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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未来不过是永远的一部分。 那夜存真忽然做梦,她梦到高考前的某天,新闻播报说会有流星雨降临,于是她和梦章偷溜出来,深夜跑上马路,苏城的夜生活很少,家家户户已经安眠,她们顺着河道钻进高楼,爬上天台,那是她们能找到的最高的地方。 整座城市静悄悄的,她们仰头看天,压着声音说话,存真始终记得那个等待流星雨降临的夜晚,记得她们加油鼓劲,说着一定会有的,再等等,马上就能看到了。 备考的焦虑全都寄托在了这场未知的流星雨上,然而等到最后,流星雨也没有降临,或许城市污染严重,视线被阻隔,又或许流星雨只是电影里的浪漫传说。 “我们回家吧。”存真尽力遮掩情绪,笑着揉揉屁股,“都坐麻了。” 梦章忽然说:“你先下去。” 问她为什么,这人不肯说,肯定是惊喜,那会是什么惊喜,烟花吗?苏城全城禁烟,她们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吧。 没能等到流星雨的失落变成兴奋的期待,存真爬下楼,仰头朝着天台喊:“梦章梦章,呼叫梦章——” 她看见她小心翼翼靠近围栏,看见她在口袋里掏啊掏,看见她伸直胳膊送到半空,而后,紧握的掌心缓慢张开,一小把星星造型的亮片从她指尖滑落,夜空中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亮,真的像是流星降临。 这是一场只为两个人降临的流星雨。 存真永远记得。 但记忆里更清晰的,是梦章紧张的神情,那样破败的天台,她独自一人留在上面,在黑暗中靠近危险的围栏,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扶手,送出的不只是闪烁的星星,还有明晃晃的真心。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可以许愿了。” “好——” 存真双手合十。 纷扰的情绪统统消失。 没有前途,没有未来,只有永远。 只有你,只有我,只有我们。 没有除此之外的一切。 她虔诚许愿—— “梦章,我,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永远。”
第4章 纪存真·夏 舍长眯起眼,忽然凑近:“你知不知道,只戴一只耳钉是什么意思?” 她怪怪笑着,仿若勘破天机,调侃又得意。 “什么意思,穷人的意思?穷得只买得起一只耳钉啦。” 上大学后,存真时常觉得自己穷得叮啷咣啷响,月初充完饭费,剩下二十九天都过得紧巴巴,北城消费高,出了食堂,物价飙升三倍,一碗红汤面加一块焖肉,要价三十六块八,还是预制的。 “你不知道吗,左耳带耳钉呢,是喜欢女生的意思,网上说的。” “是吗?”存真三两步爬上床,床架吱呀吱呀跟着响,她摸了摸耳垂,“这个其实是一对,不对称款,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太阳,另一个给我朋友了。” “何梦章啊?”舍长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嗯。” 提及她的朋友,全宿舍都知道,是何梦章。 梦章的学校和她只隔一条马路,食堂物价却差了一倍,她常来找她吃饭,顺便上自习、逛操场,城里也去过几次,但是不多,学校远在郊区,进城一趟动辄两小时,来回四个小时耗在路上,实在疲累。 入学两年了,这座陌生城市里,存真熟悉的人,除了舍友就只有梦章,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同在一个班也少有交集,偶尔分到同一小组做作业,似乎也只是合作关系,她没有小时候那么喜欢结交新朋友了,整日粘着的,还是旧时的人。 这学期没有晚课,几日前,她们去夜市游逛,夜市每周五开办一次,不过五分钟,存真便看中一副耳钉。 “你看,好闪,刚好咱俩一人一个,给你太阳,我要月亮。” 付过款,存真顺手戴到左耳上,梦章也戴到左耳上,说是自己左脸要好看些。 这话是胡说的,明明左脸右脸都好看好吧,存真戳戳她的脸,嘀嘀咕咕:“这么好看的脸能不能长在我身上?” 梦章笑笑,伸出手,施法一样在面前挥了挥,抓住,送到她面前。 “嗯?” “送你。” “好啊,那我现在就是何梦章啦。” 那颗月亮仍旧挂在左耳上,存真擦好面霜,对着镜子看了看,左耳带耳钉就是喜欢女生吗?她询问万能手机,有的说是,有的说是祈祷健康,彰显个性,也有的说是友情的象征。 她点点桌子,一竖一横,再一竖,指尖滑动,划出两座小山。 事物大多没有意义,说法都是人类编纂的,不用深究,也不必在意,但她就是想多聊几句,舍长扭头和人说起别的事情,她等来等去,没能把话题绕回来。 于是抓住栏杆跳下床,拜托舍长帮忙摘耳钉,她的指甲是新剪的,光秃秃,用不上力,舍长拉来小台灯照明,忽然听她讲:“我刚搜了搜,戴在左耳也有友情的意思。” “是吗?”舍长随口答。 得到答案,对话再次停滞。 “我右耳戴耳钉会痛,所以只戴左耳。”她语调轻松,随口解释。 “这样啊。”舍长取下耳钉放在她掌心。 喜欢女生......女生喜欢女生...... 近来班里常提起这件事,选秀节目大火,热搜上的CP名每周都要更换一波,身边的呢?也见过的,隔壁宿舍楼的学姐,还有管院的两个女孩子,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了。 存真躺回床上,又揉了揉耳垂。 舍长轻声喊:“真真。” “哎。”存真立刻答,心里像是有株小草,迎风摇了摇。 