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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宁几乎要在心底呐喊出来。 她恨恨地瞪着李明华平静无波的侧脸,真想立刻扑上去,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或者干脆敲开她那颗只会思考武功和战术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构造! 是对感情一窍不通的顽石吗? “好吧,‘顺手而为’……” 唐晓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她近乎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词。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无奈弧度:“你定的这个标准……啧,还挺高的。” 她意有所指,目光瞟向柳依依离去的方向。 至少,柳依依那一套充满目的性的精心设计,肯定是远远达不到李女侠这“顺手而为”的境界了。 李明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你懂我”的赞许。 她觉得,唐晓宁似乎总是能精准地理解她那些旁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和感受。 这种默契,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而此刻,月洞门后那片浓密的芭蕉叶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庭院石桌旁的这一幕。 柳依依抱着那个沉重的托盘,并未真正走远。 她亲眼看着李明华那样自然地伸出手,那样专注地为唐晓宁整理发鬓、簪好发簪,动作轻柔得近乎呵护。 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唐晓宁在那一刻骤然泛红的双颊、慌乱低垂的睫毛和掩饰不住的小女儿娇羞神态! 那种毫不刻意、浑然天成的亲昵,那种无需言语便自然流露的默契与亲近,狠狠砸在柳依依心上,将她之前的执着和幻想砸得粉碎。 原来,不是恩人不喜欢被人关怀,不喜欢被人记住喜好…… 她攥着托盘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发出闷钝的裂帛声。 心头涌上的巨大落差和冰冷的绝望感,密密匝匝地扎进她的五脏六腑。 对比她自己那份费尽心机的关怀,却始终只能被推开、可能还会被厌恶,眼前这一幕的讽刺和残酷,几乎让她窒息。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股强烈的不甘由心底窜起。 凭什么?! 柳依依紧紧盯着庭院中那对身影,眼中最后一点水光被急速涌上的阴鸷和偏执取代。 她不会放弃!绝不!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相信水滴石穿,相信只要她付出足够的真心和努力,总有一天,女侠冰冷的心会被她焐热,会像看唐晓宁那样……看她。 她猛地转身,裙裾带起一阵冷风,抱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回廊阴影里。 庭院里,阳光正好。 刚才小翠失手砸碎的花盆碎片已被默默清扫干净,只余空气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泥土和花根气息。 唐晓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边那枚被簪得妥帖的珍珠发簪,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加深。
第20章 气炸了的唐晓宁 柳依依似乎并未因上次酸梅汤事件的受挫,而显出半分气馁,那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决心,反而在无声的煎熬中淬炼得更加坚硬。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递送些汤水饭食、做些洗衣缝补的杂务。 甚至开始近乎固执地试图将自己的痕迹,更深地楔入李明华生活的每一寸轨迹里。 这日清晨,薄雾初散,李明华在院中开阔处,凝神练习一套较为复杂的“流云十三式”。 剑光乍起,时而如惊鸿掠影,迅疾难测;时而如溪水潺潺,连绵不绝。 她身随剑走,腾挪闪转间衣袂翻飞,即便只是清晨的日常锤炼,那股专注凝练的劲力也赋予动作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与沛然的力量感。 不远处修剪花枝的老园丁,看了都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计,捋着胡须无声赞叹。 几趟剑招演练下来,她气息依旧平稳悠长,只是白皙饱满的额角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些许晶莹的光泽。 她刚收势站定,渊渟岳峙,正欲抬手用袖子随意擦拭一下额际微汗…… “女侠!您出汗了!” 一个身影如同等候已久的蝶,飞快地从廊柱后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柳依依不知已在角落里无声窥视了多久,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期盼的潮红,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浆洗得雪白挺括的新汗巾,径直递送到李明华眼前,几乎要碰触到她的鼻尖。 那汗巾散发着浓重的皂角清气,还混杂着一股刻意熏染过的廉价花香,浓郁得有些刺鼻。 柳依依仰着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邀功般的炽热,声音甜得发腻:“快用这个擦擦吧!是干净的,我特意用茉莉香片熏过的!” 那浓郁的花香和汗巾几乎怼到脸上的压迫感,让李明华本能地蹙紧了眉头。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明确的拒绝距离。 这种近乎侵入式的“关怀”,过于亲密,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收紧,让她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和被冒犯感。 昨天酸梅汤的刻意区分尚属试探,今日这直逼眼前的汗巾,已是赤裸裸地越界。 “不必。” 她拒绝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干脆、冷硬,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眼中那点惯常的无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疏离界限感。 柳依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凝固后快速碎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明华额角那清晰可见的汗珠,那是她渴望靠近、渴望抚平的痕迹。