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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未落,她便松开袖子,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泄愤般狠狠一拳捶在她的肩膀。 “简直是这院子里的幽魂!阴魂不散!走哪儿跟哪儿!烦死了!”她白皙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红。 李明华的目光从她握紧的粉拳移开,落在她被激怒而生动的脸庞上。 她发现,只要柳依依一出现,眼前这位大小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像此刻,唐晓宁鬓角的几缕碎发,甚至都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鼻翼翕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活脱脱一只炸了毛、随时准备挠人的娇贵狸奴。 “你……”李明华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怀中冰冷僵硬的衣襟上捻了捻,带着一丝探究,“厌恶她?” 话音未落,唐晓宁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跳开半步,仿佛被戳穿了什么心事。 “谁、谁厌恶她了!”她梗着雪白的脖颈,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却有些闪烁地避开李明华的注视。 为了掩饰这份慌乱,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李明华腰间悬着的玉佩穗子,开始毫无章法地胡乱缠绕起来,手指翻飞,劲道不小。 “我是嫌她扰你清静!烦死了知道吗?嗡嗡嗡的像只苍蝇!”她越说语速越快,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知什么时候,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对!我是雇主,你是我的护卫……我花银子雇的你!自然要维护……维护雇员的安宁权益!这……这叫天经地义!” 李明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自己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佩的流苏穗子,在唐晓宁的指尖下被绞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麻花。 眼底悄然浮起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 她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唐晓宁仍在与穗子较劲的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一拍。 “嗯,”清风送来她低柔得近乎耳语般的回应:“甚是扰人。” 那只缠绕着穗子的手,倏地松开,玉佩穗子滑落。 “那就快想个法子呀!”她再次急切地揪住李明华的袖口,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往旁边的石凳上按。 “总不能就这么让她天天在你眼前晃悠吧?难道要让她连你沐浴更衣都……”后面的话似乎过于惊悚,她自己都噎住了。 她的脸颊飞起两朵更深的红云,气呼呼地坐到李明华对面。 李明华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看着眼前人炸毛又焦躁的模样,沉吟片刻:“调她去城郊庄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说着她认为可行的法子。 “不行不行!”唐晓宁自己先忙不迭地摇头,青葱般的食指在眼前晃得飞快,否决得斩钉截铁。 “福伯前天还跟我娘夸呢,说她腌的脆瓜滋味一绝,我娘喜欢得紧。把她调走,回头我娘肯定要念叨我!”她烦恼地托着腮。 “那么……”李明华顿了顿,“避着她走?” “避?!”唐晓宁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的杏眼圆睁,手指猛地一指院墙角落,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李大女侠,您可真是想得开! 昨儿你去趟茅房,她都能‘恰好’拎着扫帚在门口扫地。 这避得了吗?简直是……”她搜肠刮肚地找词,“寸步不离!” 两人隔着石桌,对着那件杵在中间的靛蓝劲装,一时陷入了沉默。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贴着石阶沙沙地掠过,发出破碎的轻响。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那份凝滞的空气。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沉寂。 唐晓宁攥紧的小拳头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凉的石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漾出杯沿。 “不管了!”她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一把将那件靛蓝劲装从李明华怀里抢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那冷硬的布料硌着她的手臂,她却浑不在意,小巧精致的下巴高高昂起,迎着日光,几乎能盛住洒落的碎金。 她的语气带着霸道:“她送汤来,我喝!她敢补你的衣裳——”她的目光扫过那细密的针脚,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我就一根根拆掉她的线!耗着呗!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李明华凝望着她。 少女抱着那件与她骄矜气质格格不入的冷硬劲装,站在满庭流淌的温暖秋光里。 阳光跳跃在她乌黑的发梢,为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鲜活而执拗的光晕。 一丝带着暖意的悸动悄然漫过李明华沉寂的心尖,一层层扩大。 她唇角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唐晓宁随风飘动、恰好垂落在身旁的衣带尾梢。 布料丝滑的触感,缠绕在她的指尖。 “好。”清风终于送来了她低柔的回应,声音比刚才更轻。 她没有看唐晓宁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勾住的那段衣带尾梢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其轻轻拉正。 “衣带歪了,”她说,依旧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替你理。”