下一句是:“关下灯嘛。” “哦。” 她翻身,摘下挂在墙上的衣架,伸直胳膊用力一戳,动作一气呵成。 宿舍骤然陷入黑夜,扇叶声音吱呀作响,入夏,空调总是整夜开着,关上五分钟便是一身汗。 她想起梦章,梦章的宿舍只有一只小电扇,北城近几日高温预警,最高温逼近四十度,这么热的天,根本睡不着。 存真拍下空调照片发给她,黑漆漆的,只有模糊轮廓,半分钟后,得到一张凉席照片和一张举刀小猫的表情包。 “你这是,又睡地上?”手指放大,角落里是一只拖鞋。 “确切的说,是睡在阳台地上。” 六人间,没有空调,顶楼上铺床褥都是滚热的,小电扇的风只能勉强扫到半个床脚,大家买来凉席睡在楼道里,梦章缩进阳台,阳台只有两三平,书本行李占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强躺下一个人,不能平躺,只能侧睡,身体弯折成Z字形。 等暑热散去,两三点才能睡着,等太阳升起,五六点又热醒,一晚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入学时传闻说明年便会安空调,转眼到了明年,又开始传后年,总之是望梅止渴,胡萝卜吊驴。 夜半,存真忽然醒来,她起床上厕所,推开门,被热浪袭击,不过几秒便浮起一身汗,她快步跑出去,又快步跑回来,轻手轻脚去抓床上的手机,暗夜里,屏幕被点亮,她眯了眯眼,已经是夜里两点半。 存真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走上阳台,阳台和屋里只差两三度,并不热,靠墙一侧放着舍长新买的瑜伽垫,她摊开一半铺在地上,蜷缩着躺上去。 如她预想那般难捱,与地面连接处的皮肤被压平,腰背、肩胛、后脑勺,每一处都是硬邦邦的,稍稍转动,骨头便传来摩擦的痛觉,舍长买的瑜伽垫厚六厘米,那凉席呢?大概会更痛。 北方的夏,一半都是高温预警天气,怎么会有学校宿舍没有空调呢,实在可恶。 她歪头,看见天上的月亮。 又摸一摸空落落的左耳。 夏夜的月亮出奇得大,颜色像是被水稀释过,被晕染成半透明的色泽,透出微弱的黄与冷,像一块圆润通透的玉。 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存真问月亮,月亮不语。 肩膀压麻了,她微微侧身,换到另一侧,骨头的疼痛让人睡意全无,她看着月亮走神,想起前段时间舍长忽然开始研究星座运势,说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去摆摊算命。 存真争当小白鼠,先算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暴富! 问及她的出生年月,具体时间,舍长摸了摸不存在的白胡子:“4月1号,白羊座,月亮星座是摩羯......摩羯啊......” 她语焉不详,吓得存真追问:“月亮星座是什么意思?” “嗯......你可以理解为自己独处时的样子,你独处的性格还挺保守的,和白天表达的不一样,不太会展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听起来像是杂志书上故作高深的测试题,存真咂咂嘴:“你这准不准啊。” “去去去,信则有不信则无懂不懂。” “好好好。”存真求饶,“我信我信,那月亮有说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舍长表示那是进阶课程,解锁得花九块九,她最近银钱短缺,准备下个月再学。 ——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存真看着月亮发呆,想起月亮对她的评价,她有所隐瞒吗?没有坦诚吗?不会,人人都说她白纸一张,最好相处了。 再醒来时,月亮已经消失不见,舍长早起,迷糊着去阳台拿衣服,闭着眼掀开窗帘,一脚踹到一具“尸体”,立刻爆发出嘹亮尖叫。 “吓死我了!你怎么躺在这!你半夜梦游练瑜伽啊!” “对啊对啊。”存真维持着“身首异处”的诡异姿势,“我昨晚来看月亮,昨晚月亮特别大。” 舍长没回,绕过她去摘袜子,被人拽住裤脚:“舍长。” “干嘛。” “扶我一把,我睡落枕了。” 于是梦章在地铁站和存真汇合时,远远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朝她走来,头向下耷拉着,胳膊举起撑在脑后,看见她,另一只手伸直挥了挥,然后“哎哟”一声,又立刻缩回去。 梦章上前接过她的包:“睡落枕了?” “嗯。” “怎么搞的,没躺好吗?”她捏捏她的肩,缓慢的,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存真没答,只喊:“哎痛痛痛痛痛!” 肩膀上的力气轻了些:“这样呢?” “嗯,好一些。”存真问:“你睡了多久,地板那么硬,你睡在阳台不落枕吗?” 落枕倒是没有,就是第二天腰会很痛,上课不能坐直,要微微借力趴在桌上。 “还好,习惯了,毕竟去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大一过得很快,大二似乎更快些。 大学前半段,所有人沉浸在高中结束的解脱中,短暂地把奔前程的迷茫无措抛之脑后,追综艺、看电影、减肥弹吉他学英语,女生宿舍每一间都有落灰瑜伽垫。大家打比赛、报社团、吐槽课上的清朝PPT,每天都忙碌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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