上挂着白板,自从朱辞镜来借宿之后,她们每天用便利贴互相留言就成了习惯,平原索性买了块磁吸小白板挂到冰箱上,两个人每天絮絮叨叨地写晚餐吃什麽,下班时平原拐过楼下的便利店,又该买点什麽。 白板边缘处依旧留着夏潮的胡萝卜和芹菜涂鸦,去游乐园的前一天,不爱吃青菜的平原特意抓着红笔在它俩身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而现在,平原在白板上留了早餐的提醒,夏潮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机消息提醒闪了一下。 依旧是平原的消息,她没有发语音,文字气泡白底黑字地躺在屏幕里,看上去冷冰冰。 “今晚有约会,不回来吃饭了。” 她不知道这个约会指的是哪一方面的约会,或许这本身也并不重要。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哪怕是平原没有约会,这句话不过是临时起意的借口,也并不影响话中的拒绝之意。 她想要躲开她。特意的早起,提前准备的早餐,以及晚饭的约会,都只是为了避开自己。 她曾经和平原曾经说过的,秘密不重要,爱最要紧。 现在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用了。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拒绝的心。 反复去叩响一扇拒绝打开的门是不礼貌的。夏潮垂下眼睫,承认自己终于要妥协了。 手机静静地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熄,她戳了戳手机,将屏幕再次按亮,点进平原的对话框,深呼吸数次,终于让心情平静下来。 “好,”她在对话框里打字,像一个真正的妹妹,“注意安全,姐姐。” ------- 作者有话说:Secret Love In Peach Blossom Land,但是暗恋结束了。 - 我回来啦!这一章依旧评论发20个小红包~辛苦大家等候!
第39章 多恶心 多恶心 谁是你窗外走过的人 在那之后, 她们依旧一起生活。 但那已经不一样了。哪怕她们依旧住在一个房子里,看书、吃饭、喝水,共享一个卫生间洗漱, 在夜晚擦肩而过时,听见平原耳机里若有似无的歌, 但在一起和在一起终究是不一样了。 率先发现这种不一样的是小珍。去完游乐园之后的几天, 夏潮每天晚上都失眠,她哈欠连天地来上班, 和小珍并排站到一起系围裙, 在用发帽别起刘海的那一瞬间,露出快垂到胸口的深黑眼袋,差点把小珍吓得一激灵。 “要死啊你!”她大受震撼, “昨天从派出所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是半夜偷鸡还是摸狗去了!” 她高亢的嗓门直入云霄,夏潮再知道她是关心自己, 也架不住身边其他人纷纷回头, 企图参观自己脸上黑得像刚从熊猫保护区逃出来似的黑眼圈。 她顿觉十分丢脸,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去堵她:“我失恋了行了吧!” “!” 方宝珍女士果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失恋了啊?!” 这会儿她倒是知道压低声音了, 夏潮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面泛红光, 没有半点好姐妹失恋的同情, 只有眉飞色舞的八卦:“谁?” 倒也不能怪她八卦, 毕竟夏潮在方宝珍眼里, 可是有着将初中表白小男生打得满地找牙的光辉战绩。这麽一个看着对情情爱爱一窍不通的人,第二天忽然就一副为情所伤为情所困的死样子,谁能不好奇! 再义结金兰情比金坚的姐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哇! 方宝珍摁住自己活蹦乱跳的良心,无言地用自己的大眼睛放射出旺盛的求知欲。 夏潮简直懒得理她, 艰难地顶着熬夜过后浮肿的三眼皮给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小珍却并不放过她,又屁颠屁颠地系着围裙追了过来。 “你说嘛!你说嘛~”为了听一耳朵八卦,她甚至开始发嗲,揪着夏潮的围裙边,开始像超市门口开业的迎宾长条气球人一样在风中乱扭,“不把心事说给姐妹听!姐妹怎麽给你排忧解难呢!” 夏潮受不了了:“……别逼我用带好手套的手抽你!”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这句话终究是对的。她不再搭理小珍,开始埋头哐哐煮料。可惜最近店里的预订单倒是不多了,堂食的客人更是一个都没有,让夏潮想找点事儿干,都有些困难。 大概是被那天意外所波及,人人都心有戚戚。 一个戴着黄色兔耳头盔的外卖骑手打着哈欠在门口停下,睡眼惺忪地瞟了眼门头,顿时一个激灵,将取餐台上打包好的奶茶飞快地一扫,又骑着小电驴飞快地跑了。 仿佛再跑慢一步就有人捅他腰子似的。 夏潮沉默,也不知道那一场风波现在在衆人嘴里传成什麽样了。 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倒是没有什麽实感。只不过那天刚打完架,还被平原开车押回来无薪加班摇了十杯奶茶,夏潮用力闭眼,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休息过似的。 她机械地做着手上的动作,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阵钝钝的痛。 偏偏小珍还要在身边絮叨,俨然是一副福尔摩斯女士的派头,夏潮不搭理她,她就干脆用排除法,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往里头填答案。 “究竟是谁让你失恋了啊?小周?老郑?你之前提到过的被你打掉过一颗牙的那个男同学?什麽,你说被你打掉过牙的男同学多了去?那就是前几天来店里,眼睛一直冲你笑的新客人?” 她冥思苦想,满嘴跑火车,眼瞅着连半个月前来送货的快递员都拉上了鸳鸯谱,夏潮被她嘀嘀咕咕弄得头皮发麻,终于忍无可忍,一口气拿话堵住了她:“我暗恋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暗恋你!行了吧!” “啊!那怎麽行!”小珍果然尖叫,夸张地一番扭动着,作势要去打她,“多恶心啊!” 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小珍手落到夏潮身上,却没有感受到她的闪躲。 夏潮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麽表情,或许她应该笑一下,把这个玩笑揭过去,但她试图翘嘴角,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力气将它拎起来。 最后,她只是轻声问:“会很恶心吗?” 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个女孩,会让人觉得恶心吗?我喜欢一个人,会让那个人也觉得恶心吗? 她侧过头望向自己的朋友,在说话的同时,用眼睛无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小珍当然意识到了她的眼神,但是,对她而言,这个问题太难解答了,最后,她也只是费力地眨眨眼,努力思索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就、就是,我们两个都是女的啊,两个女人谈恋爱,很奇怪吧……但是我不是说你很怪啊!” 最后一个疑问的尾音落下去,小珍终于变了脸色。 “你不是在开玩笑,”她轻声说,眼中的困惑转变为探究,“你……真的失恋了。” “是谁?”她低声问。 方宝珍当然不会自恋到真的以为夏潮喜欢自己,毕竟,在这之前她们的相处一贯大大咧咧,并没有什麽值得暧昧的地方。 她只是困惑,并不知道这样年轻的困惑总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初三光线幽暗灰尘飞舞的体育器材室,在排线混乱、老式风扇呼呼旋转的廉价群租房,她的前桌、室友,都曾经露出过这样困惑而茫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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