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方倾注了无数心思、熏染得香喷喷的崭新汗巾。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更强烈的执拗,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像是被那冰冷的拒绝点燃了孤注一掷的勇气,眼中闪过不顾一切。 “女侠,您就别跟依依客气了!”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猛地又往前踏近一步。 她拿着那方香气扑鼻的汗巾,竟不管不顾地抬手就往李明华的额角擦拭过去:“出汗不擦,秋风一吹最容易着凉了……” 这完全无视个人界限的触碰动作突如其来,彻底引爆了李明华作为习武之人的警戒线。 这对李明华来说已经不再是关怀,而是赤裸裸的侵犯。 电光火石之间,她全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手腕一翻,本能地使出了最基础的格挡招式。 动作迅捷、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她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仅仅旨在阻挡和推开那只逾越的手腕,并未蕴含足以伤人的内劲。 只是柳依依本就身形单薄娇弱,又全然没有防备,被这武者劲力的一格一推,只觉得手腕仿佛被铁钳钳了一下,剧痛随之而来。 “啊——!” 柳依依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去。 恰巧脚下还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一绊,眼看着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手中那方寄托了她无限期盼的雪白汗巾,也如同被折断翅膀的白蝶,无助地飘落在地。 就在柳依依以为自己必摔无疑,惊恐地闭上双眼时…… “小心!” 另一只手从侧面斜刺里穿出,动作快而稳地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强劲的力道硬生生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拽了回来。 是唐晓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庭院,一身鹅黄衫裙在晨光中格外鲜亮,只是俏脸上惯常的明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郁和显而易见的愠怒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显然,她将刚才那荒谬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扶稳惊魂未定的柳依依,甚至来不及细看她惨白的脸色,便一步上前,果断地挡在李明华身前。 她用自己气势十足的身体隔绝了柳依依与李明华之间所有的可能视线和接触。 她直面着柳依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烧着怒火,直直盯着对方。 “柳姑娘!” 唐晓宁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隆冬屋檐下坠落的冰凌,带着寒意,“你这是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柳依依被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和唐晓宁那几乎要剜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加上刚才差点摔跤的惊魂未定,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着转,泫然欲泣地望着唐晓宁身后的李明华: “我……我只是想帮女侠擦擦汗……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帮忙……”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无助和委屈。 不远处修剪花枝的老园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剪子都忘了动作。 “擦汗?” 唐晓宁简直被她这苍白无力的辩解气笑了。 她冷哼一声后弯腰,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起地上那块沾染了尘土的汗巾一角,像是在掂量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扔到她身上。 “柳姑娘,”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的寒意更甚,“我且问你——” 她的目光扫过柳依依全身:“明华她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智力未开的三岁孩童? 连擦汗这等举手之劳的小事,都需要劳烦你亲自上手代劳? 还非得用你这香飘十里、熏得人头疼的汗巾不可吗难道?!” 她步步紧逼,一连串尖锐刻薄、逻辑清晰的质问,毫不留情地砸向柳依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依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拿着帕子脸色阵青阵白,只能更加无助地看向李明华。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女侠,您知道我的……我只是想报答您的大恩啊……依依没有恶意……” “报答?!” 唐晓宁厉声打断她,向前又逼近一步。 那平日里娇蛮活泼仿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此刻周身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气势。 她将那块汗巾狠狠摔在柳依依脚边,溅起微尘。 “柳依依,你听清楚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报恩的方式有千百种,府里哪样活儿缺人手? 后厨、洒扫、浆洗,你尽可以去做! 但绝不包括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死缠烂打! 也绝不包括不知分寸地骚扰他人、侵犯他人界限!” 她目光如炬,直刺柳依依闪烁的泪眼:“明华她性子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倒好,得寸进尺!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伸出手指,凌厉地虚点着:“送吃送喝,端茶递水,自作主张洗衣缝补,现在更不得了了,连擦汗都要强行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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