第18章 你受用吗? 柳依依的“关怀”行动并未因唐晓宁的“拦截”而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甚至摸清了李明华每日在府中的行动路线,总能精准地在某个转角、庭院回廊或是练功场边“恰巧”现身。 再顺便送上那份恰到好处、不易被拒绝的“心意”。 这份执着,让唐晓宁心头那根名为“烦躁”的弦,绷得一天比一天紧。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李明华正在指导唐晓宁一套简单的防身步法。 唐晓宁心思显然没全在步法上,目光时不时瞟向院门方向,脚下便愈发凌乱。 一个旋身错步,她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惊呼着就往侧面倒去! “当心!”李明华反应极快,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唐晓宁的腰肢,将她即将触地的身体硬生生捞了回来。 少女温软的身体带着馨香撞进怀里,冲击力让李明华结实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唐晓宁的手肘,稳住她的重心。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唐晓宁能看清李明华额角细密的汗珠。 李明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你……”李明华低头看她,带着一丝无奈,“步法要专心。” 她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揽在唐晓宁腰间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大概是确认她真的站稳了才作罢。 就在这时,门口光影一暗。 “女侠,唐小姐,练功辛苦了吧?”柳依依端着红漆托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仿佛没看见方才那惊险又亲昵的一幕。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李明华扶着唐晓宁腰肢的手,随即又飞快垂下眼睫。 “这是依依用刚汲上来的井水镇过的酸梅汤,最是解渴生津,消解疲乏了。”她声音柔婉,带着清凉的气息。 她说着,先将其中一碗平平无奇的酸梅汤放在唐晓宁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才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另一碗端到李明华面前。 这一碗碗边还体贴地放了一小片翠绿欲滴的新鲜薄荷叶,仿佛散发出清爽的凉意。 “女侠,”柳依依抬眼看向李明华,眼中满是殷切,“这碗我特意多放了些乌梅,少搁了冰糖,知道您一贯不喜过甜。”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隐秘的邀功和亲昵,仿佛这是只属于她与李明华之间的小秘密。 唐晓宁的目光在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酸梅汤,和李明华那碗“特调版”之间来回扫视。 那碗边缘的薄荷叶、那更深的汤色,还有柳依依那副“我懂你”的神情简直是火上浇油,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几乎是赌气般,猛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冰凉的酸梅汤,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的火气。 她动作带着发泄的意味,将空碗“哐当”一声不轻不重地墩在石桌上,力道震得那碗都晃了晃,碗底残留的几滴暗红色液体溅到了桌面上。 “嗯,是挺解渴。”唐晓宁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柳依依。 她的声音拖得又慢又长,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冰锥:“柳姑娘真是有心了,体贴入微呀。”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李明华那碗特调汤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讽刺的弧度: “连明华不喜过甜这点小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记得这般牢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她肚子里装了只无所不知的蛔虫呢!” 她这话语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柳依依被这带着十足锋芒的讥讽刺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求助般地飞快瞥了一眼李明华,却见她只是沉默地垂眼看着面前那碗汤,无半分要为自己解围的意思。 眼底迅速漫上一层委屈的水光,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丝颤抖: “唐小姐言重了……依依不敢妄自揣测。依依只是……只是想尽力报答女侠的恩情,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上难堪的哽咽。 李明华此刻确实感到如坐针毡。 她确实不喜过甜,而且这碗被刻意区分对待、被赋予了过多“特殊心意”的酸梅汤,不仅没让她感到贴心,反而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甚至……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 唐晓宁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柳依依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让她进退维谷。 她能感觉到唐晓宁灼热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似乎在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最终,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明华只抬起眼,目光掠过柳依依惨白的脸,语调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多谢。” 两个字,干涩得像秋风刮过的枯叶。 她没有看那碗汤,更没有去碰它,身体微微向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那碗“心意”的距离。 这句冷淡的道谢和明显的回避,彻底浇灭了柳依依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的光。 她眼中强忍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纤弱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托盘和唐晓宁的空碗,动作僵硬而缓慢。 “……打扰小姐和女侠休息了。”柳依依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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